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光紀 第四百六十二章 蘇誠破鏡———得知真相

“轟隆隆！”

蒼茫浩瀚的赤紅天地，猶若鮮血浸染的上古戰場。大山長嶺延綿起伏，好似蟄伏其中的神話怒龍，聲聲咆哮歇斯底裡，滔滔怒火衝貫雲霄，直讓八方顫栗，世界彷彿都將焚燒殆儘。

“燼土，還是一如既往。”

虛空中，蕭陽舉目四顧，凝望眼前的狂暴景象，不由得心生感慨，遙想曾經初臨此地，回首再望近過十載，北域落幕，五行界的開始，這裡亦如昔年，冇有太大的改變。

唯一不同是，當年所見的橫空十日，如今已然隻剩五輪，且更為高遠，不再似那般……觸手可及。

“故地重遊，又心生感慨了？”夏欣麵帶笑意，明知故問。

“我初臨五行界便落在此方天地，後又發生了那麼多事，而今時隔數年再次歸來，怎可能會冇有感慨。”蕭陽語氣平淡，眼神中湧現出一抹迷離，那年故人凋零，那年友人離去，那年一切如夢，那年何其悲寂，那年欲哭而不能，往往憶起那年，心如刀絞。

夏欣笑容收斂，心中同樣有些感歎，重臨燼土，望著蕭陽，不禁憶起昔年初相見，原來早已不是當初，她笑音淺淡，柔和道：“何來那麼多感慨，過去的事早已過去，我們始終都在往前走，一天更勝一天。”

蕭陽平複心緒，輕笑道：“你說的對。”而後又道：“對了，此處離我們相遇之地遠麼？”

“怎麼，你還想重遊舊地，追憶我們的曾經？”夏欣饒有興趣道。

蕭陽通體發光，現出真身，同時撤去了蘇誠身上的遮掩法術，道：“誰想追憶曾經，當時你滿肚子壞水，想著吃我呢。”

夏欣笑了，同樣顯露真容，借勢發言道：“還想著這事，既然如此，不如你現在讓我吃掉算了。”

蕭陽有恃無恐道：“當年你都不捨得，現在你更不捨得。”

“當年是因為留著你有用。”夏欣反駁。

蕭陽不想與之爭辯，搞不好等下又得捱打，他實在是有些怕了，轉頭看向蘇誠正全神貫注凝視著那一座座火山爆發的蘇誠，心中頗為滿意，“太上觀妙法，當真冠古絕今。”

此時的蘇誠，藉助無儘火山爆發之勢，心有所通，陷入到了一種悟道狀態。

“此番結束，蘇誠可以渡三境天劫了。”夏欣開口，暫且收起玩笑心思。

蕭陽抬手一揮，四周頓時生變，一座座火山開始在大地上不斷移動，快速向此靠攏而來，最終將這裡層層環繞，且爆發之勢遠勝先前，可謂是驚天動地，恐怖絕倫。緊接著，他垂下的手臂雙指併攏，一陣金光綻放如水泡擴散，遮掩八方，籠罩百裡。做完這些後他才搖頭感歎道：“十五歲不到的三境，且非同一般，誰又能相信，數年前，他還是一個貧苦窘迫，天天和自己爺爺進山采藥的苦命孩子。”

“這又何嘗不能算是他爺爺一生積德行善所換來的果報呢。”夏欣欣慰道。

“果報。”蕭陽呢喃自語，由此一聲歎，“當初若非我一念差錯，他爺爺也不會喪命。”

夏欣不苟言笑，“世事萬物皆有因果，倘若蘇誠爺爺不這麼做，你又怎會收他為徒。”

“我隻是覺得，這樣的因果本可避免。”蕭陽低聲說道。

“無可避免，皆為必然，蘇誠的爺爺為你能收他孫兒為徒求得一死，你因蘇誠爺爺的死最終收他孫兒為徒，之間各有所因，各有所果，彼此糾纏，自成定數，這纔是你們之間的因果，缺一不可。”已然離開蘇誠肩頭的生命寶樹發言，而金色雷龍則盤踞在它的樹冠上，眸眼半張，儼然一副懶洋洋姿態，“換言之，有所得必有所失，世間但凡成其事者，必將付出代價，蘇誠的爺爺要你收他孫兒為徒，最終得償所願，那麼他的死，就是代價。話說難聽點，你和蘇誠之間想要做成這場師徒緣分，他爺爺的死即為必然，否則，你們永遠做不成師徒。按理來說，你不可能不明白其中根本，歸根結底，不過是你對蘇誠爺爺的死感到不值，心生愧疚的作繭自縛罷了，但其實，若蘇誠爺爺為此身死乃心甘情願，無怨無悔，你又何必總耿耿於懷？如你先前所言，若無你，今日的蘇誠依然還是凡間那個每天和他爺爺進山采藥的苦命孩子。也許你現在覺得不值，可若將來蘇誠不負所望，終有所成呢？可若將將來蘇誠如他爺爺一般，廣濟天下，積德行善，救得了十人百人，救得了千萬眾生，那時你再看，是否還會覺得不值？言止於此，其中諸般因果，我便不作多說，你自己心知肚明，我最後再勸你一句，你已經很累了，冇必要因心中所念將自己搞得更累，珍惜眼前，適當放下。”

靜靜聽完生命寶樹一番話，蕭陽陷入長久的沉思，而夏欣，也少有的覺得，這樹總算是有些古之大能的樣子了。

直到“太上觀妙法”自主運轉，蘇誠渾身流霞，完全陷進悟道狀態中，蕭陽纔看向夏欣，似是想征求她的意見，“我想將一切真相告知於他。”

夏欣莞爾一笑，道：“無論結果如何，我們一起麵對。”

蕭陽與之對視，同樣麵露微笑，兩人身形相繼飄下虛空，落在那岩流縱橫的大地上，靜候蘇誠破境。

燼土一岸邊緣，眾多修士沿著青光大道成功橫渡而來，可任由他們如何張望，也始終無法看穿遠方那片道氣澎湃，符文流轉的天地景象。

而在靈地一岸的邊緣，不少修士都甚覺可惜，錯過了一個跨越眼前五行大河，前往燼土的神賜機會。因為那條青光大道已經消失了。

至於周邊那些構建有傳送陣的門派勢力，一個個都鬆了口氣，幸虧青光大道消失了，否則，他們這傳送陣，今後豈不形同虛設？還如何不冒風險，不費吹灰之力地從各路修士身上撈好處？

當然，若真如此，也隻能自認倒黴，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咽。

五行大河的恐怖之處人儘皆知，普天之下誰人能將其打穿，即使踏足神道路上的神靈都不一定能做到，唯有真正的天地神明可輕易為之，他們不敢想，不敢念，更不敢怒，不敢言。

“來來來，我蒼龍派傳送陣今日半價，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行雲宗傳送陣台今日大讓價，來回僅需百斤二品火源石，諸位不遠千裡萬裡而來道友，千萬莫要錯過！”

……

經過這麼一場風波，為了平複各路修士的不平衡，以及僥倖心理，附近一些勢力開始耍起了手段。

兩天後，燼土大地上，雷霆耀八方，平空升驚虹，天威固然浩大，非不可力敵也，人雖渺若塵埃，誌堅不滅，浴血而行，氣過江海，勢若十萬火山俱爆發！

禁區兩年多，蘇誠已然臻至“引靈境”極致圓滿，若非當初夏欣傳音製止，在那流火之湖中，他便可爭取一舉破境。而今，他以“太上觀妙法”觀無儘山火噴發之勢再有所悟，道境神通儘皆圓滿，破境大天劫如約而至。

此境之中，恐怖絕倫！

然而，蘇誠終是冇有渡劫前例，缺少此類經驗，甚至根本冇有，麵臨生命歲月中的第一場殺生大劫，屢屢負創，幾近神崩形滅。

蕭陽與夏欣雖然一旁看顧，但並冇有出手的打算。

事關大道，一切都需蘇誠自己渡，需他自己去悟，唯有如此，方有超脫之機。

可生命寶樹還是於心難忍，畢竟是第一次，有愚昧欠缺之處在所難免，總歸該適當給予相助。

當然，它自不會出手幫蘇誠去對抗天劫，那是投機取巧，阻斷其道，它所做的，無非是提醒了蘇誠一句，“固守心神，好好回想一下你師父當初海上渡劫時的情景，以此尋找契機。”

正常來說，憑蘇誠的心性天賦，想要悟得其中真意，自記憶成功“轉嫁”施以本身，冇有任何一絲的可能性，但是，擁有“太上觀妙法”後，一切的不可能都能被逆轉。這就他如今最大的倚仗，這就是他能渡過此劫的所在之一，這就是……“太上觀妙法”！

最終，蘇誠不複所望，自蕭陽念嶼海上那場“天伏地葬劫”中悟得一個一念枯榮，一念新生，一念尚存，真我不滅！而後溝動四周層層環繞的天地火山，醞釀火道大勢，一舉衝破雷海，劫過功成，躋身三境———“悟法”！

雷雲破碎，天劫隨之消散，蘇誠第一時間想到不是自己，而是師父師孃，他垂首回眸向下看去，鎖定蕭陽和夏欣的位置，身形一閃，迅速來到兩人麵前，興高采烈地說道：“師父、師孃，徒兒成功破境了。”然而，話音落下，他卻冇能得到任何迴應，不明白此刻師孃為何沉默不語，更不明白，師父為何滿臉肅穆，停頓片刻，他小心翼翼地詢問，“師父，師孃，是不是……徒兒做的不夠好？徒兒……”他立時跪拜下去，垂著腦袋，“徒兒愚笨，徒兒讓師父師孃失望了，徒兒……”

未等蘇誠自我怪罪的話語說完，蕭陽蹲下身來，伸手摸向他的腦袋，輕聲道：“你做的很好，好的不能再好，隻是……師父有件事要和你說，你要做好心理準備，一定得聽仔細，若是最後你要怪罪師父，無論怎樣，師父都會答應你。”

“不會的！”蘇誠聞言果斷迴應，抬起腦袋，撲進蕭陽懷抱，“徒兒不會怪師父，不管是什麼都不會。”

蕭陽欣慰生笑，隻是等接下來他緩緩將“蘇伍”的身死真相一五一十道個明白後，蘇誠鬆手離開了他的懷抱，跪拜在原地，頹然低頭，破境喜悅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無儘迷茫與感傷，眼裡的熱淚，好似雨天屋簷下串成珍珠般流落的水滴，止不住的往下掉，嘴裡略帶哽咽地小聲呢喃，“爺爺……”

蕭陽一聲歎息，站起身來，抬眸看向夏欣，心中忐忑不安。

夏欣輕輕牽住他的一隻手，轉眸看向蘇誠，一語未發，與之靜靜等待最後的結果。

生命寶樹沉默須臾，來到蘇誠麵前，字字句句的勸說，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爺爺的用心良苦，更希望他，不要去怪他的師父。

蘇誠冇有說話，隻是在不斷地伸手抹眼淚，三人一樹，氣氛逐漸變得壓抑沉悶，最後死寂寧靜到了極致。

唯有金色雷龍好似比蘇誠更像個懵懂的孩子，重新落在蘇誠肩頭，蜷縮成一團，昏昏欲睡。

周圍的火山仍在喋喋不休地爆發，猶如戰場上衝鋒陷陣的士卒將領，憤然怒吼，浴血咆哮，聲聲震天，撼動八方，死而方休。

許久之後，蘇誠終於緩緩抬頭，而蕭陽不由地有些緊張，望著那雙水汪汪的通紅眼眸，本就惴惴不安的心，更為沉重。

然下一刻，蘇誠猛然起身，用力撞進蕭陽懷中，緊緊抱住，帶著哭腔喊道：“師父……”

蕭陽見狀略顯愣神，於驟然間麵露喜色，心中如釋重負，依舊是伸手摸著對方腦袋，溫和道：“以後師父來代替爺爺守護你，師父在，就冇人能欺負你。”

“嗯……”蘇誠臉龐深埋在蕭陽懷中，哭聲越來越來，雙手越抱越緊。

夏欣靜靜看著這一幕，無聲而笑。

“一世師徒，也許……冥冥中早已註定。”生命寶樹低聲自語，而後欣慰道：“好了，萬般皆明，種種當了，你師徒倆，也該各自放下心中的執念與束縛。”

睡醒了的金色雷龍重新漂浮在半空中，盯著蘇誠，兩眼不時眨動，然而當它看向蕭陽時，眸中的那抹陰冷，始終揮之不去。

短暫過後，蘇誠脫離蕭陽的懷抱，抹了抹眼淚，站向一邊，蕭陽看著他，而後轉頭望向夏欣，輕聲道：“走吧。”

不多時，三人的身影淩空而去，但他們並未著急去往燼土深處，而是飛向了邊緣地帶的某個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