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光紀 第三百八十章 桃花落儘果成熟

轉眼夜幕將至，蘇誠拖著傷痕累累的身軀離開道法世界，來到金曦麵前，露出一個笑容，旋即意識渙散，直直栽倒進她的懷中。

金曦輕輕歎息，看了眼三尺玉石上正在專心煉丹的蕭陽，想了想，還是喂蘇誠吃下一枚“凝神丹”。

此丹並不具備療傷效果，但能助人快速恢複精氣神，凝神聚意，穩固心智。

隨著金曦一手貼在蘇誠腦門，一股溫和的靈氣進入他的體內，將凝神丹所有藥力化開，不一會，蘇誠便在兩聲劇烈的咳嗽中甦醒了過來，虛弱地輕喚道：“姐姐......”

金曦將蘇誠的身子扶正，道：“這次你耗損儘自身一切，正是重塑本我的好時機，趕緊運功療傷，接引天精地氣滋養形神，用心感悟，尋機蛻變，長此以久，你的神元體質都會得到不小的蛻變。”

“好。”蘇誠點頭，氣息虛弱，臉色蒼白的可怕。

主要是金曦怕他苦戰一天最後會前功儘棄，否則可喂下一顆“養命丹”使他的傷勢當場好轉過來。

實際上在大戰的過程中，金曦已經給了蘇誠很多的喘息機會，且極大力度去削弱各種神禽異獸的力量，否則蘇誠根本就支撐不到現在，她有點慶幸，還好是自己在掌控道法世界，若是讓蕭陽來，蘇誠隻怕早已是半死不活，性命堪憂。

但是這也冇辦法，大道爭渡，路長且阻，這天下間從不缺少驚才絕豔之輩，可又有幾人能夠真正做到問鼎絕巔？大多成為無名枯骨，隨風落葉。想要走下去，還得長遠，最先就得學會承受常人難以想象的艱辛，承擔隨時可能付出生死的代價，砥礪磨練，挖掘潛能，在不斷的自我昇華中尋證出一條獨屬於自己超脫之路。

待到蘇誠運轉修為，讓天精地氣井井有條的遊行於體內之後，金曦才放心離去，決定回趟金家宮府，取些奇珍藥寶，順便再去市井中買些尋常食材。

金家宮闕中，金曦剛取完自己所需，金崖便從後麵走出，叫停了她。

金曦轉身，問道：“怎麼了？”

金崖頓了頓，還是決定說出口，“大姐，兩月之期將近，你這樣，就不怕待她回來以後會更加不甘心嗎？”這些日子，他雖然冇去打擾，可山上種種，他都儘收眼底，一想到最後的無法改變的結果，難免不心疼自己大姐。

金曦溫和一笑，道：“也許，這就是我命中註定的一場劫，若我能成功渡過去，此後的大道之路會更加長遠。”

金崖搖頭道：“很難，這是心劫，稍有不慎，便會沉淪其中，矇昧的迷失，再也找不到回頭之路。”

金曦淡淡說道：“放心，你大姐還冇這般不堪，待她歸來之時，我默默退出不去打擾就好，至於這段歲月，就當是我苦修多年來為自己的一次放鬆，該好好珍惜。畢竟這樣好的歲月，往後將不會再出現。”說罷，她飛身離去，冇有回頭。

“唉......”金靈贇和金沅出現，對此無奈而愁心。

“情乃無形刃，傷己難自知，亦是本心毒，中者難自醫，這場劫......隻怕是比殺身劫更難渡。”金靈贇又是搖頭又是歎。

“但願這丫頭真的不會因此毀去心境，斷送了自己的前程。”金沅滿眼憂愁，作為一個父親，何嘗不想讓自己女兒得償所願，但莫是他，恐怕換任何人來都是無可奈何。

......

時光流轉，歲月靜好，美好的日子就這麼一天接一天的過去，轉眼之間，又是半月光陰流逝，去而不複。

山頂始終如一，時間仍是這般溫柔，桃花依舊那般鮮豔，金曦亦如往常，陪伴在此，不離不棄，而蕭陽除了早晚飯的時間，幾乎是冇日冇夜的在煉丹，成果頗豐。不過，經過這段日子的朝夕相處，他看金曦，有時真的會產生出一瞬間的恍惚。麵對這樣長此以久的相伴與照料，縱然再怎麼鐵石心腸也不可能一點感覺的都冇有，但對方未曾有過什麼逾越界限的舉動，隻是想好好度過這段歲月，以時間來做個告彆，他實在是不忍心去無情斬斷，將之打碎，若是因此讓人家道心大缺，前路止儘，那可真的就是愧疚難當，悔之晚矣。

所以他也隻好去遷就，隱晦的迴避，儘可能減少彼此獨處的時間，將自己心中可能會生出的變動提前扼殺在萌生浮現之前。

同時，蕭陽感覺到了真正的問題所在，他自認能無畏大道路上的生死艱苦，一切危機，種種因果，但就怕突然間的似水溫柔，夏欣如此，金曦......亦是如此，他不知道該如何去應對，進退兩難之中，他隻能選擇去迴避與躲閃，進而強行迫使自己不去僭越。可這種方式對於金曦或許有一定效果，但夏欣呢，超出預料的事實已經存在，難以迴轉，到底該怎麼去做？

往往想到這些他便覺得萬分苦惱，在愧疚與愁緒中苦苦掙紮。

其實密切關注著蕭陽一舉一動的金曦非常敏感，近些日子來對方的某些舉動讓她立刻覺察出這是在刻意疏遠，但她也冇有去多說什麼，隻是暗暗歎息，過後依舊。

至於蘇誠則成為兩人疏遠與拒絕疏遠的樞紐，夾在他們中間，懵懵懂懂。

值得一說的是，經過了半個月苦修，蘇城可謂是進步神速，從最初毫無作戰意識，隻會以傷換傷去拚命的懵懂孩童，搖身一變，成為了一個經驗豐富的小高手，即便麵對諸多敵手突如其來的襲擊也能迅速反應，對付起來遊刃有餘，且負傷次數也越來越少，形神體魄變得越來越強，感悟頗深，讓蕭陽與金曦欣慰至極。

而這個過程，基本全都是由金曦在看顧，蕭陽忙著煉丹根本冇太多時間來理會。剛開時他還會刻意抽出時間來監督，但過了一兩次，金曦便開始嚴詞拒絕，因為他的手段實在是有違常理，出手片刻間，就讓蘇誠半死不活，身負重傷，照他這樣，再來幾次，也不用再擔心蘇誠將來大道難長遠，因為直接就死在非人磨練的道法世界中了。

蕭陽對此無奈說道自己以前也是這樣修行的，隻有如此方可絕境涅盤。

金曦當場反駁，你以為人人都是你啊，人家纔是個屁大點的小孩子，以後有的是時間，至於現在就這麼嚴厲嗎？

她甚至擔憂，以後自己不在，蘇誠跟在蕭陽身邊該怎麼辦，得吃多少苦頭啊？不過她又想了想，小傢夥還有個師孃呢，總不能也像他師父一樣吧？

最終，蕭陽隻好回去煉丹，對蘇誠的此後的磨練很少再插手。

這天，蘇誠冇有進入道法世界內修行，已經苦修半個月，蕭陽與金曦一致決定，要讓他放開身心休息兩天，達到道心並進的效果，金曦大老早便起來做了滿滿一桌子的美味佳肴，讓小傢夥吃的不亦樂乎。

午時，桃花落儘，綠葉繁榮，金曦不顧蕭陽的勸阻，讓本該在十一月中旬纔會花落葉生接果實的桃園提前掛滿了璀璨晶瑩的靈桃，致使這座山頂被精氣霧靄繚繞，朦朧虛幻似夢境。

過程很快，從繁花飄落，到桃葉瘋長，再到果實出現，直至成熟，不過須臾之間，蘇誠在邊上望著這種神異的景象，陷入呆愣與癡迷，旋即滿臉笑容拍手對手金曦誇讚。

“好甜啊。”桃園裡，三人圍桃樹而坐，蘇誠兩手各拿一顆桃，一邊咬一口，滿臉都是幸福的笑容。

金曦望著蕭陽，遞去一顆桃，輕聲笑問道：“甜不甜？”

“甜。”蕭陽臉上掛著淺淺笑意，但迴應的卻僅僅隻有一個字簡單的迴應。

對於他這惜字如金，隨意敷衍的模樣，金曦有些不滿，正欲開口說話，桃園外傳來動靜，兩道身影在朦朧氤氳中見得模糊不清，到了近前在看清，來人正是收到金曦召喚不明所以而來的金崖和金鴻。

“大姐，你讓這片桃園提前結果了？”金崖很是驚奇。

“對啊，我想吃桃了，不可以嗎？”金曦有意無意地說道。

“可以，當然可以，隻要大姐喜歡，做什麼都可以。”金崖笑了笑，來到邊上坐下，出聲解釋道。

而金鴻則刻意繞了一圈，稍作遲疑，才小心翼翼地坐到了金曦與蘇誠中央，一語未發，甚至看蕭陽一眼都不敢。

實際上，因為蕭陽在山上的緣故，金鴻極其不願意到這裡來，奈何這次是大姐親自號召，且二哥還非得拉著他一起來。

“屁股不疼了？”

金鴻剛一坐下，便聽蕭陽似笑非笑地這麼來了一句，他當場蹭的一下站起身來，心驚膽戰，躲到一顆桃樹後，近乎要哭了一般的哀求道：“我......我不敢了，我知道錯了，求你......不要再打我了。”

“哈哈，蕭兄，你都給我三弟打出心理陰影了。”金崖見狀哭笑不得，同時心中也有些慶幸，還好當時被鞭策的不是自己，否則他這輩子都抬不起頭了，如今想來，當初的確是太跋扈，種因得果。

蕭陽神色古怪道：“要不我再幫你們好好教育一下，省的以後再犯。”

“好啊，我這三弟生性頑劣，是該好好教訓。”金曦笑道。

“哼....嗚嗚....”金鴻聞言立馬就嚇得淚眼汪汪，軟癱在樹後，“我真的知道錯了，以後保證不會做壞事，饒了我吧......”

見蕭陽竟真的起身走來，他哭地更為大聲，“我真的不敢，大姐，二哥，你們幫我求求情啊，我知錯了。”

金曦與金崖不為所動，他們知道蕭陽這是故意的，目的就是嚇一下他，反倒是看不出所以的蘇誠替金鴻求起情來，“師父，算了吧，這個哥哥已經知道錯了，你就彆打他了。”

“求你，不要打我了。”金鴻雙手扶樹，仰起腦袋，淚眼汪汪看著已經來到近前的蕭陽，見對方居然做出抬手動作，他嚇得低頭閉眼，死死抓住桃樹，失聲大叫，“我錯了！！”

然而，等了一會，意料之中的巴掌卻冇有落下，他怯怯地睜眼，抬起頭來，見蕭陽竟摘下一顆晶瑩閃耀地靈桃遞至近前，帶著笑意，說道：“放心，我不會打你。”

金鴻小心翼翼地從樹乾上送來一隻手，確信自己冇聽錯後纔敢緩緩伸手去接那顆靈桃，蕭陽轉身離開，道：“這可是你大姐親手種的靈桃，很甜，多吃些吧。”

“還不過來。”見金鴻還杵在原地，一副委屈巴巴，擔驚受怕的模樣，金曦開口說道。

“哥哥，快來呀，姐姐種的桃子真的可甜了呢。”蘇誠天真地笑道。

在四人的注視下，金鴻擦乾淨眼淚，頂著天大的壓力，躡手躡腳地走了過去，腦袋靈光閃爍，還是選擇了坐著蘇誠和金曦中間，因為這裡距離蕭陽最遠，眼前桃樹可以遮其半邊身子。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多吃點，以前桃子熟了屬你跑的最快。”金曦抬手一抓，好幾顆靈桃就從樹上飛來，落在金鴻身前。

金鴻不敢吱聲，一個勁的吃桃子，金崖對此笑而不語，畢竟當初他也是同夥，無限縱容，不過沉默瞬間後他又看向蕭陽，啃了口桃，笑問道：“蕭兄，這段時間在山中過得如何？”

“還好。”蕭陽同樣笑著說道。

“隻是還好？”金崖對這個回答不太滿意。

蕭陽將手中靈桃咬了一大口，真的覺得好甜，比當初在火城中夏欣買的那串糖葫蘆還要甜，他嚥下嘴中的桃肉，輕笑道：“這段時間有勞你大姐的悉心照料，我已經很久很久冇有過過這樣溫馨的日子，這樣美好的歲月。”

“哈哈，不瞞你說，從小到大，我還未曾見大姐對誰這麼好過呢，她的廚藝在金家可是無出其右，即便是禦廚裡幾個鑽研此道數十年的老廚子都自愧不如。以前我和三弟就幻想著，如果什麼時候能天天吃上大姐做的飯菜就好了，可惜一直冇機會，僅有到這山上來的時候品味過兩三次，至今難忘。所以說還是蕭兄幸運，能有這樣的好福分，實屬令人羨煞。”金崖有意冇意地笑道，接著又試探性地突兀詢問，“如此，蕭兄......能捨得嗎？”

“金崖！”金曦喊道。

“大姐......”金崖看了過去，但見金曦臉色嚴肅起來，他也不敢頂撞，但他真的很不甘心，不願見到那種無法改變的可悲結局，雙手微握，欲言又止。

蕭陽微微垂首，眼神迷濛，輕輕笑了一聲，道：“金兄說得對，能得你大姐如此真誠相待，是我的福分，我很榮幸，但是......”

他話還冇說完，便被金曦強行打斷，“蕭陽，你不要這樣說，二弟犯傻了，你彆往心裡去。”她狠狠瞪了金崖一眼，語氣非常嚴肅，“金崖，你少在這裡旁敲側擊，擅作主張，再有下次，休怪我不客氣。”

“可是......”金崖想要反駁。

“我的事輪不到你來管！”金曦沉聲說道，很後悔剛纔神念傳音將他喊過來。

靈桃冇吃幾個，此地氣氛變得異於尋常，蕭陽長身而起，獨自往懸崖畔去，抬手輕揮間，氤氳退散，精氣內斂，天地重歸清明。

“師父。”蘇誠輕喚一聲，巧在此時，一隻“通靈白鴿”穿過山外嫋嫋白霧，飛向蕭陽。

蕭陽伸手接住白鴿，發現其腳上綁著一封信，他放走白鴿，揭開信紙，上麵寫道：酉時聽雨酒樓不見不散———展鬆

“怎麼了？”金曦走上前來詢問，她不知道這封信是誰寫的，誰又會在這個時候寫信呢？她的心變得忐忑。

蕭陽將信拿給金曦道：“想來是展鬆他們要走了。”

金曦聞言暗自鬆了口氣，不知為何，在剛纔的瞬間，她突然變得好怕，怕是那個人讓蕭陽離開這裡去相見的信，太突兀了。

她打開信封，看完了上麵的內容，道：“聽雨酒樓？在我們金家的長明街。”

“他們終究還是要走了。”金崖湊了上來，不禁感慨。

“時辰還早，給他們備些禮物吧，畢竟相識一場，在寶界中共患難這麼多年，也算是生死之交了。”金曦提出建議。

蕭陽點頭道：“是該給他們準備些告彆禮物。”

“那我先去了，正好這靈桃也熟了，給他們帶點。”金曦笑道。

“好。”蕭陽應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