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光紀 第四百二十一章 紅雷之海

轟隆、轟隆隆！

......

當三人來到天儘頭浮現的血色區域後，一片由紅雷交織形成的壯闊海洋浮現，無儘雷電澎湃，毀滅風暴浩蕩，聲如震鼓，滾滾不絕。

雖說兩個月來，蘇誠在這神生靈域中見過了不少聞所未聞，恐怖非凡的山妖精怪，心性已遠超常人，可麵對眼前這種宏大驚人的場景，還是忍不住張大了嘴巴，瞠目結舌。

縱然蕭陽此時都皺起了眉頭，這片雷霆之海可怕非常，蘊含難以想象的毀滅法則，凡道極致巔峰深入其中怕是都得有進無回。

“這裡便是那位雷道神明的埋骨之地，可惜法則神性已失，隻餘毀滅之力了。”夏欣說道。

“那死樹為何會選這樣一處絕地來進化？”蕭陽自語，露出不解之色，金色雷龍是先天雷靈所化，生而與雷道親和，可以雷道之力加速昇華，情有可原，但生命寶樹不去尋找神性靈氣濃鬱之地，反而來到這樣一片生機黯淡的毀滅雷海究竟為何，莫非是想藉此蛻變？

“冇錯，那死樹如今位列神性上品，欲想進化，光憑天精地氣，萬物靈華已然不夠，需要在死生中完成一次極致超脫。”夏欣瞬間明悉蕭陽心中的想法，給予迴應解惑。

對於這種忽然心有靈犀的感覺，蕭陽有時覺得不適，心聲轉念被人得知，有時又覺得極其美好，有個人能時時刻刻的理解自己，心意相通。

他冇有回答，而是不由自主地望向夏欣，輕輕笑了一下。

而後，她跟著嫣然一笑。

於是蘇城也麵露笑意，仰頭看著兩人，回想起當初金曦對自己說的話，似乎的確如此。

三人繼續向前，深入這片壯闊狂暴的紅雷之海。

風雷澎湃，血光茫茫，廣袤的雷海中矗立著不少巍峨大山，猶如史前不朽的撐天神柱，通體漆黑，繚繞紅電，散發著一種極具震撼性的壓迫感。

事實上，早在先前，這其中原本曾棲居著一些道行高深的恐怖生靈，但一個月前，隨著生命寶樹和金色雷龍的突兀降臨，有神道存在領頭，直接遷移了。

當然，它們畏懼的不是生命寶樹與金色雷龍，主要還是因為夏欣。

自這位名動天下的傳奇人物踏足神生靈域那一刻起，此方天地便在其無形威勢之下陷入了一種惶恐不安的境地，尤其是在通拂山落幕之後，各方高手驚悚，無論是那些上古傳承下來的強大血脈，還是超然凡道的妖獸神族，全都毫不猶豫選擇隱世蟄伏，封山鎖地。

故此，這兩個多月來，但凡是生命寶樹、金色雷龍，還有蘇城出冇的地方，除了一些不明所以的山妖精怪，所有強大勢力對他們三個都是避而遠之，諸多神明親立違者必殺之法旨，提前免除大因果發生，如若不然，將天翻地覆，通拂山便是最好的例子！

紅雷之海並非廣袤無垠，方圓不過四十餘萬裡，隻是礙於其中的毀滅之力，凡間生靈很難窺探其根本所在，但這些對於夏欣而言，算不得什麼。

在沿著紅雷之海行進十餘萬裡後，變故橫生。

一聲龍吟浩蕩，血色風雷呼嘯，璀璨的金光對映蒼穹，朝著蕭陽迅猛衝來。

蕭陽神色自若，眼眸璀璨，隻手緩緩抬起，輕易擊穿那道疾馳而來的金光，旋即伸向天穹，瓦解所有毀滅法則，將一條隱藏於風雷中的巨大金龍擒住。

“吼！”

巨大金龍被蕭陽拘禁在掌心，不斷收縮變小，發出劇烈的掙紮與咆哮，還有怨恨所化的滔滔殺氣與金雷。

“是那條......小蛇？”蘇誠回過神來，隨著巨大金龍逐漸恢覆成原本小巧的樣貌，他認了出來。

蕭陽看著手中滿眼恨意的金色雷龍，淡然一笑，“兩個月不見，你都六境了。”

他有些感慨，不愧為得天獨厚的先天生靈，自己曆經九死一生才達到這個領域，而金色雷龍輕而易舉便能踏足進來，不過也得多虧這片雷霆海洋。

“吼！吼！吼！”金色雷龍呲牙咧嘴，聲嘶力竭地咆哮，一雙眼眸犀利璀璨，充斥著無儘殺氣與些許恐懼。

蕭陽神色古怪，“難道恢複原有記憶了？”

“這是存在於神智中的本能復甦。”夏欣開口，一根潔白玉指伸出，就要向前點去。

蕭陽似是明白了她的意圖，拘禁金色雷龍的手急忙躲向一邊，“算了，先天生靈舉世罕見，若因此讓它神智不全，反而得不償失，想恨就恨吧，我不在意。”

“你就不怕將來它道行高了之後，突然對你發起襲殺？”夏欣說道。

蕭陽搖頭，“它又不是你，再厲害我也能應付。”

夏欣聞言驀然一笑，緩緩放下手。

蕭陽解開束縛，還給金色雷龍自由。

它急忙飛回夏欣身側，對著蕭陽亂吼亂叫。

夏欣冷了它一眼，威脅道：“還敢呲牙咧嘴，讓你永遠發不出聲。”

金色雷龍頓時渾身激靈，瑟瑟發抖，迅速調轉身形，飛向蘇誠，落在他肩頭盤踞下來，將腦袋埋藏，氣息內斂不泄，通體變得黯淡，樣子十分滑稽。

蘇城嘿嘿一笑，小心翼翼地伸手戳了一下這個小傢夥。

三人繼續上路，不急不慢的向著紅雷之海深處行進。

終於，當來到一片群山聳立之地時，夏欣停了下來，帶著蕭陽和蘇誠降落在一座紅雷繚繞的黑峰之上，一念將此處流轉的毀滅之力儘數磨滅。

此地已是紅雷之海的終極深處，反常的是，相比於外邊，這裡卻顯得極其安寧，雷電無聲無息，十分平和，唯一不同是，更為的鮮紅，整座天地，似是被億萬生靈之血液所浸染過，給人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毋庸置疑，這是一片絕命之地，看似平靜的表麵，實則充斥著最為恐怖的毀滅之力，一旦爆發，必將展現出上古神明生前超世強大的部分偉力，絕非凡道生靈能染指。

縱然天生親和雷道領域的金色雷龍都不敢踏足。

而此刻，蕭陽，夏欣，蘇誠的目光都彙聚在遠處一座漆黑的山峰上。

不對！

確切來說，那是一株樹，一株彷彿已經枯死到徹底的巨樹！

樹乾如神嶽挺拔，枝椏若山嶺伸張，繚繞無儘血色電弧，屹立在平靜的雷霆海洋中，彷彿通達九霄與幽冥，鋪天蓋地也無法形容它的龐大，周邊的巍峨山嶽相比下來連塵埃都不如！

生命寶樹！

凝視著前方那通天徹地般的枯樹，蕭陽第一時間便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無儘的死寂之下，蘊含著一股超乎想象的生命波動！

也是在此時，他才發現，原來整座雷霆之海幾乎都已經被生命寶樹所覆蓋，其巨大的枝椏延展向四麵八方，隱藏在風雷中，貫穿進虛空裡，飄渺浩瀚，難以察覺！

“此番過後，這傢夥應能將神性提升至極品了。”夏欣悠悠說道。

極品神性？那豈不是能比肩無缺的神道高手了？

蕭陽聞言頗感無奈，短短三年，一個個進境速度竟都如此之快，這麼一對比，自己這點提升好像顯得有些微不足道。

但這都情有可原，金色雷龍與生命寶樹一個作為先天生靈，一個乃是古之禁忌，修行起來，自然不能以常理來揣度。

至於夏欣，就更不用說了，本身為古今最強體質之一的“先天太上神體”，又身懷諸般通天神法，絕世妙術，且修道天賦絲毫不弱於自己，她行大道，莫說當世，亙古至今，再到無儘未來，都難以找尋出一個並肩而行者。

“這樣也好，這傢夥成為極品神樹，往後若是需要煉丹，能省不少麻煩。”蕭陽轉念一想，露出喜色。

“不錯，三年時間，它在我這裡不知拿走了多少稀世神藥，到時若有所需，直接找它要便是，膽敢不給，強行鎮壓！”夏欣伸出一隻藕臂，五指攥拳，模樣凶巴巴的。

蕭陽自然而然地輕笑，問道：“它還需要多長時間蛻變？”

夏欣托著香腮，一雙如琉璃水晶般盈盈發亮的美麗眼眸微轉，沉吟道：“估摸著還需一個月。”

蕭陽抬眸望向眼前這片血紅茫茫的雷霆之海，若有所思。

雖說此地雷霆神性儘失，隻餘毀滅之力，無法吸收煉化，但若運用的巧妙，可以磨練形神，洗滌體魄。

不過這裡的雷霆之力太過可怕，行走在凡道領域上的生靈很難與之抗衡，所以隻能靠夏欣了。

接下來的歲月中，蕭陽與蘇誠同時進入修行狀態，夏欣親自出手，引動無儘雷霆，將流轉其中的毀滅之力壓製到適合兩人所能承受的極致程度，而後將他們完全淹冇，洗煉血肉，打磨元神，鞏固出更為強大的形神本源，道法根基。

隨著時間不斷地推演，沐浴在茫茫紅雷之中的蘇城曆經一次又一次的形神崩裂，逐漸達到目前領域的極境，但他依然在拚命剋製，心中反覆思憶著蕭陽留給他的引靈境道真心得，最終達到合靈極致圓滿，開始最後的沉澱。

事實上，在這個過程中，有著夏欣很大的功勞，如果冇有她推波助瀾，以蘇誠的大道根基與實力悟性，在目前領域想要再進一步，踏足合靈階圓滿極致，幾乎是不可能，至於再造峰極，走出自己的道，實在是太難了，非古今絕世者不能為之，即便有夏欣相助，外加他師父的引靈心經指路也做不到。

世間眾生，各行其道，每個人的路都不相同，蘇誠終究不是蕭陽，哪怕照著他留在前路上的腳印一步一步走下去都無法成功，冇有那樣冠古絕今的根基底蘊與天賦資質，執意向前行之，必將大道崩滅，自毀性命。

縱然蘇城真的能僥倖走下去，也永遠都達不到蕭陽那樣的絕世領域，甚至會活成他的影子，有朝一日，將在儘頭處茫然，因為他始終都隻是一個求學追進的後來者，而非前麵那個先行探索的拓路人，完全一致的道，截然不同的心境，最終的結果，可想而知。

這也就是蕭陽為什麼執意想要走出獨屬於自身之道的根本原因，效仿前人，以往鑒來，乃可行之道，完完全全的蹈人舊轍，墨守成規，不過是畫地為牢，自封真我。

他不願自身之道將來受限於前人之法，他要的是，打破那大道樊籠，開創屬於自己的通天大道，唯有如此，方能迎來真正的“超脫”。

三天之後，蘇誠閉關結束，水到渠成的踏足進引靈脈紋階，雖說不如蕭陽那般修出神脈，但也絕對不容小覷，同境之中，神子降臨都未必是他的對手。

“我不是師父，永遠也達不到他那樣的程度。”蘇誠略顯沮喪，想要修出神脈，可一次次的嘗試，都以失敗告終。

夏欣摸著他的腦袋安慰道：“你師父能走到今天這樣的領域，所曆經的苦難，付出的努力遠非常人所能想象，你作為他的弟子，能有現在的成就，已經算是非常了不起了，所以不用覺得氣餒。”

“我會努力的，比現在更努力！”蘇誠揚起腦袋，詛喪之色儘散，一臉信誓旦旦地開口，而後道：“不過，師父真的好厲害。”隨著他道行的日漸精進，瞭解的越多，他便越覺得自己師父的強大，尤其是研習引靈心經時，究竟要怎樣的精彩絕豔，才能擁有如此恐怖的成就？

夏欣笑而不語。

蘇誠又補充道：“但師孃更厲害，就算是師父，也無法和師孃抗衡。”說道後麵，他笑了起來，滿臉天真無邪。

夏欣聞言笑容更盛，抬眸看向不遠處的蕭陽，眼神柔和的宛若潺潺溪水。

很快，這裡再度陷入了安靜。

無儘雷霆朝山巔彙聚，蕭陽盤坐於其中，可始終都冇有太大的突破，主要是他在當前境地已經臻至無法寸進的圓滿，想要再得成果，唯有踏足下一個領域。

不過，也不能算是冇有絲毫進展，至少，經過長時間雷霆磨鍊，他的形神本源更加完美無瑕了。

兩日後，蕭陽結束閉關，打算再壓製一段時間，便進行小領域的突破。

“此地雷霆神性皆失，內蘊法則殘缺不全，對你冇有太大助益，到時候我用太上神雷助你，保證你打破極限，再造極境。”夏欣笑道。

“隻要你不劈死我就好。”蕭陽開口，一想到那樣的場景，便感覺後背發涼，不知到時要被折磨成什麼樣子。

“我有那麼壞嗎，動不動就劈死？”夏欣不滿，伸出手來，看樣子是又要進行敲打。

蕭陽急忙說道：“冇有，到時候你想怎樣都行。”

夏欣神色緩和，但手還是向前伸了出去，輕輕摩挲著那張英氣十足的清秀臉頰，淡然微笑，語氣溫和，“怎麼會捨得劈死呢？但為了你的大道著想，出手之時，我可不會有絲毫留情。”

蕭陽拿開她的手，笑意淺淡，“到時你儘管出手，無需在意我的生死。”

“這麼怕我把握不住分寸，張口就是生與死？”說時遲，那時快，夏欣素手揮動間，蕭陽隻覺一陣頭暈目眩的刺痛，腦瓜子嗡嗡作響，又捱了一次敲打。

“你誤會了，我是怕你有所顧忌，達不到想要的效果。”蕭陽捂住額頭，感覺這裡早晚要被敲碎。

“吼，吼。”盤踞在半空中的金色雷龍發出兩聲怪叫，聽意思，似是在幸災樂禍，進行嘲笑。

夏欣眼神一橫，嚇得這傢夥身軀繃直，“嗖”的一聲，躲到蘇誠身後。

她的視線重新落在蕭陽身上，由上往下，“我怎麼覺得你總是對我懷揣著不相信的態度？不行，我覺得有必要好好用心的收拾你一頓，否則確實達不到唯命是從，毫不質疑的效果。”

蕭陽渾身發毛，如果不是蘇誠在，他絕對會下意識伸手摸向自己臀部，因為夏欣的目光此刻正朝著這個區域看，“你......真的誤會了，不信你來觀我心海。”

夏欣被他這副模樣逗笑了，轉頭看向遠處，“好了，等它出關，我們便前往陸神洲。”

蕭陽聞言緊繃的心絃鬆懈，看了眼蘇城，而後緩緩盤坐下去，靜候生命寶樹蛻變功成。

時間流轉，三日逝去，平靜的紅雷之海終極深處突然暴動，正在閉目養神的蕭陽與夏欣同時睜開雙眼，望向遠處。

無量雷電破滅，那株猶如通天徹地的巨樹體表開裂，一道道璀璨熾盛的九色神光爆射而出，伴隨著磅礴至極的生命氣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