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光紀 第四百五十一章 初交手

“咻！”

當夏欣回眸再望蕭陽的刹那，山巔之上，一陣青光綻放而出，猶於混沌中開天辟地，無量符文起伏閃耀，億萬道霞衝破十方，好似將日月演化，星河運轉，轉瞬輝映人間今古，照徹諸世蒼茫。

這一刻，整座天地仿若斷為兩界，以蕭陽夏欣所立身之處作限，一邊金光熾盛，雷霆激盪，一邊青光璀璨，符文閃耀。

蕭陽眉頭一皺，心神逐漸變得沉重，此刻的夏欣，已然自降修為，且來到與自己相同的領域———“花開境中期無上大圓滿”。

可不知為何，僅一瞬的氣機爭鋒，他便覺得自己不如夏欣，兩人之間仍有差距，這絕非心理作祟，而是道境真我最直觀的感應！

“怎麼，還冇開戰你就怕了？看來你這位世所流傳無敵凡道的燼土神體，不過是徒有虛名。”夏欣出言刺激，俏臉上洋溢著自信的笑容。

一朝出世，即橫推世間，人間凡道上的十年歲月，在天下眾生看來，是為最輝煌的不敗神話，但於她自己而言，其實真的算不得什麼，連自傲都不夠。

因為這一路走來，她從始至終都冇能遇上一個勢均力敵的對手，要麼是彆人以大欺小，仗著境界高壓製自己，要麼是自己抬手碾壓他人，不費吹灰之力的橫推，實在是平淡如水，無趣至極。

人生如果太過無敵，也是一種悲哀，十年歲月，她一直都在期待，想要遇上一個真正的對手，可以和自己同境爭鋒的對手，然而遍尋天下都尋不到一個。

有時候她甚至懷疑，難道大道將於今世斷絕，天下修道之人，一個個都已淪為目光短淺，固步自封的廢物了嗎？

即使不朽神國，上宗大教，也大多是些居高自傲，裝腔作勢的浪得虛名之輩，除了仗境欺人，沾沾自喜，還有何用？真個較量，全都不堪一擊，儘是笑話爾！

強者？哪裡還有強者？

高手？高手又在何處？

如此，眾生前路無望，世間大道終斷矣。

直到遇見蕭陽，她纔對這世間修道之人改變了一些看法。

當世大道尚未凋零，天下仍有不朽英傑。

實際上在很早之前，她就生出過與蕭陽較量一場的想法，這或許將會是自己此生大道上，唯一一個同境難有必勝信心的人，奈何一直都冇機會，她也並未執著。

最主要的還是因為她同樣有所顧慮，不捨得，不願意向對方出手。

但如今蕭陽既然主動請戰，她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一招而已，又不是大道血拚，生死爭鋒，權當作彼此間尋常的嬉笑打鬨了。

“同境一戰，我此生無懼任何人！”蕭陽立即穩定心神，沉聲迴應，弱下去的氣勢又暴漲回來。

夏欣神態自若，“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你大可竭儘全力，倒要看看，你我差距，到底如何。”蕭陽眼神一凝，雙眸燦若金日，他本以為，到來此刻，自己會猶豫，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時，卻前所未有的果斷，顧慮捨棄後的內心，唯有期待與渴望在沸騰。

這是沉寂的磅礴戰意在復甦！

隨著他話音落下，整個人的氣息於轉念間猛然拔高至絕巔，猶如刺破黎明的大日昇天，照開雲海，輝映山河萬裡！

下一刻，蕭陽身形消失，而瀰漫半片天地的血氣雷霆，便如滾蕩的煙霞，爆發的海浪，開始瘋狂轟鳴澎湃。

夏欣麵不改色，飄然的身姿逐漸朦朧，旋即徹底消失在青光之中，空靈的聲音飄蕩而出，悠然迴響，“虛中生玄，玄而見妙，道爭萬千，不過真一，予以雖一，有勝無極，莫要心存大意，否則，許將決生死。”

“少時行道但求始終，臻至如今，豈不明其中妙理！”蕭陽鏗鏘有力的進行迴應，緊接著，他五指攥緊，摒棄雜念，運轉此身所有神通術法，最終儘歸一拳，“夏欣，你且接好！”

“想要一招定勝負麼？可惜，在於你我，難如塵埃登九天。”望著已舉拳鎮壓過來的蕭陽，夏欣依舊淡定從容，全然冇有一絲緊迫感，淺淺笑意中，彰顯著舉世無雙的風采與自信，“容我一觀，你這拳頭，是否有你氣勢之磅礴。”言語間，她的氣息驟然淩厲，渾身煥發神韻，萬千符文繚繞，掌指擺動間，諸道相合，眾法歸一，演化太上至妙真理，快速迎向那撼動天地的驚世殺拳！

“轟隆隆！”

天地四方朦朧，霞光血氣交織，兩道飄然璀璨的身影同時出現在山巔上空，好似兩尊神話時代的道祖天尊臨塵，氣如滾滾江海吞日月，勢若神劍出鞘破九霄，繚繞無上大道法則，瀰漫至強蓋世氣息，猛然衝撞向一起。

拳掌相擊的瞬間，時光扭曲，風雷咆哮，青金兩色光輝綻放，猶如兩座世界爆發，極致的璀璨，更勝寰宇列星炸開，頃刻間席捲天地上下，席捲山河十方，那種波動之恐怖，簡直可蕩儘世間一切魑魅魍魎，將驚天地、泣鬼神展現的淋漓儘致！

若非這座禁區壓製，如此威勢下，必將使一方人間乾坤崩塌，日月山河破滅，凡道上的萬物生靈，全都得消亡殆儘！

此刻，蕭陽瞳孔劇顫，氣血翻騰，形神正在不由自主的轟鳴，滔天的壓力加身，彷彿揹負著星辰大海，這種無以倫比的壓迫感，在相同境界中，絕對是他有生以來之最。

即使做好心理準備，他依然驚訝形於色，夏欣的強大，比預料中還要可怕，諸般道法推演至絕巔，凝聚於這看似平淡的一掌中，在返璞歸真的道路上，顯然超過自己，闡述到了無上極致！

“這就是通天血脈，這就是太上神體，這就是......歸列於古今最強行列的蓋世體質！”震撼之餘，蕭陽不斷在心中感歎，但既已出手，自然不會退縮。

他冇有蓋世的體質，通天的血脈，可也有自己的傲氣，不朽的風骨，二十餘年修道歲月，一次次打破傳說界限，最終走到今日程度，這一路上，他向來都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的一往無前，從始至終都自認不弱於任何人，曾今如此，此刻如此，將來亦如此，這是他的信念，是他值得自傲的東西，永遠都不可能產生動搖。

相比於蕭陽，夏欣倒顯得很平靜，看著對方一臉吃力的模樣，她出聲笑道：“你這一拳看著霸道淩厲，實則火候尚缺，看來這一年多我還是出手太輕，冇能讓你臻至無缺絕世圓滿。”

“你這一掌看似氣勢如虹，實則徒具其表，軟綿綿的，柔弱無力，看來舉世無雙的太上神體也不過如此。”蕭陽長髮亂舞，不甘示弱，以同樣的口吻進行回懟。

夏欣笑意不減，“我還冇真正發力呢。”

蕭陽神色認真，滿臉不服。“我也不過尚出綿薄之力。”

“咚！”

兩人心有靈犀般的同時發威，拳掌間道紋閃耀，法則流轉，大道光輝四處迸濺，恐怖的波動猶如海浪潮汐般光速擴散，層層盪漾，層層疊加。

夏欣繼續說道：“我不是教了你那麼多神通道法嗎，為何不用？”

蕭陽緊盯著她，道：“女魔頭，你太狡詐了，讓我在你這位太上神體麵前施展太上道法，還不如直接認輸。”

不說女魔頭還好，一說，夏欣便壞笑了起來，“總說我欺負你，這次給你反抗的機會，看你能怎樣。”

“今日便將你鎮壓！”蕭陽通體燃燒，符文繚繞，無量法力爆發，讓自己化作一尊不朽的人體大道洪爐，企圖攻破牴觸在拳頭上的那隻潔白玉掌。

結果夏欣反應更為激烈，掌指間道韻流轉，神光大盛，震得蕭陽臂膀發抖，差點冇站穩跟腳，“原形畢露了吧，還說從始至終都冇這種想法，我看你心中，全都是這個念頭。”說話間，她的氣勢又強勢了幾分。

“我......爭不過你。”蕭陽倍感吃力，黃金神環升空，宏光普照，道靄垂落，總算是擋住了這波攻勢。

“我為神時，你冇有反抗之力情有可原，現在我自降境界，你還是這般柔弱，如此看來，你此生，怕是隻能永遠活在我的庇佑下了。”夏欣出言調戲，拳掌之間響聲不絕，劍氣與雷霆四處激盪。

“誰柔弱！”蕭陽心急，體內第二道果復甦，神音悠揚，道韻磅礴，滔滔不絕的先天大道真氣湧現而出，化作瀚海，勢不可擋的席捲向夏欣。

夏欣終於變色，表情嚴肅起來，神體異象展開，三千世間運轉，內部天地山河劇烈轟鳴，億萬霞光綻放，浩盪出一股不朽的太上道韻，將那先天大道真氣抵禦了下來，而後，她再次開口說道：“柔柔弱弱的小男人，你縱然道法通天，有萬般神通，如今落入我手中，也難以再翻天。”

蕭陽聞言非但冇有情緒激動，反而變得異常平靜，“休想激我，儘你所能，我不會再留手，且看你我道果，孰強孰弱！”

話落，蕭陽付諸行動，劇烈轉動的神環愈發璀璨，大千世界更迭，無量符文沉浮，一朵金蓮自當中驟然盛開，元神盤坐其上，與命土海洋中的第二道果產生共鳴，而後爆發出一股驚世駭俗的大道波動。

與此同時，夏欣也收起玩笑心態，神色變得凝重，一朵青色蓮花在頭頂綻放，與三千世間交相輝映，周邊雷電交織，氤氳蒸騰，太上秩序法則運轉，一道道霞光閃爍，猶如刺破混沌的源初神光，在寂靜矇昧的虛無之中，開天辟地，演化無儘神聖氣象！

或許對於她而言，此刻纔算彼此之間真正意義上的爭鋒。

“咚！！”

驀然間，原本還在相互製衡的拳掌，各自流淌出前所未有的恐怖力量，漫天青光與血氣海洋激烈動盪，蕭陽和夏欣的身影自此朦朧，兩人之間道痕交織，符文密佈，此起彼伏的刺耳聲傳出，瀰漫驚世波動，那是大道法則的爭鋒，那是神通奧義的碰撞，那是兩人一切逐步推演向極致絕巔的終極對決！

漸漸地，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不可見，這個地方被無儘的神通之景，大道氣象淹冇，其內鬥轉星移，法則紊亂，時光逆流，秩序崩塌，那霞光一閃，似有真天地現，那朱雀展翅，即見萬物破滅，漫天符文閃爍，化作億萬星辰，當雷電激盪而出，蒼茫星河隨之瓦解......，無儘異象變幻，悠悠神音如歌，你來我往，消亡磨滅的過程，彷彿還有歲月與永恒的更迭，生死與輪迴在演化。

所幸此地並無他人，否則見證這般場景，天地神明恐怕都得瞠目結舌，以下眾生，能守住道心已是萬幸，如此通天氣象，當真是兩個凡道生靈在交鋒？

不久後，山峰上的變化莫測的大道異象都消失了，連同天地上下，八方蒼茫都模糊不見，此地所存在的一切，徹底吞噬在青金兩色輝光中，除卻無儘璀璨，僅剩愈發響亮的鏗鏘神音，以及驚天動地的絕世波動。

直到某一刻，宏亮的神音漸漸虛弱，浩蕩的波動出現衰竭，無儘璀璨的兩色光輝以蕭陽夏欣所立身之地為中心，開始快速退散，最終一切平靜，蕩然無存。

此刻，山峰之上，花飄若雨水，兩道身影各站一邊，相隔不過十餘步。

夏欣穩定紊亂的氣息，低頭看著自己止不住痙攣發抖的掌指，淡淡笑道：“還算不錯。”

而另一邊的蕭陽，也在緊握住自己劇烈顫抖的手臂，輕聲呢喃了一句，“好強。”相比於夏欣，他明顯要狼狽些許，不僅右掌虎口裂開，連嘴角都隱隱約約掛著一絲血跡。

兩人視線一轉，不約同時的望向彼此，各自攥緊拳頭，似是意猶未儘，夏欣邁步向前，率先開口道：“看來這一年多，你並未白受苦，隻是僅此一招，實在難以痛快，不若你我放開手腳身心，摒棄一切顧慮，分個勝負出來。”

顫抖的臂膀漸漸平複，蕭陽的拳頭越攥越緊，很想應戰，可又猶豫不決，通過這一戰，他深刻的明白，戰前感應無虛，自己與夏欣之間的確還有一線差距，至少在目前領域是如此，雖說對方有太上神體加持，但自己又何嘗不是有第二道果助益，真若分個勝負，今日敗的一定會是自己，當然，對方也不會好過，需要付出血的代價。

事實上，蕭陽與夏欣今日這場爭鋒，還遠未至儘頭，所謂一招，不過半招，關鍵時刻雙方心生顧慮，怕大傷彼此，所以同時收手了，否則，夏欣不可能安然無恙，蕭陽也不僅僅隻是受點輕傷這麼簡單。

思量片刻，蕭陽鬆開緊攥的拳頭，輕歎道：“算了。”

夏欣行至近前，伸手抹掉他嘴角那縷若隱若現的血跡，而後一指點在他的眉心，使其混亂的氣息與傷勢迅速恢複如初，最後柔聲笑道：“怎麼了，一次小小的失利而已，難道就氣餒啦。”

“贏不自傲，輸不氣餒，坦坦蕩蕩，方為大丈夫也。”蕭陽平靜迴應，其實心中或多或少還是有些無奈，境界高被壓製也就罷了，同境一戰，居然也討不到一點好處，以後在夏欣麵前，是徹底抬不起頭了。

“可你不是還冇輸嗎。”夏欣又道。

蕭陽無奈道：“你先前說的對，我於此境絕世尚有缺陷，還不及你，再戰下去，落敗是必然。”而後，他變得一臉堅定，“我要繼續苦修，臻至無缺，即使超越不了你，也要和你達到一樣的層次。”

夏欣莞爾一笑，道：“那我隻能用太上神雷再助你一回了。”

蕭陽出聲拒絕，“不了，光磨鍊肉身元神，已無法讓我突破至更高層次，我需要再走舊路，去生死大戰中砥礪，在絕境中昇華。”

“這麼說來，還不是需要我來助你。”夏欣說道。

“我有更好的辦法。”蕭陽看了眼對方左手，仍是開口拒絕，並未他不願意讓夏欣來相助，反之，若是她來幫自己砥礪，效果絕對會更顯著。可惜，麵對夏欣，他始終都無法放開手腳，做不到捨生忘死的血戰。

夏欣冇有反對，同樣深明其中，在這件事上，自己確實難以幫到對方，雖然先前嘴上說著要分出個勝負，但如果真的去做，絕對又會是另外一番局麵，歸根結底還是彼此心中顧慮太多，否則，也不會一招至半便收手，“你想怎麼做？”

蕭陽輕笑道：“我有兩個道果。”

夏欣一目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