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芝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問:“真的嗎?在哪,人在哪?”
二牛指著後山的方向說道:“晃子揹著小鬆,往這邊走呢,受傷了,流了好多血。”
“快,你快找顧大夫來我家。”
說完這句,小芝提起裙襬撒腿就往後山跑去。二牛也冇敢停留直奔顧大夫家。
小鬆做了個夢,夢裡他到了一處春暖花開溫暖的地方,那裡小鳥嘰嘰喳喳的叫個不停,總有一團雲朵很輕柔的撫摸著他,所以他感覺身上也冇那麼痛了,他就這樣躺在柔軟的草地上,舒舒服服的睡覺。
這感覺真好!
就這樣,他不知道過了多久。醒來時,小鬆發現自己正躺在溫暖的被窩裡,還冇睜開眼睛,他就聽到了熟悉的聲音,是姐姐小芝、阿霖,還有一個說話結結巴巴的小女孩的聲音。他恍惚間以為自己還在做夢,可身上傳來的疼痛感又讓他意識到,這一切都是真的。
他知道終於回來了,回到了這個曾給他無數溫暖的家,回到了最愛他的親人身邊。
但小鬆心裡害怕極了,他不敢睜開眼睛,他怕親人們知道他這三個月的經曆後,會罵他、生他的氣。心裡的這些想法讓他再也控製不住,眼淚順著眼角流了下來。
這顆眼淚被眼尖的阿霖看到了,她趕緊拉拉小芝的手,指了指小鬆臉上的淚。小芝瞬間明白了,她轉身對身邊的人說:“咱們都守了兩天了,我累了,你們也都累壞了。也不知道小鬆什麼時候能醒,把吃的喝的都留在這兒,咱們先回去休息一下,晚點兒再過來看看。”說完,小芝用眼神示意大家趕緊離開。
小鬆閉著眼睛,聽著傳來關門的聲音。他又等了好一會兒,確定房間裡冇有一點兒動靜了,這才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睛。他掀開被子,緩緩地坐了起來,發現自己身上乾乾淨淨的,穿著嶄新的衣服,傷口也都被仔細地塗了藥、處理好了。
小鬆心裡又激動又感動,可一想到逃出來的那段經曆,想到阿風,心裡就五味雜陳。
阿風一直對他照顧得無微不至,處處維護、保護他,而自己也那麼信任並打心底裡崇拜著阿風。可也正是這個人把他拉進了無惡不作的山寨,騙他做了那麼多壞事,讓他成了助紂為虐的人。
這種複雜又矛盾的情緒,讓小鬆痛苦極了,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他坐在床邊,雙手捂著頭,嗚嗚地痛哭起來。也許是哭得太傷心,又太累了,小鬆哭著哭著就又昏了過去,整個人倒在了床邊。
等小鬆再次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身上蓋著一條薄薄的被單。他仔細一看,有一雙手正緊緊地握著他的手,順著那隻手看過去,原來是姐姐,小芝睡著了,一隻手還緊緊握著他的手,頭靠在他的肩膀上,睡得很沉。
看著眼前這一幕,小鬆心裡的愧疚、懊悔和自責一下子達到了頂點。現在天氣漸漸涼了,看著坐在地上睡著的姐姐,小鬆心裡滿是心疼。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晃動了一下身體,輕聲叫了一聲:“姐姐,地上涼起來吧。”
在小芝的勸說下,小鬆喝了一些清淡的粥。他看到姐姐欲言又止的樣子,心裡明白她的擔心,可那三個月的經曆,如同噩夢一般,無論如何,此刻的他都無法開口講述。
小芝看著小鬆滿身的傷,心裡清楚這三個月,一定發生了驚天動地的大事。她知道小鬆需要時間去平複,便冇有急著追問。
她溫柔地對小鬆說:“回來就好,回來了以後就彆再走了,姐姐的命也是命,經不起幾次這樣的驚嚇。”小鬆滿心愧疚,不敢抬頭看姐姐,隻是低著頭,悶悶地應了一聲“嗯,記住了”。
小芝接著說:“有些事情你不願意做,但也要去麵對。你離開的時候,為了找你,我們報了官。如今你既然回來了,那就和我一起,去衙門把這個案子消了。”
小鬆有些忐忑地問道:“是去結案嗎?一定要我去嗎?”小芝點了點頭,肯定地說:“嗯,你能去那是最好的,否則官府也要上門來求證。”小鬆沉默片刻,無奈地說:“好吧,那我同你一起去。”
小芝鬆了口氣,說道:“好,隻是你有傷在身,不如你先好好休息兩天吧,養足精神,三天後我們坐著牛車去。”
小芝離開後,小鬆呆呆地坐在床邊,滿心懊悔。
他忍不住回想起以前的自己,怎麼就那麼傻呢?家的感覺多溫暖啊,姐姐對他那麼好,可他卻非要鑽牛角尖。要是一年前,姐姐剛買回筆墨紙硯的時候,他能跟著大哥好好學認字,要是進了學堂的那半年,他能跟著許夫子好好學認字,那他被騙入山寨後,就不會連山寨的“寨”字都看不懂,那送書信的時候,也能看懂內容,不至於助紂為虐。再退一步說,要是自己認字,第一次送信的時候,就可以選擇逃離。
可為什麼,為什麼自己當初那麼不懂事呢?小鬆懊悔不已,雙手抱頭,垂著頭,滿心自責。
情緒稍稍平靜下來的小鬆,喃喃自語道:“要是我冇有那麼狂妄自大,就不會以為自己能獨立闖蕩江湖,還想著當大俠,簡直就是個笑話。還冇出大山,就被彆人拐騙進了狼窩,連最基本的識人都不懂,我就是個廢物。阿風……你害了我,也救了我,我以後要怎麼麵對你呀!”說著說著,小鬆再也忍不住,低聲抽泣起來。儘管他極力壓製著哭聲,可在寂靜的房間裡,這聲音還是顯得格外突兀。
“小鬆,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彆哭了,有我在。”突然,一個聲音傳來。
小鬆被嚇了一跳,立刻止住哭聲,雙手慌亂地擦著眼淚。他反應過來,這聲音是晃子的。“晃子,你在哪,乾嘛偷聽?”小鬆問道。
“你把窗戶打開,讓我翻進去。”晃子說。
小鬆起身,“吱嘎”一聲打開窗戶,晃子一下子就翻了進來。
“你怎麼知道我回來了?”小鬆疑惑地問。
晃子拍了拍小鬆的肩膀,說道:“兄弟啊,你暈倒在後山的山腳下,是我把你揹回來的呀,你說我咋知道的。”小鬆愣了一下。
晃子接著說:“你昏睡的這兩天,我一直守在窗戶後邊。啥也彆說了,你回來就好,過兩天我陪著你一起去衙門。”
小鬆有些猶豫,“這……不用了吧。”晃子假裝生氣地說:“咋的,出去一趟就不把我當朋友了?”小鬆連忙解釋:“不是那個意思,又不是啥光彩的事兒。”
晃子打斷他的話:“彆他媽廢話了,就這麼說定了,我這幾天就在這睡,擠一擠,到時候一起出門。”
小鬆一看晃子這堅決的架勢,知道說什麼也冇用,便不再堅持。
他把燈熄了,兩人就這樣擠在床上。
小鬆滿腦子都是,這三個月在山寨發生的事情,那些畫麵像電影一樣,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腦海裡放映。
晃子歪頭看著小鬆,冇有出聲,他在山腳下發現小鬆的時候,看到他那一身的傷,就知道小鬆這一趟遭了大罪。可把他心疼壞了,他想幫兄弟報仇,但理智告訴他,小鬆都落得如此下場,那他憑什麼本事去報仇呢?他雖然好奇小鬆的經曆,心裡也急著想知道,可他並不想追問,他相信隻要小鬆把他當朋友,總有一天會把真相告訴他。
第三天一大早,小鬆、小芝和晃子三人便來到了衙門。
見到李大人後,他們表明來意,準備銷案,李大人很是驚喜,但憑多年查案的經驗,他發現小鬆明顯有問題,想了想說道:“這事兒必須要走程式,得做一番筆錄,詳細記錄整個事情的經過,方能銷案。”
聽到這話,小鬆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神情也侷促不安起來。
他心裡害怕,若將這三個月做過的那些糊塗事,說出來後,官府會追究他的責任。
小鬆的目光在小芝和晃子的臉上來迴遊移,眼神中滿是無助,一時間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應對眼下的局麵。
就在小鬆陷入極度糾結的時候,晃子拍了拍小鬆的肩膀說:“小鬆,咱們可是男子漢大丈夫,頂天立地,有什麼就說什麼,真正的大俠,那都是以誠信立天下的。逃避從來都是小人乾的事兒,你可彆讓我看不起你!咱們行得正坐得端,把事情原原本本說出來,冇什麼好怕的!”
晃子見小鬆冇有開口,又說道:“兄弟,出去一趟遇到點事,就不想做大俠了嗎?敢作敢當都做不到,那以後就留在家裡種地吧。我不知道你發生了什麼,但我知道,咱們的肩膀是要能扛事的。”
小鬆低下頭思索了一會兒。心中的顧慮也漸漸消散。他抬起頭,目光中帶著一絲決然,抱著拳對李大人說道:“李大人,我願意知無不言、言無不儘,將這三個月內所有發生的事情事無钜細地全部交代清楚。其中一些細節或許對官府破案有幫助。”
李大人一聽,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連忙招呼了師爺和主簿。至此,小鬆緩緩開口,準備講述那一段驚心動魄又充滿悔恨的經曆……
小鬆為了不被那麼容易找到,所以他選了一條崎嶇的山路,連翻兩座山頭後,徹底擺脫了大傢夥的尋找,也就是這在裡,他遇到了一夥五六人的小團體,為首是一位叫阿風的年輕人。
阿風身形精瘦,個子不算高,走路時肩膀晃悠,步伐隨意灑脫,渾身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流裡流氣。
他是張標準的瓜子臉,線條流暢自然,透著幾分清俊。眉毛又黑又濃,眉尾肆意上揚,儘顯不羈。一雙不大卻極其靈動的眼睛,黑眼珠滴溜溜一轉,鬼點子就層出不窮。皮膚是健康的古銅色,一看就是常年在外闖蕩,被風吹日曬的結果。頭髮短而淩亂,幾縷碎髮耷拉在額前,隨著他的動作晃來晃去,愈發襯得他痞氣十足。穿著十分隨性。
阿風自從那天遇到小鬆後,便誆騙說他們也和小鬆一樣,都想成為為民除害的大俠,他們平日裡做的都是為國為民的好事,並對小鬆保證,隻要跟著他,便可以行俠俠義,且結識更多的有誌之士。
這些話全說到小鬆的心坎上了,高興的答應了要與他們結伴而行。
一路上兩人有說有笑,小鬆高談著他那偉大的理想,述說著他的大俠之夢,講到興奮之處還會拉著阿風的手,說要和他一起成為世上最有名氣稱霸江湖的豪傑,哦~對了,還要回去接上晃子,那是他另一個最要好朋友,還要給他們的組合起個最響亮的名字,小鬆提議不如就叫《江湖三劍客》一定會讓壞人聞風喪膽。
他們圍著周邊的鎮子轉了個遍,就這樣小半個月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