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光紀 第四百四十二章 果園

安靜愜意的無聲行進間，蕭陽與夏欣已逐步臨近石板路儘頭，四周視野悄然開闊，路邊流霞絢爛的靈珠花葯變得稀疏下來，前方那片格局有序的上古宮樓毫無遮掩的清晰浮現，雖說在無儘歲月中留下了許多不滅磨滅的痕跡，但看上去依舊十分輝煌，大氣磅礴。

尤其是中心深處那座聳入雲霄的淡金色主殿，遠遠看去，就像是一座群山唯其高，萬嶽我獨尊的神峰，於時光中長存，經千百世不倒，瀰漫著一種難以言明的神秘氣象，滄桑而威嚴。

兩人冇有猶豫，很快便來到了主殿下，腐敗的宮苑，十分寬闊，他們走上一條漫長的廊道，兩麵圍欄玉砌，梁柱以神石鑄，上方刻畫著許多圖騰文字，可惜在歲月的洗禮中，變得殘缺不全，模糊殆儘。

廊道外麵是一片乾涸的水池，內有些許腐化的石峰假山，以及不少其他用來裝飾的景物殘留，大多數已化作塵埃，甚至煙消雲散。

但從此地種種格局便能看出，這裡曾經必然清新雅麗至極。

走著走著，蕭陽忽然停留下來，伸手摸向一根充滿斑駁風霜的冰冷廊柱，感慨道：“這些恐怕都是曾經舉世罕見的神寶奇物吧。”

夏欣笑道：“你若喜歡，可將此地搬走。”

蕭陽鬆手搖頭，往前走去，“一座神性皆失的空蕩宮殿，拿來做什麼。”

夏欣蓮步移動，快速跟上，與之並肩而行。

飄然出塵的兩道背影緩緩前進，與周圍的破舊景物格格不入，他們猶如超越今世的天地神明，穿越回逝去的曆史長河，在古老的文明歲月中閒庭信步。

今人來見過往，流年葬儘輝煌，凝似神明所居的宮殿，空蕩荒涼到令人歎息，曾經的榮耀輝光，深深埋藏進了曆史時光的塵埃下，何人知曉，何人問津。

中央宮殿的後方是一片諸山聳立之地，談不上巍峨壯闊，勉強中規中矩，周圍樹影婆娑，生機盎然，而仰首再望，悠悠流動的天霧雲層中，還有存在一些宮樓未朽，再往上，穿過縹緲的雲霧層，即見外界的漫天飛雪。

兩人並未上去，而是去往了相接湖泊內的島嶼邊緣，這裡竹林青綠，迎風搖曳，內部摻雜著一些粗壯的有靈果樹，自中心那片不知曆經多少次舊滅新生之輪迴更迭的園子中延生而出，繁榮密集的紫色葉片間，掛滿瑩白髮亮的果實，顆顆大如拳頭，好似琉璃瑪瑙，散發出刺激味蕾的芳香。

夏欣滿臉欣喜地拉著蕭陽朝竹林深處走去。

果樹密集的園中，飄香如醉，夏欣伸手抓去，將兩枚最為晶瑩成熟的果子摘下，笑顏如花，“快嚐嚐。”

這個過程中，蕭陽將蘇誠放出，而後淺嘗起遞來的果實。

果實瑩白潔淨，表麵光滑透亮，入口的瞬間，便讓人眼前一亮。

此果之清香，如百年神酒，席捲肺腑，陶醉人心；此果之水潤，似雲天靈泉，春陽朝露，滋潤神魂以舒暢，化腐朽為神奇；此果之甘甜，若蜜液糖漿，濃而不膩......

並且，這東西似有迷人心神，無聲誘惑的效果，蕭陽剛咬下第一口，便忍不住想要吃第二口，暖洋洋的感覺席捲身心，讓人精神抖擻，如沐春風，連靈魂彷彿都要在極致神異的香潤甘甜中昇華了。

但他終究還不至於此，能輕而易舉剋製住自我淪陷與心中之衝動，而蘇誠則不同，吃下一口後，便如囫圇吞棗般將手中整個果實吞進腹中，而後開始不斷摘取樹上的果子，心神彷彿為之淪喪了。

“師父師孃，這果子好好吃！”

夏欣望著蘇誠一副餓虎撲食的模樣，笑出聲來，“當年我初臨此地，也如他一般，恨不得將樹上的果子一口氣全吃光。”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蕭陽狐疑，此物味道確實極好非凡，但並非什麼大道靈藥，看似能滋潤身心，溫養神魄，實則不然，就是一種虛幻的假象，效果微乎其微，而根本原因在於其內瀰漫的氣味，蘊含一種神異特性，能吸引心神，迷陷意誌，讓精神狀態忽然達到巔峰。

夏欣微微搖頭，“不清楚，我也冇見過有關此物的記載，反正冇危害，權當果子來吃就好了。”

“這是升靈果。”蕭陽腰間金色乾坤袋光華一閃，生命寶樹浮現而出，漫不經心地出聲，全然已將昨日之謹記忘得一乾二淨。

“升靈果？”蕭陽看向它，還不忘咬一口手中果子。

生命寶樹也懶得拐彎抹角，主要是怕夏欣動手，故而乾脆利落地說道：“一種靈性果實而已，不是什麼稀奇玩意，最大作用在於如逢垂死絕境，能以此強行提升精氣神，進行殊死一搏，此外，其香味可誘人心智，迷引神魄。這東西通常會用來充當煉丹釀酒的材料，那樣效果更好，隻可惜這禁區天地法則不全，升靈果進化至此已達極限，品質太低，留給你徒弟用還差不多。”

蕭陽點頭笑道：“我正有此意，剛好挖幾株靈苗培養，就算以後煉丹用不上，釀酒當果子吃也不錯。”說話間，他伸直臂膀，將遠處幾株半人高的升靈果樹苗拘禁來掌心，端詳兩眼後收束進了乾坤袋。

此刻，蘇誠已恢複心智，運轉修為，將升靈果所散發的誘人香味壓製，正雙手抱著這一堆果子跑來，仰起腦袋，笑容天真，毫無雜質的明亮眼眸，宛若琉璃寶石，“師父，師孃，這果子好好吃。”

夏欣伸手摸向他的腦袋，溫和笑道：“好吃就多吃點。”

“嘻嘻。”蘇誠笑聲稚嫩，一下坐在地上，放落懷中瑩白無暇的果子，而後又抓起兩顆，左一口，右一口的往嘴邊送，津津有味，樂在其中。

蕭陽與夏欣也相繼坐下，三人圍坐成一圈，園中紫葉搖動，飄香撲鼻，一顆顆瑩白果子好似受到召喚，如遵天命般，全都自主飛來，穩穩噹噹落在他們中央，快速堆積成一座小山。

蕭陽靈光一現，取出兩壇靈桃酒，揭開後置入一些升靈果，隨著他掌心金光繚繞，升靈果迅速融入進靈桃酒中，兩股醉迷心神的香味交織，讓人垂涎欲滴。

他將一罈遞於夏欣，溫和輕笑道：“嚐嚐看。”

夏欣順手接過，滿意點頭道：“嗯，味道更好了。”

濃鬱的酒香與果香完美相合，僅是隔空聞一下，彷彿就能將人心神給勾走，迷醉其中。

腮幫子鼓鼓的蘇誠猛咽一口，望著蕭陽手中的靈桃酒，覺得升靈果都冇那麼香了，滿滿的渴望，彷彿要從眼眸中溢位，可他又不好意思開口，且心中仍有餘悸，曾見識過此酒的厲害，當初山上的那晚，他僅喝了小半壇，便頭暈目眩，神魂顛倒，後來更是連怎麼倒地的都記不清了。

怪不得爺爺以前總說喝酒傷身，少喝，彆喝，隻是那時的自己年紀太小，懵懵懂懂的，聽了也不明白，現在回想起來，其實不無道理。

蕭陽豈能看不出自己徒兒的小心思，當即將手中靈桃酒遞了過去，“喝吧。”

結果蘇誠還未有迴應，夏欣倒率先開口說道：“才丁點大的孩子，就讓人家喝酒，你這師父就是這麼當的。”

蕭陽反駁道：“喝點酒而已，有何不妥，當初我這個年紀還和玩伴一起去偷大孃家的酒喝呢，再說，蘇誠如今已是修行中人，這靈桃酒還能祝他溫養神魂，洗滌大道體魄呢。”

夏欣對他翻了個白眼，“難怪討打，小小年紀就學會偷酒喝，以前必然也冇少挨收拾。”

蕭陽得意道：“纔沒有，大孃家後麵有個狗洞，非常隱蔽，而且我們都是半夜行動，從冇被髮現過，隻是後來大娘察覺不對，發現了那個狗洞，然後給堵死了，還滿村子咒罵，誰家狗大半夜把他家的酒給扒走了，找到非得三棒子打死不可。”

“嗬嗬。”夏欣笑了兩聲，道：“確實是狗，隻有狗纔會往狗洞裡鑽。”

蘇誠欲笑不笑，抿著嘴唇，將蕭陽手中的遞來的靈桃酒接住，抱在懷中，一語未發。

蕭陽收回空手，連連對夏欣解釋道：“我不是，都是李青山乾的，他那時身材瘦弱，剛好能鑽進狗洞，我和其他人都在外麵把風。”

“一樣的，都是狗，你更像那條主謀，還想推卸責任，就該抓起來打一頓。”夏欣根本不聽他的解釋。

蕭陽似乎是心虛了，底下腦袋，不再說話，再度取出一罈靈桃酒，置入幾顆升靈果，默默施法，使之融入其中。

竹林莎莎作響，果香飄溢四方，蘇誠抱著一個空酒罈，已醉的不省人事。

夏欣開口道：“看吧，你徒兒這會兒都醉的失去意識了。”

蕭陽雙指抵在蘇誠額頭上，幫他定險些自主突破的境界，而後收進乾坤袋，又麵朝夏欣，人畜無害地笑道：“小孩子酒量不行，很正常，多喝幾回酒量就好了。”

夏欣再次白了他一眼，無奈道：“一天天儘教些冇用的。”

“俗話說酒杯逢知己，言歡亦儘興，修道之人喝些酒怎麼了，枯燥無味時，還能以此來舒心，且這靈桃所釀之酒本就能助益修行，尤其是對於現在的蘇誠，適當喝些在合適不過，你比我更能看出其中根本。”蕭陽慢斯條理地說道。

“我說冇用就冇用。”

“哦...”

不久後，兩人起身，離開了這片果園，離開了這處深藏於歸冬之地的隔世淨土，行走在寒意刺骨的漫天風雪中，繼續遠行。

不過在臨行之前，蕭陽抬手一揮，將果園中的升靈果全都收納進了乾坤袋，僅剩一些還未成熟的小果子掛在樹上，此後的千百年裡，恐怕都不會再有人來光顧。

至於生命寶樹，早已在解釋完升靈果後便回到了乾坤袋，紮根於大道靈泉彙聚而成大海河流中，望著那不遠處醉倒夢鄉的蘇誠，不動聲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