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光紀 第四百六十八章 再進內天地

隨著眼前天地景象更迭遠去，於稍作須臾間，一片浩瀚的岩漿之海映入眼簾。其內風浪滾滾，炙熱駭神，每一簇火花的躍動，皆有光紋符號閃爍，那是最為可怕的火道法則在運轉，凡道生靈沾之即死，縱使神靈染指都有命喪火海的風險。

蕭陽略顯鬱悶，一手重新捂在額頭上，似是感覺還有餘痛未散。夏欣見此情景語氣溫和道：“是不是開始後悔自己以前說的話了。”

聞言，蕭陽立馬放手，目望前方滔滔無儘的岩漿之海，停頓片刻，沉聲道：“死而無悔。”

夏欣輕聲一笑，“那你愁眉苦臉作甚。”

蕭陽轉頭盯著她，眼中幽怨之色愈發濃鬱，“明知故問。”

夏欣眸波盈盈，笑意更歡，“好啦，下回你若犯錯，免你一次受罰可好？”

蕭陽繼續目望前方，緘口不語。

夏欣兩聲淺笑，挽在對方腰間的手臂發力箍緊，清風一拂，迅速飛越下方浩瀚的岩漿海洋。

不多時，前方儘頭處遠遠浮現出一塊陸地的輪廓，夏欣柔荑微拂，瞬間閃身至陸地之上。

蕭陽抬眸掃視，環顧四周，發現此地竟有生靈居住過的痕跡，不過如今早已覆滅，山體儘崩，整塊陸地都破碎了，到處是漫長而巨大如深淵般的裂縫，滾滾岩漿倒灌其中，散發滔滔赤光。並且，這陸地之上充斥著一股超凡道韻，極端恐怖，甚至比岩漿海洋中運轉不滅的火道法則還要強大。

“此地曾為一處天地渡口，應是毀於當年滅世一戰中，神王法則自內天地席捲而出，殘留道韻至今，久久不散。”夏欣伸手在虛空中一點，神光綻放，竟轉瞬間將瀰漫四方的恐怖道韻生生掃滅殆儘。

頓時間，整片殘破的陸地都變得豁然開朗了不少，而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更是蕩然無存。

她移步往前，眨眼帶蕭陽來到陸地儘頭。

準確來說，是一處斷口邊緣。

這片陸地曾經極為廣袤，隻是後來崩裂成一塊塊殘破碎片，而兩人所在之地，便是其中之一。

“渡口已毀，還如何進去？”蕭陽出聲詢問，自然還不知夏欣煉化神品火源石後，在這片天地中究竟能造成多大的影響。

夏欣淡淡笑道：“今時不同以往，現在整個燼土，冇有什麼能夠難住我，渡口毀了，便強行打穿一條通道。”

蕭陽思量瞬息，明悉種種，如今夏欣已將神品火源石煉化，即便冇有自己，也再無需顧忌所謂的先天道則鎮壓了，他重新掃視了一眼四周破敗的景象，輕聲道：“經過當年那一戰，現在的內天地恐怕已經覆滅大半了吧。”

夏欣幽幽一聲歎，道：“十八洲至今所餘不過兩三洲，外加一座爐洲，除此之外，大多已化作虛無。原本內天地不至於此，但當年那場血戰中，諸神為了恢複自身精氣，以眾生血肉為精元，吞噬各洲，大開殺戒，有甚者，連本門子弟都不放過。”

蕭陽雙拳緩緩攥緊，仰首長歎，“何以為神，喪儘天良。”

夏欣歎了又歎，“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有些事在所難免，註定將發生。其實自某種層麵上而言，當年那一戰，也未必是僅存一壞。十日大陣復甦，眾生皆逢審判，各路頂級高手死滅殆儘，整個燼土因此再無神王可言。諸族眾派深明其中，這些年來相繼停戰止戈，至少如今看來，燼土已不再似曾經，相對而言總算太平了許多。浩劫落幕，利弊共存，終結下的局勢轉向，何嘗不是新的開端。”

蕭陽默然無言，自是深明所以，這幾天下來，他與夏欣周尋燼土四方，豈會看不出其中種種的變動。曆經當年一戰的動盪洗禮，今日的燼土已然漸漸穩定，曾經的血戰開始平息，原本遍佈八方的震天殺聲，也終於相繼安寧下去。雖說各族各派所在的邊關要塞依舊有重兵鎮守，但很少還能再見到血濺赤土的連天殺伐，唯有一些不死不休的勢力亦如以往，未有絲毫改變。兩人曾在天地邊陲觀望良久，最終唯有歎息，不曾乾預。這是不可化解的種族血仇，這是曆代不休的滔天大恨，自古傳承，化作代代相頌的不朽意誌，想要止戈，註定要一方覆滅殆儘。

夏欣所言不無道理，往往世間太平，必將以血開路，往眼前看，昔年一戰，是無數生靈死於非命的可悲，可若往長遠去追溯呢？是否為天下太平誕生的前奏，世界未來延續的始端？

要知道，按照原本的趨向發展，即使冇有當年那一戰，整座燼土，一切有靈眾生也早晚會在這場萬世難休的天地動亂，流血征伐中走向自我滅亡，甚至，結局會比現在淒慘千倍，萬倍！

但如今，這種結果得以改變，在天地製衡的種種限製下，倘若一切都按照目前局勢去演化，長此以久，燼土自古不休的戰事，未必不可徹底平息。

欲將亂世平，眾生皆可赴死中！

“咚！”

驀然間。

欣月出鞘！

劍華如水映八荒！！

一道璀璨的開天劍光直衝前方蒼穹，響聲若雷，虛空裂開，條條道則閃爍，無量符文飛舞，密密麻麻的法則神鏈在虛空中交織，一種驚天地泣鬼神的先天道氣在瀰漫，而後竟追隨劍光而去。

劍光刹那撕裂蒼穹，沿著那條虛空裂縫一路貫穿進去，其威不減，其輝不滅，愈發璀璨，愈發強絕！

“咚———！”

噹一聲振聾發聵的悠長斷響傳盪開來，世界彷彿被就此斬破，磅礴的劍勢道韻席捲而出，天地開始劇烈顫抖，千百萬條細長的裂痕自虛空裂縫的邊緣處光速蔓延向十方，聲如鏡碎，清脆駭人，頃刻間好似要將整個燼土蒼穹撕碎湮滅殆儘！

“轟隆！”

某個瞬間，蕭陽與夏欣所在之地的那片浩渺天穹轟然崩塌，混沌雷霆咆哮，秩序法則流轉，無窮無儘的先天道紋在空中閃爍，那種氣息之可怕，縱使神明見了亦汗顏。

而早先被夏欣一劍斬碎的那條虛空裂縫，此刻快速形成了一條可供人穿梭的飄渺通道，其內光輝盪漾，溫和燦爛，直達對接之地的儘頭，那裡的景象……逐漸清晰。本該隸屬一洲壯闊的天地，現在呈現出來的，卻是一片空蕩虛無，伴隨秩序碎片閃爍。

“昔年一戰內天地損失慘重，而今各族正處最薄弱時，所以還是先不構建來往通道了，以免有人趁虛而入。”夏欣說道。

蕭陽默認，遠處那條虛空通道已然開始緩緩癒合，他收回目光，看向夏欣手中悄然消失的“欣月”，神色有所變化，他能清晰感應到，自己體內的“朝陽”被牽動，劍韻澎湃，道意相合，與之產生強烈共鳴，若非他強行將其按耐下去，早已自行破體衝出。他在心中喃喃自語：“朝陽欣月，交相輝映。”臉上不禁浮現出一抹若隱若無的笑意，最初時，對於這兩把劍的名字，他並未太過在意，之所以答應下來，無非是怕夏欣那時心生不滿，但此刻他卻覺得，“朝陽欣月”，原來自己……如此喜歡。

許是夏欣心有所感，驀然間麵露微笑，旋即從容熟練地拉住對方一隻手，飛身衝向遠處的虛空通道。隨著他們進入其中，裂縫緩慢癒合之勢告破，在一串沉悶的響聲中，消失不見，而四周破碎的天穹，也逐漸恢複以往，重新化作赤紅如血。

不久後，附近一些感應到此前恐怖波動的神道高手相繼渡海而至，屹立在陸地之外的虛空中，想要一探究竟，可惜晚來一步。

“怎麼回事？先前天地道則紊亂明明來源此地，為何突然又變得如此平靜？”

“不對勁，此地所瀰漫的神王道韻消散了，誰有這個本事？”

“難不成是外麵四座天下的神王降臨而來，企圖重新開啟此地渡口？”

“除非神道巔峰，否則不可能成功。”

......

昏暗炙熱的虛無空間中，雷電如作劫光，道則交織成網，由天地塵埃與秩序碎片所形成的毀滅風暴席捲八方，浩浩蕩蕩，恐怖絕倫。

蕭陽緊跟在夏欣身邊，親身目睹如今內天地慘狀後，還是忍不住歎息感慨，“曾經十八洲，終究成為了過往雲煙。”

“傳聞最早時期的內天地，本有三十餘洲，四方人傑地靈，山河風光秀麗，可惜，各族之間連年征伐，血水滔天，在漫長歲月的戰亂摧殘下，一切接連覆滅，那個上古鼎盛的燼土，也因此化成一片被詛咒縈繞的絕地，時至今日，才漸漸開始平息，對於整個燼土而言，這也許算是迎來了一場曆史性的大改革。”夏欣說道。

“盛極而衰，衰極而盛，倘若燼土諸族能放下一些根本冇必要的恩怨，持續和平的延展下去，未必不能重現曾經輝煌。”蕭陽迴應道。

“完全無爭鬥的和平，永遠都不可能，古今天下，至少在修行界，這樣的地方太少。”夏欣意味深長地說道。

蕭陽點頭，心領神會，雖說一些恩怨興許可以放下，但必然的爭鬥無可避免，譬如，修行大道上的爭鋒，一旦滋生，註定伴隨勝負，甚至生死與仇恨，這種東西不可避免，無法避免，自古如此。

“咚！”

滔滔不絕的毀滅風暴產生逆亂，夏欣加快行進速度，迅速朝著火城所在的辛仰洲橫渡而去，以她如今這樣的修為，想要望穿根本易如反掌，加之神品火源石的緣故，隻需通過天地道則去感應，便能瞬間在無儘虛無中，洞悉火城的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