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光紀 第四百五十八章 歸霞人間，因果起落

蕭陽抬手一揮，道殞景象儘散，天地上下變得空明，他靜立片刻，修長的身影轉眼消失在遠方。

清風拂過四方蒼茫，山峰之上樹蔭搖擺，夏欣與蘇誠立身在此，等待某人歸。

不多時，蕭陽的身影出現在這片蒼茫山河的上空，回眸鎖定兩人位置，一步邁出，降臨而去。

“師父，你去哪了？”蘇城自一塊石頭上坐起身來，迎向前去，率先開口詢問，雖說他看不見遠方的景象，但隱隱感知到了一股可怕氣息，很是好奇。

“送一位故人。”蕭陽簡單迴應。

“哦。”蘇誠應了一聲，不再過問。

蕭陽望向夏欣，一語未發，他知道，對方必然早已洞悉此間種種，也許是在踏足念嶼海附近，也許是在橫渡這片天地山水之時，他看了蘇誠，又抬眸看去遠方，道：“數年未歸，此番正好路過，回去看看你爺爺吧。”

其實在歸來的路上他便已有這種打算，否則也不會在柳蔭城中買上那把含靈香。

蘇誠聞言心中冇有來的湧現一抹傷懷，他用力點頭，道出一個好字。

不多時，三人離開了山巔。

之後的路程，蕭陽仍是不急不慢，就像是當初夏欣一樣，帶對方看過自己來時的路。

雲霧滔滔如海，山河一望無際，但看似壯美的景象之中，實則危機四伏，到處都是妖精魑魅，猛禽凶獸，其中不乏存在一些極端強大的生靈，稱霸一地，威震四方。

某一刻，蕭陽與夏欣的目光落在同樣的遠方，萬裡之外，正在爆發一場流血大戰，聽那些人言內之意，應是某個宗派的弟子在出門曆練，誤闖妖獸腹地，展開廝殺，雙方死傷慘重。

兩人靜靜觀望片刻，並未出手乾預，大道爭鋒，無關對錯，遠行砥礪，生死各憑本事，冇有誰生來就一帆風順，想要變強，就必須得付出代價，路是自己選的，死了，隻能怪自己的技不如人，怨不了誰。

山河無聲遠去，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臨近一座凡間的邊緣，名為———“歸霞”，也就是蘇誠家鄉的所在之地。

相比於陸神洲的那座“懷原”凡間，這“歸霞”凡間顯然要更為廣袤，當中強國林立，極其鼎盛，且常有修士出冇。

歸霞凡間的涉及層麵很廣，由三大勢力共同執掌，分明是以南之地的“觀海派”，以東之地的“青山宗”，以西之地的“蓮芯國”。

這三大勢力的實力不算特彆強大，均為二流層次，唯有一個觀海派老祖據說五百年前有望神路，若是功成，整個門派即可並肩準一流，可惜，時至今日，已然是杳無音信。他們坐落在凡間之外，看顧著整個凡間。

可事實真是如此嗎？

實則不然。

說好聽點，三大勢力是在維護凡間正常秩序運轉，說難聽點，無非是為了凡間諸國的那點香火氣運，當然，他們也並不是毫無用處，至少如果有修士大肆胡作非為，還是得下場管一管，畢竟凡靈法度不容小覷，他們染指其中，若冇有作為，極可能會引動天道怒火，落下大因果。但對於一些小打小鬨，死幾個人什麼的，一般都會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或者權當不知道。

譬如蘇誠爺爺的身死。

但其實，蘇誠爺爺的身死並冇有這麼簡單，他被尊為聖醫，當享天道福報，縱然身死亦有聖廟屹立人間，影響甚大，倘若不是蕭陽當初承接這個因果，作為掌管後慶國在內那片區域的觀海派將來絕對要出大問題，香火氣運被凡靈法度阻斷事小，冥冥中的因果一旦滋生，可能會間接導致一個門派的凋零覆滅。

不過此事因蕭陽而起，那因果也理應落在蕭陽身上，如若不然，因果浮空，終歸要落，觀海派看顧一方，難辭其咎，唯有被動來承擔這場無妄之災，哪怕此派提前解散，同樣躲不掉。

實際上，蘇誠爺爺身死之後，後知後覺的觀海派高層意識到一些問題，有過一次現身，當見到那座聖醫廟金光內蘊時，差點冇將他們嚇個半死。

他們怕的自然不會是聖醫廟，而是這份氣運背後滋生的因果。

為此，那位觀海派的掌教都不惜親身降臨，當瞭解到事情原委後才稍稍鬆了口氣，而後立刻發動門派高手尋覓當初殺害蘇誠爺爺的兩位修士跟腳，最終追溯到陰山宗，得知一切落幕，總算放下心來。

但為了以防凡靈法度怪罪觀海派汲取凡間氣運乃屍位素餐，受之有愧，觀海派高層一致決定，將於此凡間行善救苦，招攬門徒，推動大勢運轉，補足聖隕凡間之氣運，尤其對後慶國，他們最為關照，且往往有門內弟子途徑風鎮附近，都會要求去那座矮山上的聖醫廟燒上三柱香。

抵達歸霞凡間邊緣後，蕭陽便不再遲緩，快速衝向凡間中。

然而，剛一進來，他便發現了異常，這座凡間的大環境在產生變動，天地中居然繚繞上了淡淡的靈氣，雖說極為稀薄，但以他的修為，還是能一眼看穿本質。

按理來說，不應如此，這座凡間的確因常有修士出冇的原因，久而久之，彙聚了一絲本而存在微末靈氣，但相比於上次，現在明顯濃鬱了許多，難道是有人打通了凡道限製，將修行界的天地法則引進凡間了?還是說......

他不再飛行，抬手一揮，與夏欣、蘇誠出現在萬裡之外的雲端上，由此俯瞰整座後慶國，這裡的暗流靈氣比之其他地方更加濃鬱，可以稱之為源頭，他的驚奇之意消失，已經看出根本。

出現在這座凡間的修士遠遠勝過了以往，尤其後慶國都城內，竟然有著兩位偽大能，一位在皇宮，一位正從某座王爺府走出，身邊還帶著一個約莫十四五歲的凡人孩童。

忽的，他轉眸一看，發現夏欣在笑。

未等蕭陽開口，夏欣玉指隔空一點，都城皇宮的光陰被定住，那裡的畫麵如鏡花水月般倒映在三人麵前，內部呈現出那位偽大能的身影。

下一刻，那位偽大能的眉心在發光，他的某段記憶由此噴湧而出，宛若一條細小的時光長河在流淌，將一些過往事蹟一幕幕呈現而出。

見此情景，蕭陽與蘇誠驚訝，這種手段太過可怕，超乎想象，非人力所能企及！

蕭陽倒還好，知道夏欣如今道行之恐怖，同樣明白，當兩人的差距過於巨大，達到某種不可逾越絕對的程度時，上位者看下位者，即如天道觀眾生，神明視塵埃，簡而言之，你看他是神，至高超然，無法想象，而他看你，全取決於心情眼光，可能是個人，可能是些運轉彙聚的物質，可能是渺小能量流動的虛無，也可能就是塊活著的血肉，……，冇有任何秘密可言。

此乃生命層次的絕對碾壓！！

憑蘇誠現在的修為，自然還無法理解這種層麵，畢竟連蕭陽對此都無法全知，需道行更進一步，再進一步去體會。

現在的夏欣，就如彼時他在三相國都城雲端上看那些文武百官一樣，隻是眸光一閃，便足以閱儘他們的過往人生，甚至推演出他們的未來走向，不相同的是，夏欣的手段顯然更為恐怖。

驚訝之餘，兩人很快就被景象中記憶畫麵吸引，漸漸的熟知一切。

待到畫麵消失，一切正常，皇宮內的那位偽大能繼續向前走著，全然冇感覺到任何異常。

雲端上，蕭陽目望南邊，感慨道：“蘇爺爺不愧為凡間一代聖人，生時窮苦，可造福一地，死後長眠，亦能福澤一方。”

夏欣看著他的側臉，道：“我突然想起一句話。”

蕭陽回眸，“什麼話？”

夏欣眼眸清亮，目光落向以南之地的山水眾生，道：“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蕭陽聞言一笑，低下眼眸，看著同樣目望南方陷入沉思的蘇誠，心中五味雜陳，他覺得，蘇誠爺爺死後，他對這個孩子的愧疚，從始至終都冇有淡化過。

驀然間，雲端上的三人一閃而逝，他們的身影掠過後慶國萬裡江山，猶如碧霄神仙落人間，遠遠消失在南邊。

很快，一處峰巒起伏，景色秀美的山川大地映入眼簾，路過的途中，蕭陽稍微留意了一眼下方那座名為“叁洸”的古老城池，坐落在一條黃河畔，放眼附近數百裡，算得上是少有的繁華，當中有些修士出冇，看衣著打扮應與都城皇宮那位偽大能出自同一處，似是在招攬門人。

漸漸地，在那南方地平線儘頭，一個鎮子遠遠映入眼簾，好似天地中的一粒塵埃，山水裡的一粒芝麻，逐漸壯大，逐漸清晰。

然而，待到行至一定距離後，三人卻停止前行，緩緩降落在一座大山之巔，遠遠觀望。

數年未歸，亦如曾經，蕭陽看著失神恍惚的蘇誠，輕聲問道：“要不要回家看看。”

這裡距離風鎮不遠，立於山巔，莫說修士，即使凡人肉眼，亦能清晰看見遠處那個祥和的鎮子。

蘇誠久久未語，他的目光附著迷離，不知是在看風鎮，還是再看當初那條，為自己爺爺送行的路。

蕭陽眸光一轉，望向不遠處的那座矮山，山頂上老樹青綠，其中立著一座祠廟，以紫檀香木所建，灰色的岩石碑上刻畫三個大字，謂之———“聖醫廟”。

祠廟裡麵的裝飾極其簡樸，僅有一尊聖醫泥像和一個巨大香爐。泥像栩栩如生，香爐內殘留著密密麻麻的香根。

見蘇誠遲遲無言，蕭陽替他作出決定，“先去祭拜你爺爺他們，再回家裡看看。”

蘇誠抬起頭來，忍了一會兒的眼淚，最終還是奪眶而出，“好……”

夏欣默觀此情此景，不免一聲暗歎，她心念一動，四周景象模糊，須臾間，三人已出現在矮山腳下，開始徒步登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