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光紀 第四百七十章 故地重逢

話音落下，城門處遮掩內景的朦朧光輝泛起陣陣漣漪，一道身材魁梧的人影轉念出現在眼前。

這正是先前還在池塘邊悠然撒餌，忽感城外變故，立刻閃身而出的火城大城主———“寧啟”。

多年未見，寧啟的變化肉眼可見，一身黑長袍，束髮彆銀簪，髮絲染灰白，臉龐添褶皺，整個人看上去，像是蒼老了數十歲，一躍從曾經英姿勃發的青年，步入了花甲歲月，少了份威嚴貴氣，多了份滄桑深沉。顯然，當年那一戰，對他造成了一些不可逆的損害。

隨著寧啟的現身，在其後方，還有兩男一女緊隨而至。他們赫然便是與蕭陽、夏欣素未謀麵過的火城其他三位城主。

二城主“呂宴”。

四城主“袁懷冕”。

五城主“施虞煙”。

至於三城主“蔣憂”，其實也來了，隻是身在暗中，未曾露麵。畢竟當年他的三個兒子，就是因為蕭陽和夏欣而死，雖說咎由自取，罪有應得，但他作為一個父親，不可能會毫無怨恨，所以即使這麼多年過去，他心中的那道坎依然跨不過去，不僅是對蕭陽和夏欣始終保持著痛恨，就連與曾經情同手足般的大哥寧啟都有了一定的隔閡。

那年，如果不是二城主呂宴和五城主施虞煙來苦口婆心的開導勸阻，他早就殺出城去了，勢必要以蕭陽夏欣的命來祭奠自己三個兒子的在天之靈。但後來在城頭見證過夏欣的驚世手段後，他也唯有無奈歎息，心知肚明，倘若那天自己真的殺出城去，下場不會比那十尊神明好多少，甚至會更淒慘，他要死，蔣氏一脈數位神靈更得死，一旦出手，蔣氏千年積攢下來的底蘊必將儘數毀於一旦，冇有任何懸念!

今日兩人的突兀降臨，讓他倍感震驚，同時，深藏多年的恨意也不由自主的湧上了心頭，可是......能如何呢？當年對方還在神路上時，他便已經不是對手，遑論如今？燼土那場滅世之戰，他可是一清二楚，遙觀目睹了所有過程，包括最後五輪血日的破滅。

“城主......”此時，城樓上的將士們已經失去道法壓製，見到四位城主同時現身，心神大為震撼。就連那位將領都是一副驚愕神色，不禁懷疑起城樓下那對男女的真實身份，這究竟是何方神聖，居然將四位城主全都驚動了出來？總覺得有些眼熟，他陷入到了漫長的歲月追憶中。

火城大城主寧啟看著眼前的蕭陽和夏欣，又驚又喜，他對著兩人仔細打量了一番，大笑道：“哈哈哈，真的是你們，夏姑娘，蕭公子。”

“寧城主，彆來無恙。”夏欣與蕭陽同時向前抱拳行禮，隻是見到寧啟如今這般模樣，兩人心中都不由得感到一陣唏噓。

同時，蘇城也跟著伸手作了個揖。

寧啟笑意不減，“夏姑娘，蕭公子，你們怎麼來燼土了？”

夏欣微微一笑，並未拐彎抹角，直接說明瞭來意，“承蒙寧城主當年捨命相救，夏欣感恩不儘，今日到此，自是來兌現昔日諾言。”

“哈哈哈，夏姑娘言重，朋友一場，舉手之勞而已，再者，當年我之所以出手，主要還是不想見這內天地因諸神徹底覆滅，你也知道他們的手段，說喪儘天良都是輕。”寧啟大笑，話至最後搖起了頭，旋即又道：“那神品火源石......”

“被我煉化了。”夏欣簡快迴應。

聞聽此言，寧啟身後的三人神色產生微妙變化。

“古有至尊史傳，蒼穹化生神華，大地孕育道精，萬世凝練神源，是為第一神物，得之.......可解萬世詛咒，故而，千百年間，這天下八方，曆代不知多少高手為此以身試險，踏足爐洲，結果無一例外，全都如飛蛾撲火，滅亡其中。誰又能想到，這無數神明夢寐以求的第一神物，最終會落到夏姑娘手中，當真是有緣則有，無緣則空，一切都是天意啊。”寧啟慨歎，接著道：“此處不是說話之地，夏姑娘，蕭公子，還請隨我進城。吸取上回的教訓，今日定要好好款待一番二位，哦，還有這位小公子，他是......”他的目光轉移到蘇誠身上，心生狐疑，欲言又止。

蕭陽出聲說道：“寧城主，這是我的徒兒，名為蘇誠。”

寧啟點頭，笑著感慨道：“冇想到數年未見，蕭公子居然都收徒了。”

“小小年紀已有如此修為根基，潛在氣象驚人啊。”身形修長，一襲綠衣的二城主“呂宴”開口，一眼便看出蘇誠的非凡。

“這孩子將來必成大器。”五城主“施虞煙”附和，她身材高挑，膚白貌美，穿著一身粉白色的長裙，好似一位風華正茂的靚麗少女，瀰漫著一種屬於青春的燦爛，誰又知道，她其實早已年過數千，乃是一位貨真價實的神明。

“畢竟是蕭公子和夏姑孃的徒弟，要有此成就纔算正常。”寧啟平聲道。

蕭陽開口道：“寧城主過譽了，癡徒愚笨，本是一介苦命凡人，飽嘗千辛萬苦，才堪堪走到今日地步。”

“蕭公子太謙遜，常人即使曆經生死，也未必能達到如此境地，足見這孩子心智之堅定，非比尋常。”寧啟笑言。

蕭陽笑而不語，轉眸看向寧啟身後的三人，抱拳行禮道：“還未請教這三位前輩該如何稱呼。”

呂宴、袁懷冕、施虞煙紛紛客氣開口，自報名號，不敢有絲毫怠慢，且不談他身邊那豔冠古今，道法蓋世，世間能得幾回見的絕代女子，光他自己，便不能以常理來揣度。遙想當年，對方初來火城時，不過五境修為，而今，已然趨近凡道大成，並且，那種極致收斂後仍隱隱流轉的道氣神韻，簡直超越了他們對這個領域以往的認知，不可謂不驚人。

幾人繼續寒暄了兩句，最後跟隨寧啟一同進入了火城中。

而城樓上一眾大受震撼，緊張不已的將士也逐漸鬆了口氣，有人側身湊到那位將領邊上，謹小慎微的低聲說出心中之疑問，“頭兒，剛纔那三人到底是誰，我怎麼總覺得他們以前來過火城，有些眼熟，可想不起來了。”

其餘將士聞言也相繼看了過來，少部分人也有這種感覺，且十分強烈。

那位將領依舊在沉思，嘴中唸唸有詞，“蕭公子，夏姑娘？當年......”驀地，他心神劇顫，臉色大變，腦海中忽然回憶起九年前驚動整個火城的一場大風波。

而這場大風波中，有著兩個最主要的關鍵人物，他們的名聲，曾在火城傳得沸沸揚揚，神乎其神！

那是……

過往記憶沸騰，今舊之人的身姿樣貌逐漸重疊，直至徹底吻合，這一刻，他宛若醍醐灌頂！

“頭兒，你......怎麼了？”適才說話之人看出異常，不由得再度緊張起來，小聲詢問。

那位將領長出一口氣，緩緩穩定翻江倒海般的心神，目望遠天，片刻後，不可置信地自語道：“原來是他們。”

一眾將士相互左顧右看，好奇之心形於色，全都疑惑不已。

“頭兒，他們......是誰？”

“你們猜，今日四位城主因這兩人全部到場，可為何偏偏隻有三城主遲遲不來？”將領幽幽開口，自問自答，“喪子之痛，焉能不恨乎？”

城樓上陷入短暫的寂靜，而後有人率先回過神來，憶起曾經，驚出聲來，“他們是……！”

將領的目光落在了遠方大地上，那裡正巧出現了一雙男女，緩緩朝火城走來，他刻意壓低聲音，沉聲道：“昔年初臨火城的那對……神仙眷侶。”

“什麼？！”

此言一出，如雷鳴耳邊，在眾將士心中掀起驚天駭浪！更似一盞矇昧黑暗中的引路明燈，讓他們沉寂已久的某段記憶呼嘯而出，填滿心扉。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難怪有些眼熟，居然是他們，那年聞聽訊息時，我還遠遠看見過他們呢。”

“你這算什麼，當年那對神仙眷侶攜手遊觀太平大街時，我曾正麵撞見，看清了他們的真容，我就說，世間怎會有如此不切實際的絕代佳人，唯有當年那位，誅淫賊，敗神明，乃自神界降臨人間的九天聖女！”

......

“夠了。”就在城樓上一眾將士恍然大悟，滿懷激動之時，那位將領打斷他們，恢複了以往的冷酷，沉聲道：“此乃禁忌，不可妄加議論，以免招來因果大禍。”他這並非是在危言聳聽，過往舊事重見天日，有人榮幸之至，可還有人......恨意不減。

誅淫賊，敗神明。

淫賊是誰？

當今那位三城主的親子！

神明是誰？

自是那位可隻手遮天的三城主。

雖說他們這些人全都隸屬於二城主麾下禦火軍的分支，但若口無遮掩的去揭開那位三城主的舊年傷疤，使其心生不滿，執意要怪罪下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啊。

而這僅是他顧慮畏懼的一個方麵，還有一方麵在於，他曾聽聞，昔年內天地爆發的滅世大戰，火城那對神仙眷侶，亦參與其中。

這是禁忌，不可隨意揣測，否則，恐遭天道法度鎮壓！

畢竟，神明淩駕在天地之上，超越凡道一切眾生，隻可敬畏，不容褻瀆，從來就不是凡道中人可以去衡量的存在。

眾將士聞言相繼安靜下來，不敢違抗將命。

與此同時，遠處那對氣宇不凡，貌美如花的男女也已經來到了城樓下。

那青衣男子率先止步，並未出示身份牌，而是抬頭衝著城樓上的那位將領笑喊道：“於將軍，開下城門。”

將領於璽淡淡笑道：“哈哈哈，袁公子，勿怪末將多言，大婚在即，豈能提前將女方接回家來，有損禮數啊。”

青衣男子不以為然笑道：“搞那麼多講究作甚，凝珠馬上就要嫁到我火城來了，我先帶她過來熟悉熟悉地方不行。”

“哈哈哈，行行行。”於璽無奈大笑，抬手一揮，讓底下那扇不知何時自主闔上的城門重新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