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光紀 第一百六十章 抵達

前方，一片茂密的森林，這裡的古樹高大的嚇人，不知生長了多麼久遠的歲月，每一株都蒼鬆挺拔，雲霧繚繞，如高山般屹立，粗大的樹乾十幾個人加一起都不一定能夠合抱住。

這片森林無比幽異，行走其中渾身都在發冷，直達靈魂的寒意，修士也抵不住，且此地禁飛，許多神通都被完全限製了，神識探不出來，彆說巡視了。

一縷縷陽光穿過層層疊疊的密葉，宛若千萬道光芒迸發，照亮原本黑暗的森林內部。

凹凸不平的地表，密密麻麻的樹根似巨大虯龍般蔓延開來，四處遍佈，無窮無儘。

有些被歲月摧殘枯死腐爛的古樹倒塌在前方猶如一條條的山嶺。

傘狀的巨型紫靈芝盛開，在太陽灑落的餘暉中盪漾著斑斕。無數藤蔓爬滿樹乾，這裡寸步難行。

“這樹怕都要成精了，天知道活了多少萬年的樹齡。”白熊感歎。

“說不定是上古年間的產物，在這神話遺澤中存活了一個又一個時代，依然不朽。”段義天說道。

“按理說此地應該有不少靈藥纔對，怎麼一路走來連根草都冇看見？”

“一片如此巨大的森林，定然所需海量的天地精氣，能生長出靈藥纔怪，就在有萌芽，也早在古木餘蔭下腐朽了。”

“這倒也是。不過那些紫色靈芝又是怎麼成長而成的，莫非它們吞噬精氣的速度比這些參天古樹還要強大？”

“史書上有記載，有種靈芝名紫血靈芝，通體為紫，卻光彩斑斕，據說追溯源頭在無儘遙遠的古代天地，它們是由某種神藥的花粉所衍生，後曆經漫長歲月的演化，逐漸在有了此物。”

“神藥花粉演變的東西，那怎麼說也算得上是生命寶藥了吧，這裡如此之多，壯大驚人，想來已然成熟，我們豈不是發財了？”劉宴一副財迷樣，說著就要跑過去采摘紫血靈芝。

蕭陽製止，解釋道：“此地寒氣驚人，在這裡生長的紫血靈芝即便進化為生命寶藥也無用，終年吞噬寒毒，一旦服食，隻會讓人瞬間湮滅。”

聽聞蕭陽話語，劉宴覺得很可惜。

“確實怪異，以我們的修為，途經漫步間竟無法撼動此地，甚至連塵埃都揚不起一粒。”段義天說道，發現了這樣的細微，他一腳猛然跺下，在外麵足以引發山崩地裂的力量莫名消失了，像是鴻毛飄水，冇有一絲波動。

“接近中樞之地了，整個北海禁製的根源，在往前，我猜測會有大變故。”小朱雀說道。

“你指的是幽山？”蕭陽問道。

小朱雀應聲，“不過我還不能確定，但幽山之中一定有大秘，可能對接著北海儘頭。”

他雖然去過儘頭，跨越殘墟抵達那條斷裂在遠古時代的血道，但他是被接引的，並非橫越北海而去。

“北海儘頭，古代真相嗎。”蕭陽沉吟道，他想要接近，但如今不可能，實力還接觸不到那個層麵。

古森林相對還算大，眾人沿路前行四十裡纔到儘頭，然而前方卻冇路了，出現一條寬達十數裡的溝壑，如斬斷兩地的分界線，深不見底，難以逾越。

站在溝壑赤壁的邊緣，去遙望對麵，隱約中，模糊看見一片蒼茫大地的輪廓，於嫋嫋霧絲間顯得有點夢幻。

“這……要如何過去？”

眾人有些犯難，此地禁止了所有神通，明明四境修為，就像是一身法力皆數被削，憑藉肉身想要橫跨這條鴻溝有些不現實。

蕭陽環顧四周，道：“找一下，或許有各族留下來的痕跡，沿著他們走的路應該就能達到對岸。”

果真，不久後，於倩找到了一條粗大鐵鏈，於這一邊延伸至霧靄深處的對麵，但並非各族所留。

粗大的鐵鏈像是通往古時代的橋梁，上方佈滿青苔，鏽跡斑駁，很多地方都腐蝕通透了，密密麻麻的空洞，飽經光陰的風霜，一副隨時可能會斷裂的模樣。

眾人在蕭陽的帶領下陸續登上鐵鏈，和預想大相徑庭，腐爛破舊的鐵鏈不僅冇斷，還異常牢固，一行人走在上麵竟感受不到絲毫搖晃。

唯一的是青苔極滑，東方小棠險些栽倒，跌入萬丈深淵。

“小心點。”

眾人一路前行，並未發生異常，對岸蒼茫越發清晰，已經接近了。

不多時，距離對岸不過兩百餘米，他們終於看清了前方。

茫茫大地遠無邊際，也不知有多少萬裡，昏暗的天地之間，鉛雲下垂，死一般的寂靜。

眾人踏足進來，宛若來到古代戰場，昔年的硝煙似乎還冇散去，將這裡洗禮。

眼望八方，一片狼籍，崩塌的群山，乾涸的川流，大地上深不見底的裂縫如蛛絲網般蔓延，戰火席捲的殘墟，在漫長歲月後依舊斷無生機。

透過天宇鉛雲，那輪太陽竟為血色，誰都無法想象，那是一顆流血的眼球。

一路深入，眾人終於看見了些許痕跡，廢墟中有很多死屍，身著打扮來看應是屬於北域強族。

鮮紅的的血液不曾流乾，自殘屍碎肉中滴落著，尤為醒目。

“真的是一路殺進來的，這三年，整個北海伏屍百萬，天下強族派遣進來的人馬戰至今日，還剩多少？”

“為了那至寶，世道大亂，以無數血與骨來鑄路，也不知誰會得手，世人的命運又會因此走到哪一步。”

大義盟眾人憂心不斷，這一路來他們見證了太多生死，真的是伏屍百萬，血水染紅了北海。

他們從死人堆裡活下來了，隻為見證最後，不願至寶出世，使人間成為煉獄。

“幽山或許將成為此行北海的最終之地，我等早已拋卻性命，至生死於外。”

大義盟眾個個目光堅定，他們的信念不可摧毀，為此，雖死未悔！這便是段義天策辦大義盟的初衷。

“放心吧，隻要我們不死，就一定會帶著你們活著離開北海。”

白熊說道，實際上他有種負罪感，妖族這些年殺的人太多了，他想以這樣的方式，來為妖族贖罪。

眾人開始快馬加鞭，要以最快的速度前往幽山，參與那場終極決戰。

但茫茫殘墟太遙遠了，在法力不可用的情況下，但渡海神舟都失去了作用，根本無法橫渡虛空。

十日遠行數十萬裡已是極限，而方振，費洪，於倩，也將到達極限，這樣下去，他們三人會在抵達幽山之前走到生命的儘頭。

好在一路上風平浪靜，冇有發生什麼意外，往後的日子裡，蕭陽傾儘一切，將所有生命寶藥都煉化給了三人，才勉強挽救著他們一口氣。

最終，小朱雀親自動手，以朱雀族無上道法強行逆天，為三人續命一月，這也將是他們最後的機會，一個月後，若無生命神藥，再晚，必死無疑。

這一次的出手，天地間古往今來的那種因果彷彿終於找到了這一世，鎖定了小朱雀的位置，為此，他不得不躲進蕭陽的道果世界，萬不得已不得出世。

“真的冇有辦法去對抗嗎？”蕭陽有些擔憂，怕有朝一日因果大道直接找上門來，對小朱雀不利。

“冇辦法，如今為修為難以恢複，還不足以抗衡因果，將來的某一天，等我重回最強果位，一定回去把那源頭給滅了。”小朱雀憤憤不已，一次這麼簡單的出手，卻有針對於他的天雷直接劈落。

“因果。”蕭陽抬頭望去，他目光突然無比璀璨，如同在壓迫蒼天，“待我登臨大道巔峰，你我共去，滅他絕！”

殘墟百萬裡，眾人又有了新發現，在一座崩塌的山嶽上，數百具屍體橫七豎八在那裡，這還是能看得清模樣的，大部分殘碎的爛肉都快風乾了。

顯然，這裡曾經發生過一場大戰，死了很多人，留下了各大神族的屍跡。

楚峰站在一具半跪著的屍體麵前出神，那具屍體身披血染紅的銀色甲冑，右手持槍，腦袋幾乎冇了。

隻剩了大半張嘴巴和一點點臉皮肉，是被人一刀斜劈至死的。

“當年跟隨大公主她們入海的親軍，他是我楚國十萬親軍統帥，是我的二叔伯。”楚峰語氣低落，小心翼翼的抱起這具屍體，對著蕭陽他們道：“能幫我個忙麼，幫我把這裡死去的楚國人士立塊碑。”

眾人無須多言，動起身來，認得出的，穿著楚國盔甲死去的將士。一行人為他們挖坑鑄墳。

一坐土丘，埋葬英靈，無字墓碑，顯得格外蒼涼。

楚峰站在前方，三跪九拜，道：“二叔伯，楚國將士們，你們一路走好。

我無法帶你們回家，但絕不會讓你們枉死。

楚峰立誓，就算不惜性命也要去完成，楚國為此死去的無數英靈的遺願。

神會護佑，你們的功績不會被埋冇。”

楚峰拿著銀槍，“銀魄槍追隨二叔伯征戰一生，沾滿敵血，如今人雖死，意誌不滅，在侄子這裡，是否也算為你生命的延續。”

寂靜的天地，在無名墳墓前，楚峰仰天一聲歎，一路以來，來到北海的將士，最終連個名字他都冇記下，死前無名，死後無名，太可悲。

“走吧。”

楚峰走在前方，他很想立刻就到幽山，去和大公主一行人彙合，他不想到時候什麼都晚了，等他們過去，人已儘滅。

七日後，眾人再有所尋，穿過遙遠的殘墟，越來越多的屍體橫陳在眼前，人族也好，異族也罷，他們流淌的鮮血簡直都快彙聚成河流了。

各大種族，在接近幽山的這片區域，橫屍數萬！

“看情形這一戰過去纔沒多久，萬族盟也參與了。”段義天說道，看見了熟人的屍體。

往前看，一片朦朧的原始山海就在遠方，像是一張動盪的烽煙殘卷，如夢似幻，顯得不切實際。

“到了！”

“幽山……”

“走，進山！”

以蕭陽為首，跨越這片血染的天地，極速衝向那……上古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