永光紀 第四百七十八章 昨夜苦難今日愁

黎明浮生的晨光將夜幕撕碎，取代明月的燦爛大日讓這座千年古城變得金碧輝煌。

柳條輕擺，斑斕搖曳，滿園春色的天地間飄蕩著悠悠花香，清新撲鼻，沁人心腑。

蕭陽早早便紅著個臉離開了夏欣的懷抱，在他自己看來，是進行了一番羞怒的掙紮，但在夏欣眼中，更像是無地自容的小姑娘在她懷裡撒嬌，惹人憐愛惹人笑。

此刻，蕭陽正靜靜的站在池塘邊，見水觀魚，將一些尋常的靈藥柔碎，以作餌料，心不在焉的緩緩朝其中扔去。夏欣立於他身旁，做著同樣的行為，時而望去時而笑。

也不知是怎的，那池塘裡的金魚全都往夏欣那邊跑去，致使蕭陽投下的那些靈藥餌料，逐漸無“魚”問津，但他並未就此罷手，眼神略顯恍惚，心緒根本不在於此。

蘇誠抱著火狐，不知何時已登上了通天樓二層外的迴廊，邊上的生命寶樹小聲說道：“壞了，你師父昨晚必定承受了非人的折磨，現在被打得自我封閉了。”

“噓......”蘇誠趕忙伸出一根手指，貼在嘴唇上噓出聲來，“不要瞎說，待會師孃又該教訓你了。”他肩頭上的金色雷龍彷彿聽明白了，連連點頭。

“一邊去。”生命寶樹飛向前去，當即“一腳”將它踹開，而後鳩占鵲巢。

“吼、吼......”金色雷龍氣急敗壞，渾身雷鳴電閃，連連咆哮，但它不敢叫喚的太大聲，生怕驚擾遠處的主人。

“嗷嗷...”火狐聽見金色雷龍的叫聲立刻發出兩聲低吟，急忙將頭埋進蘇誠懷中，極其害怕。

“要不要上去安慰一下師父？”蘇誠望著蕭陽的背影，向生命寶樹小聲詢問意見。

“先不要著急，讓他們倆再待一會。”生命寶樹說道：“看這架勢，你師父昨晚必定捱打了，至於輕重與否還不好說，但肯定不好受。”

“你們在那嘀咕些什麼？”

忽地，遠處傳來一聲淡淡的質問聲，驚得迴廊上的蘇誠他們馬上止聲，直打哆嗦。尤其生命寶樹，瞬間離開蘇誠肩頭，嚇的它差點冇直接飛天遁逃。

夏欣一把扔光手中的靈藥殘渣，望著蕭陽柔聲笑道：“好啦，我要開始煉丹了，過來陪我，用心觀摩，對你的煉丹法門大有裨益。”

“哦，好。”恍惚失神間，蕭陽聽到耳邊傳來聲音，也冇去細想，下意識應答，而後將手中靈藥渣子扔進池塘，轉眸看向夏欣，頗有點束手無措的意味。

“好啦，越想越煩，不如不想。”夏欣喜笑眉開，不用看都知道，對方是在因昨晚之事犯愁呢。

她不做多言，轉身看了眼二樓迴廊，驚嚇得生命寶樹帶頭開溜，旋即朝著通天樓後走去，蕭陽站在原地遲疑片刻，緊隨其後。

而當兩人離開後，池塘中的金魚也終於是遊向了蕭陽灑落的那些靈藥餌料旁，開始了爭奪，擾的水麵漣漪陣陣，荷葉跟著晃動不已。

取代木屋所在的通天樓後麵，是一片地勢平坦的林子，老樹粗壯，密葉青綠，看上去極為幽靜寬敞。

兩人走在一條林間小路上，一前一後。

夏欣忽然止住腳步，轉身麵帶微笑，看著垂首低眸，魂不守舍的蕭陽兩步撞進自己身前，而後一把抱緊懷中，轉身繼續往前走去，“不如將昨晚記憶抹去，當作什麼都冇發生？”

蕭陽異於尋常的冇有作出絲毫反抗，甚至連想要掙紮一番的心思都冇有，好似蘇誠懷中柔順乖巧的火狐，錯愕一瞬後，將頭埋進了那溫香舒軟的胸膛中，小聲迴應道：“不要。”正常情況下來說，以他的性子，即便是死也不可能會產生丁點屈服，但麵對夏欣卻截然不同，經過昨晚一頓慘無人寰的拷打，他可謂是已被訓的服服貼貼，至少在接下來的一段歲月中，無論夏欣做什麼，他或許都不會生出任何反對。

“可你這個樣子，萬一生出心病怎麼辦？”夏欣垂眸看著他，柔和的聲音好似此刻林間微微拂動的輕風，溫暖而舒適。

“這纔過去多久，你昨晚把我打得那麼慘，最少也要幾天才能消散心裡的餘悸。”蕭陽有理有據地說道。

“哈哈。”夏欣聞言不禁歡笑出聲，“要不再打一回，正所謂，以毒攻毒，保證你一下便將昨晚之事忘個一乾二淨。”

“夏欣，我都這麼慘了。”蕭陽泫然欲泣道。

夏欣眸波盪漾，見對方這般柔弱可欺的模樣，感覺心都快化了，語氣嬌柔道：“逗你的，我才捨不得。”

蕭陽安靜下去，極力剋製，迫使自己不去想昨晚那些場景，卻聽夏欣又道：“你這般柔弱，以後若是被彆人欺負了怎麼辦？”

蕭陽驀然抬頭，堅定的目光猶如一把烈火在燃燒，炯炯有神，“冇有人可以辱我，大不了玉石俱焚，粉身碎骨！”說罷，他的氣勢又弱了下去，埋頭道：“這世上也就隻有你能毫無底線的羞辱我了。”

夏欣收緊胳膊，用力抱緊，笑而不語，覺得有些榮幸，又覺得自己很厲害。

“嗷嗷...”

忽地，後方傳來兩聲叫喚，火狐快速跑了上來，走在兩人前麵，又蹦又跳，似是要為他們帶路。

“夏欣，你快放我下來。”蕭陽輕聲細語，未曾去看火狐，迅速瞅了眼林間小路的大後方，蘇誠與生命寶樹正在那裡鬼鬼祟祟，傳出陣陣偷笑聲。

夏欣觀察細緻，也不想讓他過於難堪，故遂其所願，將之緩緩放下，而後拉起對方一隻手，十指相扣，由火狐帶路，往前走去。

不多時，他們行至一處林間交岔路口，火狐稍作停留，立時奔向左邊。

這條路上綠樹密集，鮮花遍地，景色格外秀美。

行進數裡之後，總算是來到儘頭處。

此地倒也冇有什麼極其特彆之處，一片浩大的碧水湖泊，一座簡樸的觀湖水亭，周邊屹立著數十株金葉柳樹，熠熠生輝。

火狐之所以帶蕭陽和夏欣到此無非是因為寧啟時常喜歡來此觀湖水亭中靜心飲酒，而周邊的四十九株柳樹，正是寧啟親手所植，其中意寓著他一段不堪回首的傷心往事。

碧湖生煙，水波盪漾，由此渡往對岸，再去三十二裡有餘，則是太平輔街，觀湖水亭內，蕭陽極目遠眺，耳力超凡，看見了街道上的車水馬龍，聽到了城中的熙熙攘攘，其中，竟還有著人們對他和夏欣的議論。

是了，自昨日後，蕭陽與夏欣重回火城的事實經過一夜醞釀，從守城將士口中瘋狂蔓延，宛若狂風暴雨般快速席捲向整座火城，成為四城主長子大婚將至外的又一個熱議話題。

事實上，近來數日不時便有些看上去便身份不低的貴客駕臨火城，其中，絕大部分都是距離火城十萬裡外那座“永晝城”中有頭有臉的大人物，目的自然是為了參加四城主長子“袁盛”的大婚，因為他將迎娶的那位女子，正是永晝城城主的第二顆掌上明珠———“東方凝珠”，此事一旦功成，對火城也好，永晝城也罷，都是有益無害，故而，兩城之人對此都格外注重，容不得出半點差錯。

蕭陽一聲不吭，伸手將懸掛在夏欣柳腰上的乾坤袋奪進手中，眼眸微垂，咬著嘴唇，生怕對方又搶回去。

夏欣嫣然一笑，輕聲叮囑道：“好好觀摩，不可走神，萬一晚些我問你時答不上，小心挨收拾。”

蕭陽聞言手一顫，有了種想將乾坤袋還回去的衝動。

夏欣身形幻滅，眨眼出現在碧水湖泊的中央，水煙霧絲嫋嫋飄蕩，將其襯托的縹緲虛幻，如是一位超然出塵的聖潔天女顯化於世間，給人一種不切實際的感覺。她緩緩盤坐下去，取出一尊古樸的黑色寶爐，準備煉丹所需。

此方天地如今皆在夏欣的封鎖範疇內，所以無論動靜有多大，縱使四極乾坤傾覆，地火水風崩滅，外界之人也不可能會察覺到一絲異常。

蕭陽鬼使神差地摸了摸自己臀部，冇感受到異樣才安心坐在了一張石凳上，麵朝碧湖中央，從夏欣的乾坤袋內取出一罈醉生酒，並冇著急揭開去喝，而是認真注視著遠處煙霧中的那道麗影，不敢有任何鬆懈，似是真的怕對方煉完丹後來提問，若是回答不上可就完了，他可不想再曆經一次昨晚的苦難，既羞恥又絕望，他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會露出那樣的醜態，光是一想都無地自容，臉頰生燙。

“咚！”

隨著夏欣將諸般神藥擲入寶爐，一道沉悶的聲響傳盪開來，寶爐轟鳴，霞光四射，整座碧水湖泊上的煙霧全部消散，四方天地被映照的絢爛奪目，璀璨至極。

蕭陽揭開酒罈，小飲了一口醉生，而後睜開道眼，全神貫注的緊盯夏欣煉丹的每一個步驟，從丹爐外法則光焰的閃爍更迭，再到內部諸般神藥溶解交織的本源變動，以及夏欣素手法印輾轉演化間的神韻真義，等，任何一絲微妙的細節他都不曾放過，儘數銘刻進道心記憶中，認真揣摩，反覆斟酌鑽研，從中去悟本質，有著太上觀妙法助益，效果格外顯著。

“將這麼多種不同神藥的本源法則全在一瞬間恰到好處的融煉歸一，冇有任何衝突，真的好厲害。”蕭陽感慨讚賞，心神全部投向夏欣煉丹的過程中，彷彿已暫時將昨晚之事忘的一乾二淨，連手中的酒都顧不上喝了。

然而，他才觀摩一小會，黑色寶爐內兩顆流光溢彩的丹藥便已徹底成形，瞬間臻至圓滿，與此同時，天地之間雷聲滾滾。顯然是神物誕世所引發的天劫到了。

“好快。”蕭陽驚出聲來，這纔多久，兩顆神級丹藥就煉成了？不過很快他又恢複平靜，細細想來也對，夏欣如今道行何其絕世？就算要煉製神王級的生命神丹都不在話下，尋常的神丹，簡直易如反掌，甚至根本都不需要丹爐，信手拈來罷了。

不過夏欣接下來的行為卻讓蕭陽一陣啞然，她竟以隻手遮天，將那蒼穹上的大片可怕劫雲強行鎮壓進黑色寶爐，生生煉化，讓兩顆神丹圓滿後破開界限，品秩得到了提升。

“勿驚，就你小娘子現在的道行，將這天掀翻也不過順手的事，截斷場天劫算什麼。”生命寶樹開口，與蘇誠來到了觀湖水亭中。

蘇誠出於關心，立刻小聲問道：“師父......你冇事吧？”

蕭陽眉頭一皺，恢複常態，平靜道：“師父能有什麼事？”

生命寶樹百無禁忌，譏笑道：“也不知是誰一大早在那池塘邊委屈巴巴的餵魚，還說冇事。”

蘇誠聞言忍不住低頭偷笑，冇敢出聲。

生命寶樹繼續壞笑道：“說說唄，你小娘子昨晚是不是將你打了一頓？且與本尊細細說來，為你評評理。”

“冇有。”蕭陽不想搭理，自顧自地喝酒，這種事能說嗎？還細說！

蘇誠笑嘻嘻，本想出聲安慰，但見蕭陽這副姿態，不敢多說。

生命寶樹可冇有那麼多顧慮，實在是好奇，喋喋不休道：“冇有？那你為何一大早的愁眉苦臉，羞愧不堪？怕什麼，大丈夫受妻所訓乃天經地義，誰讓你當時非得說那話。”話落，它又笑著揭短，“說起來，我記得你當初在金家和金曦行僭越之事時，你小娘子便火冒三丈的催動你頭上髮簪，將你收拾過一頓吧？可惜她將道景遮蔽，我卻無緣得見。不過話說回來，其實那回你確實挺無辜，一切都是那小神擅做主張，亂牽姻緣線，但這回可不是，你如此自討冇趣，她不生氣纔怪，我要是你小娘子，也絕不輕饒。你想想看，易位相處，倘若她也如你，你會怎樣？還是長長記性吧，當斷則斷，何必藕斷絲連，念念不忘，就算你與那姑娘當真還有未儘的因果緣分，也絕不是現在。”

蘇誠聞言若有所思，師父以前就被師孃教訓過一次？還是因為金曦姐姐？什麼時候的事，為何他冇有一點印象？還有......這回也冇聽師父提及金曦姐姐啊。

“她昨晚冇動手，隻是訓責了一番。”蕭陽好不容易平靜的心湖開始漣漪亂起，狂飲一口醉生，出聲狡辯，不想承認生命寶樹說的事實，其一是為夏欣開脫，其二，自己的那些醜態，除夏欣之外，絕對不能讓第二個人知道，絕對！

生命寶樹一副將一切看穿的眼神，雲淡風輕，有意無意地笑道：“昨夜良辰月正圓，奈何身心渡苦海，無緣欣賞，實為可惜啊。”

“你！”蕭陽臉色大變，若非生命寶樹現今比肩神靈，他真的要動手了。

“乾嘛，本尊隻是心聲感慨，想著吟詩兩句，你這是為何？”生命寶樹氣不死人不罷休，眼看著蕭陽已羞怒之火燒滿胸膛，依舊是無所顧忌。

蘇誠似是預感到會發生什麼，帶著火狐與金色雷龍，怯怯地往觀湖水亭外退去。

果不其然，下一刻，蕭陽便將目光投向了碧湖中央正在煉丹的夏欣。

而後，夏欣便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