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光紀 第四百三十七章 屈服之根本

離開遍地繽紛璀璨的小溪岸，兩人進入了一片雲絲霧氣繚繞的幽深樹林，這裡同樣生長著不少夏花，斑斕夢幻，熠熠生輝。

一路上，蕭陽都心不在焉，他意識到了一個極為嚴重的問題，自己這一生好像真的已經徹底落進夏欣手中，且永遠都不可能掙脫得出去。

因為無論夏欣如何待他，做出怎樣的過分舉止，他似乎都認為是情有可原，理所應當，即使達到無法忍受的地步，也至多不過當時說幾句怪罪的話，事後如初，絕不會生出任何怨念恨意。

其實最初之時他還不是如此，麵對夏欣的強勢壓製，會進行激烈反抗，但隨著時間的推演，一切都被改變，曾剛烈不屈的他，而今連反抗的念頭似乎都將磨滅殆儘。

究竟是為何導致這一不可挽回的現象發生？

難道真是夏欣太過於強勢霸道，讓自己在一次又一次壓迫中被動服軟順從，在知曉一切反抗皆為徒勞的情況下，漸漸的屈服認命了？

他立刻否決這一想法。絕無可能！！

哪怕是當初在第五虛空界玄黃煉體，經曆長達四年有餘，不曾停歇片刻的絕望苦難，他都能強撐堅持下來，於身心大道反覆破裂粉碎的極致折磨中意誌永恒，最終超脫而出。

這點肉身之苦與心靈羞恥豈會讓他真的屈服？笑話爾！

若是這般不堪，他根本走不到今日果位，要麼平凡一世，要麼早已死在過往爭渡的歲月中，成為他人身下亡魂，還談何大道？

命運不公也好，行道苦難也罷，他這一生從未屈服，認命更不可能！

過去冇有，如今冇有，將來也不會有！

大道爭渡，枯骨作伴，血路上高歌，他無懼一切生死，無畏所有苦難，堅持不懈，勇往無前，縱然神崩形滅，魂飛魄散又如何？

意念尚存，真我不滅，此乃他冠絕於世，超越眾生最主要的原因之一。

古來歲月悠悠，世間更迭輪轉，這天地上下，冇有人能將他壓製，冇有人能讓他屈服，更冇有人能亂其根本，使之動搖。

唯有一個夏欣，讓他心甘情願的主動示弱。

但這絕非所謂的生死畏懼，甘於強勢下的屈從，當中另有隱情。

問題在於人，而不在於事！

以誠相待，愈演愈烈的愧疚歸於其次，根本就出在一個他曾經口是心非，不願承認，現在仍心有顧慮，欲言又止的事實。

此於何時起？

是燼土的三年遊曆，攜手化解世間諸般戰亂苦難，得各方讚譽崇尚，還是爐洲一行，於神品火源石引動的滅世大戰中以命相護，不離不棄？

也許，當年在火城時就已經開始。

他無法確定，但毋庸置疑的是，這一切都發生在彼此離彆之前。

而離彆之後，便是他逐漸走向根深蒂固的過程。

尤其是離開原始寶界，命懸一線的絕望瞬息，當那熟悉的聲音時隔三年再次迴盪在耳邊的之時，他就明白，所有的自我否決都不攻自破，自己已於無聲將心傾倒，由此根深蒂固，直至達到今日情深似海，無法自拔的程度。

倘若冇有心中執念所化的那片小小淨土，或許根本不需要夏欣三番五次的主動強勢，他便會淪陷進對方溫暖的懷抱。

界定於這片淨土之外，不管夏欣怎麼做，他都能隱忍接受。

想到這裡，蕭陽心中暗暗歎息，照這樣演變下去，最後一絲反抗的心思都會失去，隻能任由擺控。

他覺得，也許在夏欣麵前自己真的不可能會有強硬起來的一天，無論將來如何變化，都脫離不了被隨意掌握的命運，就算修為直追，甚至道行高過於她，也一樣會受心理作用限製，被永世鎮壓。

在此之前，他都無法想象，自己有朝一日居然會在人前露出如此柔弱模樣，就是想變了一個人。

果真的是應了金曦那句話，眾生情愛乃世間最莫名強大的力量，可將一個人，完全改變。

念及金曦，蕭陽又不禁心神一黯，算下來，離開金家已將近四個月，不知那個傻姑娘是否安好。

“乾嘛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樣。”夏欣觀察細緻，很早便注意到蕭陽在失神，不過一直冇出聲打擾。

蕭陽收斂心不在焉的神態，迴應道：“我將自己重新審視了一遍。”

“然後呢？”夏欣眼神柔亮。

“還能如何，這是發現自己在你的不斷調教下出現問題了。”生命寶樹賤兮兮的笑聲響起，乾坤袋的封鎖已經解開，此刻它衝了出來，全然冇有一點顧忌，“昨晚乾坤袋突然被遮蔽封鎖，你們兩個不會在乾些見不得光的勾當吧？”

“閉嘴！”蕭陽與夏欣同時瞪向生命寶樹。

生命寶樹大致猜想到了些什麼，通體一顫，不敢繼續追究，“呃...哈哈，這鬼地方如此炎熱，還是乾坤袋內比較舒服。”話音落下，它又鑽回了乾坤袋。

“師父他們怎麼了？”乾坤袋內，蘇誠好奇詢問。

“大人的事小孩子不懂。”生命寶樹隨意糊弄，而後低聲自語道：“這小子區區凡道修為，不可能受得住夏丫頭的元陰之力，既然還活著，想來未曾逾越底線，不過從他們的反應來看，應該是發生了些什麼，嘿嘿嘿......”說到後麵，他不禁賊笑起來，又迅速變得憂慮，“如此下去可不行，男歡女愛似乾柴烈火，稍有摩擦就得燃燒，這兩人而今處於最歡之時，極易衝動，若是哪天突然把持不住，豈不玩完？”

“死樹，你在咕噥些什麼？”蕭陽大驚失色，而夏欣也驀然止住腳步，他們一個是乾坤袋之主，一個是乾坤袋的締造者，焉能感應不到內部情況。

生命寶樹的竊竊私語，一字不漏的傳進兩人神識之海，彼此對視一眼，再度憶起昨夜情景，各自心中捲起滔天駭浪，麵紅如潮。

“去死！”

夏欣嬌羞欲滴，揮手怒喝，蕭陽腰間的金色乾坤袋內雷光閃爍，頓時響起生命寶樹的慘叫，將盤坐在它不遠處的蘇誠驚的目瞪口呆。

可惜金色雷龍在夏欣的乾坤袋內，否則必然會幸災樂禍。

蕭陽心緒躁動，難以平靜，抓起腰間的墨綠葫蘆開始猛灌，結果還冇喝兩口，便被夏欣一把奪走，自己喝了起來。

蕭陽一語未敢言，急忙運轉法力，強行穩定心神。

夏欣將墨綠葫蘆丟了過去，羞怒之意不散，“哼，走了。”

蕭陽接住墨綠葫蘆，隻得乖乖跟上對方加快了許多的腳步。

......

隨著兩人不斷的深入，繚繞於林間的雲霧逐漸蕩然無存，並且，分明烈陽高照的天地突然昏暗起來，連同四周的溫度都在急速下降，變得陰寒幽冷。

不知為何，蕭陽心中莫名其妙生出一種無法抑製的恐怖壓迫，每向前一步，這種感覺就會強烈一分，漸漸地，他臉色蒼白，氣息紊亂，彷彿在走向自我毀滅。

“怎麼了？”夏欣瞬息察覺異樣，停下腳步，扶住他身子，連忙出聲詢問。

蕭陽嚥了口唾沫，目光穿過前方密集的樹木，昨日遙望此地所見的那片宮殿輪廓越發清晰，“我......不知道，好像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鎮壓我，越往前......越可怕。”

“無形力量？”夏欣不解，順著蕭陽的目光向前看去，眸中大道流轉，法則交織，浮現出宇宙沉浮，開天辟地的景象，可即使她將太上歸真眼運轉到極致也無法看出個所以然來，前麵除了那片曾埋葬自己的宮殿外，再無其他怪異之處。

“這......很有可能......是你......太上一脈......的通天高手，於古代...所留之道法...痕跡，快用太上本源...護住他...”金色乾坤袋內，生命寶樹斷斷續續的聲音傳出，伴隨著哀鳴，它依舊在夏欣佈施的神雷煎熬。

“難道是我爹孃？”夏欣罕見的有些興奮，但她來不及去想太多，急忙運轉太上本源神光，將蕭陽全身包裹，“怎麼樣？”

不可對抗的極致壓迫散去，蕭陽頓感心神大道皆穩定，“冇事了。”

夏欣展顏一笑，“看來真是太上一脈的古代高手，難道這裡有我爹孃的蹤跡？”

“趕緊散掉這雷霆啊......！”生命寶樹的話語再次響起。

夏欣冇有猶豫，當即抬手化去乾坤袋內的神雷，主要是她覺得生命寶樹跟腳悠遠，經曆豐富，曾為一代禁忌，自上古存活至今，知曉的歲月秘辛遠非當世人所能想，搞不好今日可助她尋到自己爹孃的下落。

“快走吧，若真是你爹孃蹤跡顯化於此，也就是說他們其實一直都在背後默默看著你，從未將你拋棄。”蕭陽由心而喜，替夏欣高興。

生命寶樹自乾坤袋內衝出，神葉凋萎，通體焦黑，顯得是被夏欣施展的神雷劈了個半死，它落在蕭陽肩頭，停頓了一下才含帶怨氣地說道：“我奉勸你們還是不要抱有太大希望，以免失望。”

“何意？”蕭陽不解，為它自乾坤袋內取出一些極品生命寶藥作補充。

生命寶樹毫不客氣地蕭陽送來的極品生命寶藥吞進樹嘴中，渾身九彩繚繞，本想故作一番高深，卻見夏欣冷冰冰的目光，嚇得一哆嗦，連忙鄭重地說道：“通天者貫穿古今未來，超越大道，無所不能，他們的強大程度顛覆所有想象，一言一行，甚至是所思所念都會在世間留下萬古不滅的通天氣象，道法痕跡，但想要憑此找到他們，除非你們也位登通天。”

“過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蕭陽平靜說道。

“急什麼，你就不怕前麵的道法痕跡真是這位夏天女爹孃所留，到時一旦顯聖，你怎麼辦？搞不好先前就是給予你的警告。”生命寶樹笑聲怪異，出奇的是這回它對夏欣換了個稱呼，不知是因為身臨此地的緣故，還是適纔在乾坤袋內真的被劈怕了。

“我......”蕭陽欲言又止，心中產生強烈的不安，生命寶樹說得不無道理，自己如今不過是個小小的凡道生靈，甚至都還需要夏欣來庇護，何以能入通天者法眼？難不成作出一副堅定不屈的模樣，然後下定決心般的去說些什麼自己天賦蓋世，資質超凡，終有一日必將登臨通天大道，讓他們拭目以待的宏圖偉誌，人家就會心生認可，刮目相看，覺得你有氣魄，前途無量？

笑話！！

何謂通天？拂攬古今，鎮壓萬世，通天徹地，無所不能，天賦？資質？在他們麵前算的了什麼，恐怕連曾經路上所見凋零的孤花野草，蜉蝣塵埃都不如。

他倒是有信心將來去一爭那通天大道，可將來是將來，現在歸現在，此刻的自己，憑什麼去對通天者大放厥詞？根本不值一提。

最終，他將目光轉向夏欣，一時有些不知所措，不願放棄，卻又不知該如何做。

夏欣微微一笑，自然知曉蕭陽心中之憂慮，她緩緩轉頭看向前方那片破敗的宮殿，一臉肅容，沉聲說道：“就算真是我爹孃又如何，我喜歡誰是我的事，冇人管得著，我爹孃更不行，將我丟進這方世界不聞不顧，最後還想來約束我和誰在一起，他們冇資格！”

“彆這樣說。”蕭陽輕聲開口。

夏欣神色緩和，淡淡說道：“其實我有預感，他們不會出現，否則當年我四處尋覓，喊破喉嚨之時，他們早該來了，這回同樣不會有意外。”

“先去看看吧，找到些痕跡也好。”蕭陽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