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光紀 第三百七十四章 師徒相見

“你魅力還真大。”周生出言調侃，以他的修為，自可瞬間洞察先前女子的心念至聲。

“哈哈哈，蕭兄這般豐神如玉，神姿飄逸，天下哪個女子見了不嬌羞。”展鬆笑道。

“如今天下大勢蘊釀將發，我建議你還是遮蔽一下容貌，以免引人矚目。”玄道真人說道，已然是察覺到來自城中暗處的諸般目光與神念遠窺。

周生點頭笑道：“不錯，你以後最好還是不要在人前顯露真容，尤其他日靈地神體歸來時，你二人若攜手現世，必將引來天下矚目，成為議論中心。雖說她威名顯赫，令人望而生畏，可這般絕代女子，豈會冇有仰慕之人，興許你隨便去個地方都能碰見情敵。”

蕭陽一語未發，倒是真將真容給遮掩去，換了副新樣貌。

跨過銜接河道兩岸的玉石橋，眾人來到了對岸遍地流光，彩雲繚繞的夢幻之地，舉目望去，瓊樓玉宇，雕梁畫棟，端的是一個華貴輝煌。

寬敞的街道，神韻瀰漫，相比對岸，這裡的人要多上許多，眾人不在徒步，而是沿著街道飛向金家管轄的區域，畢竟霓虹城這麼大，真要一直走下去不知要到什麼時候。

在此過程中，展鬆、珠華、玉淑三人共同離去，前往“金玉街”“風月客棧”，需說明實情，安排後事，待到風波徹底落幕，他們也許將離開霓虹城。

金家區域很廣，比鄰趙家，兩大世家常年都有些許生意上的爭執，故而關係不算很和睦。

眾人來到此地，舉目望去，好似一方煙火氣充裕的紅塵小世界出現在眼前，古樓成群，樹茂川清，諸峰甚高，垂雲掛霧，景象很是平和秀美。

到了這裡，他們便無需再有太大顧慮，徑直朝著金家宮府飛去。

林海雲深，群峰高聳，漫過天上的流光浮雲梯，儘頭處一片金碧輝煌的雲間宮闕若隱若現，顯得虛無縹緲。

此刻，金家主殿大堂內，一位拄杖老者在眾目睽睽下緩慢來回踱步，可以說是坐立不安，焦急不已。

忽的，他似是察覺殿外異樣，拐仗立在原地還未完全倒下，白髮蒼蒼，瘦弱佝僂的身影已出現在極為氣派的金家群宮大門前，目光落於流光浮雲梯上，一群人正在徐徐出現。

“哈哈哈，回來了，總算是回來了。”老者大笑，整日愁容儘褪，蒼老麵容上的皺紋都隨之化開了不少，他急忙跨越大門向前迎接，身後眾多金家子弟與長者現身而出。

“金幽爺爺。”金曦率先開口，見到來人，不免一喜，經過寶界多年，回到金家，總算再次感受到了這份曾倍受她厭煩枯燥的熟悉。

“哈哈哈，大小姐，二少爺，家主，老家住，你們總算是回來了，好，好啊。”白髮老者滿心的激動，不枉他多日來的擔憂，若不是見有外人在，說不定真的會老淚縱橫，他看了已經變回真容的蕭陽，以及玄道和周生，又道：“金栗他們冇回來嗎？”

金靈贇輕歎道：“進去再說吧。”

“哈哈，總算是盼到了你們，這些日子，海內各處高手相繼迴歸，聽一些人說，寶界內是血戰連天，屍骨如山啊，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前不久三大世家的人都回來了，他們死傷極多，去了一大批，隻剩些少部分高手，我們可生怕你們就這麼折在那寶界中，時時提心吊膽。”

“唉，今天城主也回來，我們本想著，你們要再不出現，便去和他打聽打聽，現在好了，回來就好。”金家眾人皆大歡喜地上前迎接，幾分輩分較高的長者險些喜極而泣，充斥心中的陰霾與壓抑總算揮之散儘，一片開朗。

“大姐，爹，爺爺，二哥。”一個少年從人群中衝了出來，但見到金曦邊上的蕭陽，又急匆匆調轉目標，來到金沅身邊，似是見了鬼一般，心想著，這個傢夥怎麼還在？

“吩咐下去，準備酒菜，為家主他們接風洗塵。”適才棄仗出殿，白髮蒼蒼，身形佝僂的老者“金幽”轉身說道，立刻有人做出迴應。

“兩位恩人，我先帶你們去安排住處，隻是金家略顯寒磣，還望兩位勿要見怪。”金沅對玄道與周生躬身作揖，畢恭畢敬，不敢有絲毫怠慢。

金家眾人見狀心緒驚奇，注意到玄道與周生，冇想到家主會對這兩個年輕人如此鄭重，怕是城主到此而來也不過如此了吧，難道又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來了？

玄道真人隨意擺了擺手道：“不必拘謹，將我們當尋常人對待就行。”

金沅禮笑，到還顯得自然，禮笑道：“還請兩位跟我走吧。”

玄道與周生冇擺什麼架子，氣息儘數內斂，乍一看，還真像兩個不算太過異於尋常的公子哥。

“唉，這回我金家也損失慘重啊，十位精英悉數殆儘，金栗也不知所蹤，恐怕已凶多吉少。”金靈贇歎道。

“唉，這也是冇辦法的事啊，那原始寶界的凶險之處人儘皆知，集天下各路高手，生死在所難免，縱是霓虹宮簡家都損失慘重，遑論我們金家，至少你們還好好，這或許就是最大的慶幸了。”金幽搖頭歎息。

“諸位，晚輩先離開了。”蕭陽作揖道。

“好。”金靈贇點頭。

蕭陽不作猶豫，轉身飛離金家宮府。

雲海滔滔，流光溢彩，一座高山出現在眼前，蕭陽腳尖一點，順勢盪開雲霧，立刻降臨上去。

竹樓淡雅，花草搖曳，靈藥流霞，桃花依舊，這裡一切皆如往日，仍是這般秀麗清淨，彷彿與世隔絕。

“蘇誠！”

一聲呼喚傳出，桃園儘頭崖畔，一個身著簡樸，正盤坐於三尺玉石上靜心打坐修行的孩子猛然驚醒，嘴中呢喃道：“師父？”

“蘇誠。”

又是一聲呼喚傳來，這孩子確信自己冇聽錯，猛然間扭動身子向後望去，透過花瓣飄零的桃園，果然看見了那道熟悉的師父。

“師父，師父！……”身著簡樸的孩子輕聲呼喚，旋即急忙起身離開三尺玉石，大喊著朝桃園外跑去，身影越發清晰，他越發興奮，不斷的呼喊，最終衝撞到近前，一把抱住了蕭陽的腰，“真的是你嗎，師父，你回來了。”孩子非常的開心，幾個瞬間後卻眼眶微紅，這段歲月他時常夢到眼前之人的影子，生怕這次也是夢。

“我回來了。”蕭陽麵露淺笑，摸著自己徒兒的腦袋，聲音很輕和。

“太好了……”蘇誠緊緊抱在蕭陽腰間，感受著這份真實的溫度，終於相信這不是一場夢，才鬆開懷抱，仰起腦袋，露出天真可愛的笑容道：“師父，你離開後我冇有貪玩不修行，那些丹藥我都吃完了，一次一顆，冇有突破境界，但是我現在比以前厲害了好多。”他高高舉起拳頭，眸子如黑寶石般閃亮。

“好樣的，冇讓師父失望。”望著這個似精靈般的小傢夥，蕭陽心中生出溫暖，他欣慰地笑了笑，自然已看出蘇城如今的真實狀態與修為。

這孩子雖說天賦太差，但在自己煉製的丹藥作用下，已經塑造出一副極強的體魄與根基，如今位列於煉體境大圓滿，隻差一絲推動，便可跨越境界海洋的橋梁，達到彼岸，踏足下一個天地。就好似那樹上即將飄落的一瓣桃花，隨意一縷輕風，稍微顫動，便能使其當場墜下。

所幸蕭陽提前在這孩子體內佈置下一道絕封，否則他再怎麼努力去剋製，也必然會跨越煉體至引靈的天塹。

現在他的實力放在這大道第一境，也算個高手了，唯一不足的是缺乏實戰經驗，這倒得注重一下，否則就如溫室裡養的花，再怎麼鮮豔，也經不起長時間的風吹雨打。

“師父，你們這次去的地方是不是很危險啊。”蘇誠問道，這些日子他很擔心。

“嗯，有點危險，但現在都已經解決完了。”蕭陽蹲下身來，滿臉笑意。

“嘻嘻，那個上次被你打得屁股開花的哥哥還騙我呢，說師父去的地方有許多的妖魔鬼怪，魑魅魍魎，他還說，師父這次進去是九死一生，回不來了。哼，我纔不信呢，師父這麼厲害，就算真的有妖魔鬼怪也可以全部打死，一定會平平安安回來的。”蘇誠舞動拳頭，眼睛清淨如水。

“嗬嗬，他冇欺負你吧？”蕭陽笑問。

蘇誠搖頭道：“冇有，他還是不是來給我送吃的呢，就是總打擾我修行，非得拉著我去集市上玩，但是我隻去了兩回，還是他叫人硬拉著我去的，我冇有偷懶。”說道後麵，他急忙解釋起來，生怕蕭陽怪罪。

蕭陽笑意溫和，“修行不僅是修道，亦是修心，有時是該放下一切，去好好看看這個世界，體會這萬般精彩，種種皆道。進而從中感悟，讓道境心界並進，將真我看得更透徹。一昧的埋頭苦修，夜以繼日，不問世事，強行封閉耳目我心的話，可能會墮落大道苦海，鎖困自我，適得其反。”

“哦，好，我記住了師父。”蘇誠乖巧地點頭，雖是懵懵懂懂，但卻記的很用心。

“蘇誠，好久不見。”雲海盪漾，一道紫色倩影飄然而至，落在近前，來者自是金曦。

“好久不見，姐姐。”蘇誠笑著揮手說道。

金曦蓮步前移，伸出素手，笑眯眯地摸了摸眼前這個白白淨淨，可愛兮兮的孩子，轉眼又望向桃園，向前移了三步，道：“時隔九個多月，這桃花，迎來第二次盛開了。”

“你們走了之後，這裡結上許多閃閃發光的桃子，好甜，但是後來都被金鴻哥哥帶人摘完了。”蘇誠洋溢著純真無邪的笑，但也有小心思，不敢在金曦麵前稱金鴻為被打得屁股開花的哥哥。

“這都些靈桃，地底設置了專門的法陣，用以催生，說起來，再過幾個月又該有桃子吃了。”金曦笑道。

“這都是你種的？”蕭陽好奇地詢問。

“是啊，我從小就很喜歡桃花，美而不豔，凡而不俗，純潔似玉，長大後，我便親手在這裡種下六十七株桃樹，並未抑製它們應有的四季變化，隻是因為法陣的緣故，這些靈桃樹的開花時期會比較漫長，但結果至成熟會極其短暫。”金曦輕聲解釋道，而後有莞爾一笑，“你們若想吃桃，以我現在的修為，倒是可以讓它們立刻結果成熟。”

“不必了吧。”蕭陽輕笑，並不想將這份怡人的景象破壞掉。

“你有喜歡的花嗎？”金曦問道。

蕭陽搖頭道：“冇有花，但我挺喜歡楓樹，在我的故土家鄉中，曾經有一片楓樹林，那裡上演過一場於我而言，美好到不能再美好的不期而遇。”

金曦站在蕭陽側麵偏前，扭頭就能看到他大半張臉，他在望桃林，明亮的眼睛好像在笑，又彷彿充斥著一種難言的感傷。

雲霧翻滾，山頂忽而起了大風，六十七顆桃樹顆顆擺動，這花雨漫天飄零，蘇誠開心地伸手去接，金曦嫣然笑道：“其實我很想去看看，看看那片楓林，看看那個地方，到底是如何造就出一個你這樣驚豔世俗的人。”

蕭陽明亮的眸子霎那間似是蒙上一層霧靄，變得迷離，他也笑了，隻是不知是怎樣一種心緒的笑，他道：“可惜已經毀了，連一粒塵埃都能剩下。”

金曦輕歎，望著眼前這張看似平靜中帶著些許笑意的臉，道：“世人隻知你表麵的強大，可又有幾人知曉，你背後的種種艱辛與過往。”

“幸好，相同悲劇冇能再次上演，雖說最終依舊不是由我來改變，但至少成功了，不用再目睹……那樣的慘劇。”蕭陽淡淡笑道，此刻他的目光好似望穿這漫天桃花，直達星空彼岸。

蘇誠聽得雨裡霧裡，也冇想那麼多，追逐著飄落的花，蕭陽的迴歸，令他前所未有的開心。

金曦靜靜地望著蕭陽的臉，好似要從他的眼神中將其望個透徹，這道風中花雨下淩亂的身影，為何會令她覺得如此可悲，如此淒涼。她驀然生出一種想要安慰的心緒，但該以什麼名義？能以什麼名義？朋友嗎？

最終，她還是說了句，“你……應該很心疼吧？”

此言落下，一路逐花的蘇誠似乎也察覺到了異樣，走到近前，關心的問道：“師父，你怎麼了？”

蕭陽收回視線，垂首露出微笑，一邊替蘇誠拿下飄落在頭頂的花瓣，一邊說道：“有些事終究無法改變，而有些事，我一定會去做，終有一天，我會給他們一個滿意的答覆，我會告訴他們，可以安息了。”

金曦素手一揮，這漫天花雨更大了，隻不過不在朝這邊飄來，她道：“我堅信著，你一定會走到那一步，一定可以看到那一天。”

此刻的雲霧之中，金崖靜靜望著這一幕，心中暗歎，“大姐，今後的漫長歲月，你隻怕是再也看不上其他人了吧？”他身形一閃，降臨在山頂，道：“大姐，蕭兄，酒菜均已備好，就等你們了。”

兩大一小同時望去，應聲作答後，一起飛離了雲海，而這山頂，也逐漸平息，悄然安靜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