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光紀 第二百六十七章 楓林中，孤塚前，青裙苦相思

平日裡，夜幕降臨之時，這個寧靜祥和的小鎮早已沉浸在一片靜謐之中。然而今夜卻大不相同，家家戶戶依然燈火通明，絢爛多彩的煙花此起彼伏，響徹雲霄的爆竹聲連綿不絕。

整個鎮子被一股熱烈歡快的氛圍所籠罩著，人們臉上洋溢著喜悅之情。

卻唯有蕭陽一人出門，宛如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旁觀者，與周圍的一切格格不入。獨自漫步於風雪之中，看上去尤為孤單。

遠處的槐樹，彷彿遠離了鎮子的喧囂，雖在凜冬風雪下，可仍能見它枝繁葉茂，瑩瑩翠綠。

“風雪之中又一年，此方天地非吾鄉，你們……還好嗎？”槐樹下，蕭陽靠坐下來，一口烈酒入喉，那雙充滿思唸的眸子，好似要穿過這漫天飛雪，無垠宇宙。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時此刻，在那遙遠的星空彼岸，也有一個女子，似是心有靈犀般的望向遠天。

也許在這一刻，他們的目光真的超越了時間與空間，打破生與死的永恒，在世上某個地方產生了交彙。

十萬大山的一方淨土中，天色暗沉，輕風徐徐。此地很淒涼，亦如昔年昔地，一百零八顆楓樹成林，莎莎作響，落葉紛飛。

一座孤塚立在其中，一個女子陪伴在旁，長髮青裙隨風起舞，她冰肌玉骨，豔冠天下，有著讓世間一切燦爛至美黯然失色的無雙容顏。

可是，她那潔白無暇，完美精緻的俏臉此刻卻顯得如此憂愁，一雙眸子水霧朦朧，儘是相思與傷懷。

她緩緩地靠著孤塚坐了下來，伸手一遍遍去撫摸墓碑上那個永世難忘的名字，輕聲喃喃道：“你這個騙子。”

晶瑩的淚水滑落，她低聲抽泣，思緒在昔年，曾今刻骨銘心的相愛，那些美好的回憶，彷彿化作無數把最鋒利的劍，夜以繼日，無時無刻不在刺痛著她的心。

一朵長情寄相思，當初的溫情似乎仍彌留在掌心，不曾凋謝，已是永恒！

回想昔日少年離去時，朗朗笑聲何等豪情萬丈，而今卻已天各一方，誰又能想到，那會是他們的最後一麵。

早知如此，昔年她便不會離開北荒，哪怕最後是死，至少他們還能再見一麵，至少他們還能共赴黃泉。

所有承諾都隨風而散，那個少年，再也不可見。

“小北……”徐清兒靠著麵前的墓碑，低著頭，淚水止不住的往下流，越哭越大聲，越是回想，心便越來越痛，痛的窒息，連呼吸都變得十分困難。

灰濛濛的天地，一切都彷彿失去了顏色，淒涼的微風吹著，捲起漫天楓葉，孤塚前，哭聲揪心，讓人悲慼酸楚。

這似乎已經成為四年來的常態，悲涼的楓林，隻有徐清兒，黯然伴孤塚，思念如水淚滿麵，昔人遠去，留她傷悲，心如刀絞，肝腸寸斷。

“唉……”

暗中傳出歎息，昔年一戰還活著的故人全都出現在這裡，默默關注，倍感心酸，也不禁跟著潸然淚下。

不多時，一個貌美婦女終於於心不忍，走向前去，不願自己女兒日日這般，傷心成疾，她哭聲道：“四年了，清兒，你這樣娘也好難受啊。”婦女邊哭邊抹淚，曾無數次的安慰與勸導，一直都無法改變什麼。

“人死不能複生，我們總得向前看啊，你不是立誓要為他報仇嗎？你天天守著這座孤塚，自封在此，鬱鬱寡歡，又有何用，何必如此折磨自己呢。

爹知道，你接受不了他的離去，大家都很傷心，可這世上無能為力的東西太多了，暫時放下那些痛苦的執念與回憶，才能更好的往前走，不是嗎？孩子啊，你振作一點吧，算爹求你了，好不好……”一個魁梧青年走來，正是徐霸，曾經豪情萬丈的鐵血男兒，因為自己的女兒一次又一次默默垂淚，現在更是不禁出聲苦苦哀求。

“清兒，徐叔叔說的對，失去的回不來，能把握的無非當下，隻有放下這些痛苦，化悲憤為力量，才能一往無前，有朝一日我們總能報仇雪恨。”

“思念化為動力，痛苦用以警醒，我們方可走得更長遠，否則，非但報不了仇，還徒增更多的遺憾與不甘。”

“你每日在此黯然神傷，大家於心何忍，若小北在天有靈，見你這副模樣又得多心疼。”李青山與李秋風也來了，苦口婆心地安慰徐清兒。

遠處還有一些人，大多為昔年李徐兩村故人，白晨霜，陳默，陳深，幾位年輕輩高手也在，個個深感惋惜與遺憾，前來安撫，開導。

聽著眾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關懷與鼓勵，徐清兒抹去臉上淚水，作出強顏歡笑的模樣，道：“爹，娘，大家多慮了。我不會就此消沉墮落，我會振作起來。”她長身而起，青裙飄動，一隻手緊緊抓在墓碑邊緣，證證的凝視著，彷彿那個少年就站在她麵前。

沉默良久後，她輕聲道：“我會讓他們付出血的代價，以他們所有人的命，來為你祭奠，來告慰我死去諸親的在天之靈。”

徐清兒的聲音雖然輕柔，但充滿了堅定與決然，一雙水霧褪去彷彿裝載星河的漂亮美眸變得深邃而可怕，寒芒乍現！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這一刻，狂風大作，亂葉紛飛，整片楓林都在動盪，大天地在共鳴，符文交織，風雷陣陣！

所有人都驚住了，這是一種無與倫比的殺意，竟出自一個女子，刹那間震動了乾坤，天地大道自主顯化出這樣可怕的異象。

徐清兒一步消失在楓林，她衝出了這片淨土，要去征伐，要在十萬大山，所謂的修行聖地中砥礪大道，鑄就最強果位！

“要何等的情深意重，愛到怎樣的深沉，方可這般……”眾人感歎而唏噓。

一座雲霧繚繞，霞光燦爛的神山之巔，白熊欣喜，立刻迎向降臨而來的方槐，但見對方氣息紊亂，嘴角帶血的模樣又忍不住擔憂地問道：“前輩，你……冇事吧。”

“我無妨。”方槐抬手示意。

紫麒麟聞聲而至，道：“你又耗損自己修為，值得嗎？”

方槐對此不以為然，而是說道：“這一次總算有了個模糊的方向。”

“你找到他了！？”白熊聞言一副翹首以盼的樣子，空洞的眼神重新煥發光彩。

方槐搖頭，道：“我回到了那片星空，打穿了那條消失的時空裂縫，一路追尋下去很遠，但始終無法找到有關他的蛛絲馬跡。”

白熊懸著心再度緊張了起來，但方槐接下來的話，卻如一聲炸雷在轟鳴。

“我懷疑他冇有死，終有一天會歸來！”

“此話當真？”連紫麒麟都不禁懷疑，這怎麼可能？溯本求源時他們分明都看見了，蕭陽被諸神鎮壓，最後以玉石俱焚的手段自爆在星空中。

“你……確定嗎？”白熊聲音在發抖，生怕是自己聽錯了。

方槐看向遠方，望穿雲霧，目光所在，是無垠的星空，他道：“我耗損百年修為，以天機術推演，在他自爆之後，碎屍被捲走的瞬間，隱約再見昔年小宇宙中的上古朱雀的身影，可惜隻是一閃而過，模糊的不切實際，根本無法斷定真假。”

白熊忽而大叫了起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一定是昔年朱雀前輩贈我火羽之內蘊含的那滴血，我就說，一定會有用的。”說罷，他拿出了那支鮮紅如血的翎羽，但曆經四年前的一戰，已徹底暗淡無光了。

“或許真的有這種可能，上古朱雀功參造化，有通天本領，如果是它留有手段，未必不能保住蕭陽一命，難怪我一直找不到他的屍身，甚至是一滴血都尋不見。”見到朱雀火羽，方槐也恍然大悟。

“哈哈哈，好，太好了，他一定還活著，我這就去告訴他們。”白熊大笑，一掃心中陰霾，天開見光。

“等等！”方槐連忙伸手攔住正欲轉身離去的白熊，語氣嚴肅地說道：“先彆著急，目前還隻是猜測，所以暫時不可將此事聲張出去。”

白熊聽後顯得有些遲疑不決，他皺起眉頭，麵露難色地問道：“可是......難道連徐清兒也不能說？”顯然，白熊非常急切地想要把這個訊息轉達給徐清兒。

然而，方槐卻搖了搖頭，語重心長地回答道：“恰恰相反，最不能告知的人便是她。倘若到最後發現這一切不過是一場空歡喜，那麼以她的性格，怎能再次承受如此沉重的打擊？”

白最終還是妥協了，但他實在是於心不忍，這四年，徐清兒除了修行，幾乎每時每刻都在楓林中，陪在那座孤塚前，暗暗落淚，令人心酸憐憫。

“你這傢夥可千萬要活著回來啊，不然，怎麼對得起她，對得起我們。”白熊遙望遠方，幽幽一聲歎，他期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