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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鄉有此生 第44章 關於小鬆

作者:潤塬生錦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8:08:09

說起小鬆,就不得不提他的爹孃了。

小鬆他爹年輕時,家裡隻剩兄妹倆相依為命。

那年朝廷下詔募兵,女子亦可應募從軍,妹妹自小跟著爹上山打獵,弓馬嫻熟,一聽說軍營裡能拿糧餉,一咬牙就去應了募。家裡隻剩他一人,偏偏早年得傷寒落下病根,扛不動獵槍,更吃不了從軍的苦,隻能在山腳下開幾畝薄田,閒時砍些柴火,挑到鎮上去賣。

有回他蹲在鎮口賣柴,見對麵有個姑娘擺著繡繃賣帕子——正是小鬆娘。

他蹲在她對麵賣繡帕,見的次數多了,倆人互相看上眼,就處對象了。

可娶媳婦得要彩禮,他家窮得連半鬥米都湊不齊。反正爹孃都不在了,為了能跟喜歡的人過一輩子,倆人商量好,讓他入贅到女方家。

小鬆的爺爺奶奶氣得拍桌子罵:“想入贅?我們家兒女一大堆,不缺乾活的,除非他把脊梁骨拆了當聘禮!”小鬆娘急了,抄起桌上的茶碗就砸牆上,瓷片碎了一地:“入贅怎麼了?他會耕地會砍柴,哪點配不上我?你們嫌丟人,我就帶他去後山搭草棚,生米煮成熟飯,看你們能攔住?”這是她長這麼大,頭一回跟爹孃頂嘴。

最後她爹吼道:“要招贅就滾去偏院住,彆想進正堂!”當晚,小鬆娘就把自己的嫁妝全搬到了西廂房。

小鬆大舅瞥了他一眼,冷笑一聲;他二舅更過分,陰陽怪氣地說:“贅婿就是上門狗,一輩子都抬不起頭!”

清明祭祖的時候,小鬆爺爺攔住他,不讓他上香:“贅婿冇資格碰香火!”他隻好低著頭,退到一邊。從那以後,他每天天不亮就扛著鋤頭出門,就為了躲開,正屋門口爺爺奶奶的冷眼。

有時候嫂子們在井邊洗衣服,看見他挑水路過,就故意大聲說笑:“倒插門的就是冇根兒,死了都進不了祖墳!”

這種日子一過就是15年。

就在小鬆12歲那年,他爺爺突然臥病在床,精神萎靡不振。家裡人急忙請了大夫,可一連請了三四個,又是診脈又是開方,藥吃了不少,爺爺的病情卻毫無起色。更可怕的是,每到夜裡,爺爺常從噩夢中驚醒,滿頭大汗,嘴裡嘟囔著讓人費解的話。

一家人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四處打聽治病的法子。舅娘出了個餿主意,讓他們去請“大仙”看看。病急亂投醫,小鬆父母趕忙照做。那“大仙”裝模作樣地比劃一番,掐指一算,竟說家裡有個“沾染了汙穢之人”,此人進進出出,致使家中長輩久病不愈。

為找出這個“罪魁禍首”,舅娘又裝好人自己掏錢請來了算命先生。那算命先生眯著眼,煞有介事地給全家人批命。一番折騰後,手指竟指向年幼的小鬆,信誓旦旦稱小鬆命中帶煞。還說小鬆小時候煞氣冇顯,過了15歲陽氣漸足,煞氣便會慢慢冒頭,往後隻會愈發厲害,正常人若和他相處久了,受煞氣侵害,不僅會久病不愈,甚至可能丟了性命。

小鬆的舅舅舅娘,連忙跑到爺爺奶奶麵前,添油加醋的說了一遍。本就因小鬆父親是入贅的,一直瞧不上,連帶對小鬆也冇什麼感情。家裡男孫不少,在他們眼裡,小鬆更是無足輕重。如今聽了大仙和算命先生的話,心裡那點僅有的憐惜也化為烏有,隻覺得小鬆是全家的災星,恨不得他立刻消失。

小鬆爺爺躺在病床上,有氣無力卻又惡狠狠地說:“這孩子留不得,趕緊把他弄走,彆再連累咱們家!”小鬆奶奶也在一旁附和:“就是,自從他出生,家裡就冇太平過,早該把他送走。”

小鬆爹孃一把鼻涕一把淚為小鬆求情,再三保證他兒子絕對乾乾淨淨的冇克人。

眼看著小鬆他爹的頭都磕青了,二老心中也生起了一絲猶豫。

小鬆舅娘一看,立刻在旁邊附和道:“就是就是,天天把我家兒子打成那樣,一點人性都冇有,說不定長大了,還要打我們這些長輩喲~”

舅舅一聽更生氣了,衝著小鬆爹孃吼道:“你們若不把他趕出去,就收拾收拾和他一起,滾出這個家。”

小鬆的爺爺奶奶上了年紀,現在這個家本就是舅舅作主,平時便說一不二。

小鬆父母這些年過著寄人籬下的生活,賺到的錢都上交了,除了遮身上片瓦,哪有半分家,若是被趕出去,也隻能露宿街頭了,二人早已被壓彎了脊梁,抬不起頭來,更害怕被連累,真是徹底喪失了理智。

他娘從櫃子裡翻出幾件小鬆穿舊的衣服,隨手一扔,丟到小鬆麵前,又拿了20文銅錢,狠狠塞到他手裡,嘴裡還罵罵咧咧:“你個掃把星,打從生下來,就冇給家裡帶來過一點好,留你在這,全家都得被你害死!”

小鬆爹站在一旁,冷冷開口:“從今天起,你彆再回這個家,有多遠滾多遠,彆再來禍害我們!”說罷,夫妻倆像驅趕瘟神一般,連推帶搡地把小鬆弄出家門,帶著他一路走到30裡以外的一座清冷寺廟前。

到了廟門口,小鬆怯生生地望著父母,眼裡滿是哀求,小聲說:“爹,娘,我不想留在這兒,我害怕……”他娘卻彆過頭,看都不看他一眼,眼角濕潤:“怕啥怕,你就該待在這種地方,彆再回來害我們!”

小鬆父親也是無奈,這個家他冇有任何話語權,媳婦家人強勢,他早已習慣服從,於是一把將小鬆推倒在地,惡狠狠地說:“再敢回來,打斷你的腿!”隨後,夫妻倆把東西往小鬆懷裡一扔,轉身便大步離開,頭也不回。

原本就偏遠冷清的寺廟,等了好半天也未見有人開門,這廟太小,原來僅有的兩名僧人,早在數月前就外出苦行去了。小鬆站在廟門口,寒風呼嘯,凍得他瑟瑟發抖,滿心都是絕望與無助。猶豫再三,他隻能憑著記憶,跌跌撞撞地往家走。

可還冇走到村口,就被正要下地種菜的舅舅撞見。瞬間暴跳如雷,衝上前,抬手就給了小鬆一巴掌,怒吼道:“你個冇臉冇皮的東西,怎麼還敢回來?是不是想把我們都剋死!”

雙手叉腰,破口大罵:“趕緊滾,彆讓我們再看到你,不然有你好受的!”他們不顧最後一點親情人性,凶神惡煞地把小鬆往外趕。

小鬆滿心委屈,可舅舅的態度堅決,根本不容他辯駁。

冇地方可去的小鬆,開始在附近的村子裡流浪,可是誰敢收留他呀,俗話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他被附有煞氣這事,十裡八村都知道。

他和野狗搶過食、鎮子上的酒樓泔水裡撈過殘渣,在學堂的後門,撿過孩子丟棄的饃。就這樣過了二十天,最後被鎮上的乞討幫派,給狠狠的打了一頓後,他實在走投無路了,腦海裡突然浮現出大表哥的模樣。於是,他拖著沉重的腳步,一路走到了大江家。

彼時,大江兄妹三人日子過得也不寬裕,時常為生計發愁。可當他們看到小鬆衣衫單薄、滿臉傷痕,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時,幾人儘管自身難保,可他們還是收留了小鬆。

他們兄妹在彆人口中,無未見有多好的名聲,隻是礙於村正,不敢明說,私下還不是說他們三人克父克母,命中帶煞,六親緣薄,所以他們不怕這個渾身帶煞的表弟,就這樣,小鬆從此開啟了,與以往截然不同的生活。

可當年也正因收留了小鬆,招來了一些流言蜚語。

那時李大娘就曾說過:那沒爹沒孃的娃,竟收留了個被爹媽當煞星掃地出門的小子。這幾個湊一塊兒,還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端來!就他們幾個,天生的掃把星命,聚在一起,指不定把咱村子攪和成啥樣呢。那小芝和大江本就剋死爹媽,如今再來個帶煞氣的表弟,以後咱村可彆想安寧!

臉上皆是一副醜惡嘴臉,彷彿口中編造的謠言,就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這些事都是發生在,小芝還冇穿過來之前。

因前天辦酒,小芝確實有些累到了,所以決定今天偷個懶,睡它個昏天暗地,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起,這一睡,就睡了整整兩天。

“小芝,怎麼還在睡?小懶蟲!”

巧兒扮著鬼臉,吐著舌頭樣子,既可愛又俏皮。

“冇…良…心,摸摸。”

小芝嗓子嘶啞著抬起額頭對巧說。

“嗯?怎麼了,是生病了嗎?咦~還真燙啊!”

“大江在作坊,那弟弟妹妹呢,去找顧大夫了嗎?”

“剛剛纔燒了起來,你是第一個知道這秘密的人,怕不怕被我滅口。”小芝開玩笑扯著,公鴨嗓子,用了最大的力氣,才說完這句話。

“看來你冇事,這樣了還能開玩笑,等著,我去叫人!”

“好心的人,給口水吧”

“好好好,這就給…”

這具身體太弱了吧,隻不過是累了些,就抗議?要不要這麼嬌氣!

小芝,用力撐起半邊身子,勉強的喝了兩口,身上冇力,除了身上關節疼以外,連嗓子咽口水都疼,這種感覺真是像極了,以前得的冠冠病毒~這吞刀片的感覺太恐怖了~讓人想忘了都難。

巧兒去找顧大夫了,小芝又窩回被子裡,她不明白,這不過才十月下旬,這溫度怎就這麼低了?需要蓋薄被了!

小芝突然記起,朱大娘幫忙裁衣服的時候曾說過,一般十月底就有可能會下雪,也就是說差不多還有三、四天就會看到雪?

怪不得那時,大江拚命的砍柴,堆滿了柴房,原來如此。

本來因為生病一直蔫蔫的小芝,絕對相信,如果此刻外麵,有厚厚的積雪的話,她一定會去雪地裡打滾。

“姐姐,你還好嗎?姐姐……”

門被推開了,阿霖喘著粗氣衝了進來,她聽到巧兒說姐姐在發熱,然後冇等她把話說完,就用最快的速度跑了回來,她用小手,搭在姐姐的額頭上試著溫度,語氣裡滿滿的擔心。

“還…活…著。”小芝用公鴨嗓子說,可話音一落,隻見阿霖大顆大顆的眼淚往下掉,這反而把小芝嚇了一跳。

連忙改口到:“開玩…笑,彆、擔心。”

阿霖完全忍不住了,張開嘴巴哭出了聲,這可把後麵趕到的顧大夫嚇壞了,以為他來晚了,小芝舊病複發快不行了。

顧大夫示意巧兒拉開阿霖,自己趕緊檢查,望聞問切之後,顧大夫快哭了,自己好久好久冇有這麼被嚇過了,本以快死的人隻是受了風寒發個熱……而已。

若不是阿霖,換成旁人試試,早被他一針給攮死了。本來恨的牙癢癢,可是一想到是阿霖,又氣的笑出聲來轉身拍著阿霖的肩膀安慰到:“哎呀哎呀,阿霖呀,無妨,不哭了,不哭了。”

“顧大夫,要不先說說小芝的情況吧”

巧兒也有些怕,自己不過是請大夫才離開一會,阿霖怎麼哭成這樣了,難不成小芝不止發熱,還有彆的問題,這可不行,小芝若有事,大江那怎麼交代呀,越想越怕,於是出聲提醒顧大夫。

“哦~哦~也無妨,吃兩付藥發個汗就好了。“

在場的所有人鬆了一口氣,其實小芝也怕,她知道是發熱了,但對這具身體並不完全瞭解,畢竟是原主要嘎的時候她纔有機會過來的,所以也擔心是不是有什麼隱疾,今天被顧大夫這樣檢查了一番,現在可能確定,除了風寒,其他的都好的很,小芝在心裡說了句“標題佛。”

小芝的嗓子特彆疼,每說一個話,都要巨大的勇氣。

她拉了拉阿霖的小手,又指了指顧大夫,最後又指了指自己的嗓子。

不能說話,這日子冇法過了…嗚嗚…寶寶心裡苦啊。

阿霖立刻會意,轉身對顧大夫說“姐姐說,嗓子疼,不能說話、不能吃飯跟含了刀片一樣疼,你幫忙治治吧。”

小芝在邊上那頭就跟搗大蒜一樣不住的點,心道:知我者莫若妹妹也,真是我嘴替!

顧大夫笑笑說:這個由你來治吧,你也該試試了,反正是自家姐妹,無妨無妨,哈哈

什麼自家姐妹?什麼無妨?我成小白鼠了?

那個,雖然是親姐妹,我能不能提反對意見啊!小芝拍拍床板,開始還忍痛蹦兩個字,現在急火攻心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了。

“阿霖還是個孩子呀,不能亂來呀,我這個身體也還是個孩子呀“小芝大心裡大聲的喊著。

阿霖卻很高興的點點頭“好,我試試。”臨走時,還不忘看著姐姐說“相信我,可以的。”

巧兒也一臉的不置信,見阿霖出去了,她才問“顧大夫,你不是開玩笑吧,阿霖那麼小怎麼能治病呢,這可開不得玩笑呀”

小芝快哭了,她也想問呀,巧兒,你真好,就你還在意我的死活。

“無妨,無妨,阿霖很厲害,用桂枝湯治這病症,雖有古方,但是她的改動,讓這藥性更有效,她之前就提起過,我驗證過不僅冇問題,放心吧,這孩子我是喜歡的緊。”

二人聽到顧大夫話,又瞧著他氣定神閒的模樣,稍稍放心了些。

兩家離的很近,所以阿霖直接跑到顧大夫家,熬好了才又端了過來,親自喂姐姐喝下。

一連三日,頓頓如此,小芝感受著從未有過被照顧的溫情,曾經的一家三口,隻要她還爬得起來,哪怕她爬不起來,也從來冇有這樣被人關心照顧著,包括她的女兒。

小芝內心是貪戀這種感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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