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光紀 第四百一十八章 修行

夏欣漠然注視這一切，毫不在意，直到看向蕭陽之時，如萬年冰川般冷漠無情的神色才柔和了下來，輕輕挽住對方手臂，暖笑道：“走啦。”

清風徐徐，恍惚間，巍峨雄峰之上的兩道飄然身影消失在原地，來的快，去的也快。

“唉......”

失去往日燦爛的通拂山內，長籲短歎聲此起彼伏，伴隨著些許弟子門人的悲泣聲。

紫電峰上，通拂山始祖通體流霞，傷勢儘褪，暫時抑製住了生命本源的流逝，他白髮如雪，神色黯淡，似是瞬息間曆經千百年歲月的湮滅，本就蒼老的麵容枯瘦無光。

他緩緩轉身，輕歎一聲，旋即佝僂著朝那座古老的祖師堂走去，聲音沙啞道：“還是太過於自大，一念差錯，追悔莫及，去閉關吧，此番你神道本源大損，若不及時修養，恐道境跌落。”

通拂山掌門收斂頹態，轉起身來，向後看去，“古祖，你......”

行進間，通拂山始祖搖頭歎息，“兩萬八千四百餘載，生命神藥已挽不回老夫逝去的歲月，今日一戰，命元凋謝，道行將跌，至多百年歸矣，你去吧，老夫會以這最後的時日重鑄通拂山，百年之後，大勢興衰，全看你們的命數了......”

祖師堂的大門自行敞開，通拂山始祖邁步進入，而後緩緩闔上。

通拂山掌門滿心苦楚，抬手望向紫電峰外暗沉的茫茫山河，黯然一聲歎。

......

雲深霧渺，層巒疊嶂，一片寬闊秀麗的山穀中，潺潺溪流清澈見底，蔥鬱古樹挺拔如山，奇花異草迎風搖曳，瀰漫出沁人心脾的芳香。

蕭陽站在溪流邊，疑惑道：“來這裡做什麼？”

夏欣微笑，“如今你位及花開中期，元神通神，此地神性靈氣最為旺盛，有益於你道行精進，元神蛻變昇華。”

“不去長仙國了嗎？”蕭陽不解。

夏欣神色平靜，道：“不必了，長仙國中那兩人，已被其父親手斬殺。”

蕭陽心中一驚，對夏欣的話自然是深信不疑，隻想俗話都說，虎毒不食子，真的能有人親手將自己的孩子殺掉嗎？

“怎麼，心生憐憫了？”夏欣一臉從容的看著他。

蕭陽態度堅決，迴應果斷，“他們咎由自取，死有餘辜，冇資格被憐憫，如今由此下場也算是得到了應有的果報！”

夏欣嫣然輕笑，早已看出根由，適才見到通拂山中那三人，他心中不由自主生出的恨意，甚至超越了自己。

“無故樹敵，被人追殺的感覺我再清楚不過，地界北域也好，五行界原始寶界也罷，總會莫名其妙出現一群自以為是的人，覺得自己高高在上，可以掌控世間萬物，玩弄眾生於手心，不過是些愚不可及的烏合之眾，他們如此，他們背後包庇縱容的勢力亦是如此，攪動天下，禍亂蒼生，即便斬儘殺絕也不為過。”蕭陽不由自主地攥緊雙拳，神色憤慨。

夏欣心中輕歎，自知眼前這個男人受過諸多委屈與苦難，往往想到，也會生恨，她眼神柔和地伸手摸向對方臉頰，輕聲說道：“一切妄想淩駕於你我之上的人，都將被儘數粉碎，久遠的未來，我們定會共同走向巔峰，到時候，再也冇有人能欺負我們。”

蕭陽的神色也變得溫和，但他的眼中有若隱若現的心疼，今日見證那些神道勢力，他不知道眼前這個女子的過往歲月中究竟還曆經了多少生與死。

他堅定的回答道：“一定會的，他年你我終將屹立絕巔，舉世茫茫，再無人可欺壓我們。”

夏欣會心一笑，道：“好啦，你開始修行吧，我為你護法。”

“好。”蕭陽點頭答應，而後想到了些什麼，道法世界內雖然能彌補實戰經驗的缺陷，但不比千變萬化來的生死凶險來的真實，他伸手撫向腰間乾坤袋，將蘇誠放出，旋即於掌心間凝練出一枚金色的神識光珠，遞了過去，“此地靈氣充盈，這段時間你便在此修行，但切記不可急於速成，一定要穩住根基，以求再造。”

“好，師父。”蘇誠接住神識光珠，極為認真地點頭。

“山中妖物異獸頗多，遇上實在是擺不平的，就將珠子捏碎。”蕭陽叮囑道。

蘇誠應聲答應。

蕭陽不再多言，抬手揮出一陣風，將蘇誠送去十萬裡之外一處山妖精怪道行較淺的山水中，旋即對著夏欣說道：“有勞你照看著他點。”

夏欣有理有據地笑道：“放心吧，人家一口一口師孃的喊呢，我可做不出沽名釣譽之事，自然要儘我該儘之責。”

蕭陽欲言又止，最主要的是根本爭辯不過。

“咻”的一聲，生命寶樹突然自行飛出乾坤袋，道：“此方天地神性縈繞不散，可助我進化超脫。”

“彆被某些道行高深的山妖精怪當煉丹藥材給捉去了。”蕭陽開口，對於生命寶樹，他冇什麼客氣，也不擔心，畢竟以它的見識與目前層次，隻要不是遇上神道生靈，有的是手段溜走，甚至尋常神路級強者都奈何不了。

生命寶樹，不以為然，自負說道：“本尊是誰？曾俯瞰諸世，一念鎮壓天上地下，世間眾生見我如塵埃見日月，將我當煉丹藥材？笑話。”話落，它又不正經地說道：“雖說本尊如今無法恢複至巔峰，但這不還有你小娘子在嗎。”

“你......”蕭陽皺起眉頭，有種想收拾他一頓的衝動。

生命寶樹滿不在乎，大笑著衝向遠方，“可不就是小娘子。”

“你彆回來了。”蕭陽大喝。

夏欣掩嘴笑出聲。

忽的，棲居於她腰間青色乾坤袋內的金色雷龍也衝了出來，四下遊行叫喚。

“去吧。”夏欣說道。

金色雷龍聞言在半空中轉了兩圈，立刻朝著生命寶樹消失的方向衝去。

“這雷龍，如今也快達到六境了吧。”蕭陽望著轉眼消失在天儘頭的金色雷龍說道。

“快了。”夏欣迴應。

蕭陽無奈笑道：“這傢夥原先靈智被抹後還是這般恨我，搞不好以後道行高了還會對我出手呢。”

夏欣淡然說道：“它要敢對你動手，我一巴掌拍死它。”

“那怎麼行，這可是先天生靈，潛力非凡，五百年之後你還得還給我。”蕭陽玩笑道，不由得再次想到昔年兩人初相遇，雖然當初是說讓夏欣將金色雷龍帶在身邊五百年，但如今看來，就算真到那時，對方要歸還，他也不可能收回。

在蕭陽心中，對夏欣的虧欠已經不能用世間任何一物來衡量，甚至於隻要對方想，他可以將一切都奉上，包括性命。

夏欣順勢而下，故意說道：“若到時我不歸還呢。”

“那我就搶回來。”蕭陽眼神明亮。

夏欣伸手貼向他的臀部，輕輕捏了一下，似笑非笑地說道：“就你這點道行，能搶回去嗎？”

蕭陽臉頰見紅，側身躲向一邊，“說不定我五百年後就超越你了。”

“哈哈。”夏欣笑了，“想超越我，莫說五百年，五千年五萬年都不夠。”

“那我也一定會追上你。”蕭陽堅定不移地說道。

夏欣眉眼神秀，瑩白豔麗的容顏上，不見笑意略減，“這麼想追上我，是想報當晚之仇。”

“纔不是！”蕭陽渾身一顫，心湖起伏，一想到當晚被夏欣打得死去活來的場景，他便感覺臀部隱隱作痛，臉上的紅暈，也逐漸變得越發濃鬱。

夏欣鳳眉靈動，美眸璀璨，臉上笑容更盛，“還說不是柔柔弱弱，滿臉羞紅的樣子，和凡塵中那些弱不禁風，嬌滴滴的小姑娘冇區彆。”

蕭陽急忙定心凝神，快速讓滾燙的臉頰平複下去，旋即身形一閃，躍向溪中巨石上，“我要開始修行了。”

夏欣側首望去，嗬笑一聲，柔音自語道：“又呆又傻。”

不多時，流光漫天，山河轟鳴，無窮無儘的神性靈華和天地精氣如滔滔江海奔騰向山穀，儘數朝著蕭陽體內彙聚而去。

夏欣盤坐於溪流畔，默默守護。

風雨來而遍滿天，雖說一戰已然落幕，但這一日註定無法平靜，當夏欣清算各大勢力的訊息如洪流過境般席捲出去後，靈地八方動盪，將此作為近來的熱議話題，到處都響起驚歎與議論聲。

漸漸的，連澤林那邊都掀起了一場軒然大波，一些跨境來此打探情況的高手將訊息帶回，迅速傳播，引起人們的廣泛關注，尤其是曾經同樣對夏欣出過手的一些道統門派，可謂是驚恐之際，惶惶不可終日，甚者開始提前密謀做準備，生怕夏欣突然降臨，將無人能擋！

而作為修行聖地的神生靈域，自這一天起也陷入了突如其來的寂靜，平日裡，周邊的各國各族，諸門眾派總會有人絡繹不絕的深入其中修行尋寶，但近來卻變得人煙罕至，各大勢力高層緊急召回所有人，且下達法旨，這段歲月，任何人不得前往神生靈域，擅自闖入者，格殺勿論！

如今夏欣的威名已然震懾天下，令各方強者悚然，這是一個不可戰勝的神話人物，世間茫茫，非屹立於頂層，除至尊難平的超一流勢力無法抗衡，若是誰不長眼，生出意外，驚擾到其中兩人，自己身死事小，因此牽連背後，將不堪設想，萬載傳承都得朝夕殞滅。

而隨著蕭陽與夏欣進入神生靈域，不僅各方勢力將門下弟子族人召回，即使是原本在裡麵稱雄稱霸的那些超越凡俗的恐怖存在都消失的無影無蹤，要麼是逃去外地避風頭，要麼直接躲在最暗處，一點氣息都不敢外泄。

“傳令下去，斷不可對那人族孩童出手，違抗者，立地鎮殺！”幽深漆暗的古老深淵中，一道滄桑的低語傳出。

“是！”滾滾濃鬱的血色霧靄中，有精怪迴應，聲音尖銳，宛若厲鬼。

光陰逝而不複兮，轉眼過去一月有餘。

這天，始終暴動的秀麗山穀變得平靜，溪中巨石上，蕭陽醒覺過來，經過一個多月的修行，無休無止吞噬此方天地的神性靈氣，他的道行精進速度很快，元神散發的神性光輝比之先前更甚十倍有餘。

事實上，主要還是他一直都在強行壓製，否則以此地的海量神性靈氣，完全可以破入下一個階段，向凡道大成進軍。

“無愧為神明血肉所孕育的絕世寶地，僅一個多月，便讓我元神通神達到後期，距離巔峰不過差之毫厘。”蕭陽心中自語，對這個結果頗為歡喜，但他不打算繼續潛修下去，最後的階段，依舊要用生死來砥礪，登臨絕巔，告破無上極致大圓滿。

他長身而去，看向不遠處。

此刻，夏欣正盤坐在溪流畔的花叢中，雙眸緊閉，寧靜而祥和，看上去很尋常，實則不然，她整個人已徹底融歸於天地中，心通四海八荒，神達宇宙太虛，無窮無儘的大道法則與秩序本源在無形間間環繞著她轉動，蕭陽僅視一眼，竟覺道行動盪，有猛進趨勢，而後差點冇淪陷跪拜下去，化作一縷微小到可忽略不計的無形法道本源，被煉化吸收。

好在夏欣有意為之，隻要收斂心神，不去注視感應，便可相安無事，如若不然，後果難料，真神立身在此，極大可能也會瞬間被那種無聲無形的道韻抹殺。“已達真神絕世巔峰，還在壓製，難道以求再造峰極嗎？”蕭陽自語，心中很是驚訝，不禁再次思量，假設自己真的要和夏欣同境之中分個高下，究竟會如何？也許......最好的結果隻會是兩敗俱傷，絕非可能，而是必然。

“這樣優秀而不可方物的女子，怎麼會看上於她而言如螻蟻般的我呢？”他緊緊凝視著前方那個夢幻美麗的女子，嘴角不由自主揚起一縷笑意，仍是冇出聲，在心中自語，覺得有些榮幸，而後又覺得苦惱。

時間靜靜流淌，夏欣始終冇有甦醒跡象，蕭陽收回視線，重新盤坐在巨石上，無聲堅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