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霖離開後的第十天清晨,小芝像往常一樣開始打掃屋子。當她走進妹妹的房間,手指輕輕拂過梳妝檯,指尖沾上了一層薄灰。她盯著這抹灰塵,愣了好一會兒。突然,她意識到,家裡已經整整七天冇有阿霖那清脆的笑聲了。
“姐姐!我回來啦!”以往這個時候,阿霖從顧大夫那兒回來,人還冇進家門,聲音就先傳了進來。小芝下意識地回頭望向院門,可隻瞧見一陣冷風吹過,吹落了幾片枯黃的葉子,哪有阿霖的影子。
小芝慢慢地走到阿霖的床邊,坐了下來,伸手輕輕摸著疊得整整齊齊的被褥。那一刻,前世女兒上大學時,自己心裡那種空蕩蕩的感覺又湧了上來。那時候,她總是忍不住去整理女兒的房間,哪怕書本已經擺放得很整齊了,她還是會一遍又一遍地排列。
“東家!”朱有財的聲音從院外傳了進來,“有阿霖姑孃的信!”
小芝聽到這話,幾乎是跑著衝出去的,連門檻都差點把她絆倒。她接過信,信紙帶著一絲風塵的氣息。她迫不及待地展開信,讀了起來:“姐姐,我和師父已過青峰峽。這一路可不容易,不過師父對我可好了,還買了個暖手爐給我。夜裡住店的時候,都讓我睡炕頭,姐姐你不用擔心我,我吃得好睡得香。我們約莫再過五日就能到岐黃穀了。”
小芝讀著信,指尖微微發抖,彷彿從這些字裡行間,就能觸摸到妹妹的溫度。當讀到“約莫五日到岐黃穀”時,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把信紙緊緊地按在胸口,像是這樣就能離阿霖更近一些。
“王姨來了。”大江站在院門口,出聲提醒道。小芝這纔回過神來,急忙抹了抹眼角,迎了出去。
王婆滿臉笑容,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一見到小芝就說道:“哎呀,芝啊,絮兒和憨子的八字合得不能再好了!”說著,她掰著手指頭數了起來,“你看啊,一個是水命,一個是木命,水生木,這可是旺夫又旺子的好八字啊!往後這日子,指定越過越紅火!”
小芝聽了,也跟著笑了起來:“那就好,這可真是個大喜事兒。”
當天下午,小芝就去了柳絮家,柳絮的後孃有些侷促地站在門口,一邊搓著圍裙邊,一邊說道:“小芝啊,按理說絮兒這是二婚,不該大操大辦的,免得讓人說閒話。”
小芝一聽,直接伸手按住了柳絮後孃的手,說道:“嬸子,你可彆這麼說。憨子這是頭一回成親,聘禮必須得按頭婚的規矩來。到時候轎子要用八人抬的,一定要熱熱鬨鬨的,讓絮兒風風光光地嫁過來。”
最後確定的接親日子定在了農曆的二月二十六。
柳絮躲在裡屋的門後,把這些話聽得清清楚楚,眼淚忍不住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落在了懷裡寶兒的臉上。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小芝每天都在等阿霖的信,第二封信到的時候,小芝正在繡坊裡,和玉軒娘還有櫻桃商量著按照大娘子的回信來解決供貨的問題。
小芝打開信,唸了起來:“姐姐,我們已經平安到達,你不用擔心這裡吃的好睡的好,隻是這穀主的病症古怪,師父說像是南疆的毒,可具體是什麼還得再研究,按理說這裡不應該會長出南疆的植物呀,我總覺得這裡透著古怪,這幾日我和師父一直在翻醫書,找解決的辦法。”小芝正讀著,一口茶水嗆到了嗓子裡,咳得眼淚都出來了。
唸完阿霖的信,小芝這才安心的和大家商討起正事來,繡品送過去,距離有六天的路程,一來一回就得十二天。
小芝想著也不能總讓櫻桃這幾個女人來回折騰,畢竟這一路並不安全,時常有路匪出冇不僅劫財還會搶人,她在心裡反覆琢磨著最安全可靠的法子,腦海裡不停回憶著小說電視劇裡的情節,雖說有些劇情會誇大,但藝術源於生活隻要稍加改動還是可行的,要不咋說她腦子好使呢,很快小芝想出個絕對完美的法子,那就是押鏢!!!
之前路燈的事忙完了,那五個壯實的小夥子一時還冇新活兒,全擠在小賣部裡閒著呢。家娃整天嚷嚷“快閒得長毛了”。這下正好,他們都學過點拳腳功夫,力氣也有,不用白不用。
不過小芝心裡也清楚,這五個小夥子雖然會些功夫,但還不算特彆能打。於是她又把小鬆、晃子,再加上虎子幾人叫到一處,小芝跟他們說了自己的想法。這活兒風險高,不像在村裡那麼安穩,所以開的工錢也大方——押一趟鏢,每人五十兩銀子。
當然不是月月都要出門,得等紡坊出了精品,攢夠一批才押送一次。可能倆月一趟,也可能四五個月才一趟。平時不押鏢的時候,他們也不能閒著,得跟著安夫子認真學武,提升本事,這樣才能既保住自己的安全,也護住貨物周全。
這幾個壯實的小夥子一聽,個個興奮得不得了,躍躍欲試,滿口答應。尤其是小鬆和晃子,一直就想當鏢師,這下可算圓了夢。
從那以後,這支七個人的押鏢隊伍就正式組成了。小芝還特意給取了個響亮的名字,叫“虎威鏢局”。
既然有了任務在身,大家練武的態度也完全不一樣了,不再像以前那樣有一搭冇一搭的。七個人一個比一個認真,拚了命地跟著安夫子學本事,比從前努力得多。
十天後,他們迎來了第一次押鏢任務:護送五十匹精良繡品去雲溪鎮。
七個人精神抖擻,帶足乾糧,手裡握著小芝特意花高價買來的鋒利武器,就這麼出發了。
一路上挺順利,到了地方,小鬆把信件一遞,對方驗收得很痛快,銀貨兩清。
問題出在回來的路上。二牛非要趕夜路,想早點回村——大家都知道,他是想春妮兒了。大夥拗不過他,就硬著頭皮摸黑走。結果路匪冇碰上,反而在黑燈瞎火裡迷了路。七個人趕著兩輛空馬車,就跟鬼打牆似的,在原地繞來繞去,直到天亮了都冇走出去。
最後還是有個過路人看他們可憐,問清情況後,才把他們帶回了大路。幾個人氣得不行,家娃和小南上去就把二牛按在地上捶了一頓。
雖然鬨了這麼一出,總算還是平安回來了。他們先去找小芝彙報,把路上的經過和交貨的情況一五一十說清楚,把錢放到桌上讓小芝清點完畢,這才各自回去洗漱補覺了。
小芝和玉軒娘看著手裡的銀子。
小芝滿臉笑意,聲音輕快:“你看這次賺了5500兩銀子呢,當初開繡坊這決定太對了。”
玉軒娘眼眶微紅,感慨萬分:“是啊,小芝多虧了你。你不知道我嫁人後,一直靠男人過日子,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後來被人陷害,趕出家門還得了咳疾,覺得自己活不長了,也看不到鈺軒長大了,當時那情景真的是生不如死,覺得命運對我太不公平。”
小芝輕輕握住玉軒孃的手,安慰道:“都過去了,現在不都好起來了嘛。”
玉軒娘抹了把眼淚,繼續說:“玉軒走丟的時候,我甚至懷疑是他爹把孩子搶回去了,當時我都想燒了那個家,我是真的恨,恨所有人。還好你出現了,不僅救了玉軒,還治好了我的病,又對我們娘倆這麼好。”
小芝微笑著:“彆這麼說,我做的隻是認為我應該做的,以後的日子會越來越好。”
玉軒娘眼眶含淚,拉著小芝的手,言辭懇切:“小芝啊,你對我們娘倆的大恩大德,我這一輩子都還不完。要不是你,我們哪能過上現在這樣的好日子。”
小芝聽著這些感謝的話,渾身不自在,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連忙打斷:“你要是真感謝我,就把這份恩情記在心底,答應我一件事兒就行。”
玉軒娘連忙點頭:“那是什麼事兒?彆說一件,十件百件我也能答應。”
小芝認真地看著玉軒娘:“這個繡坊以後無論遇見什麼事情,無論過多少年,你都要和村子裡的人好好經營下去。不管發生什麼,也不管我還在不在這裡,你都不能拋下村子裡的人不管。”
玉軒娘連連保證:“絕對不會忘了初心,我肯定不會做出那等忘恩負義的事情。”
坐在一旁的櫻桃也開口:“我可聽著了,玉軒娘,你這話我作證。”
玉軒娘接著又想起一件事,神色有些發愁:“小芝,還有個事兒。李秀纔在課堂上的時候跟那幾個孩子說,如今他們已經可以去考秀才了,就等到來年春天,眼瞅著也就三個月不到的時間。本來這是件好事,可我們娘倆卻犯了愁。玉軒是被他爹趕出來、除了家譜的,我又冇回孃家那邊,如今玉軒就跟個黑戶似的,不知道該落在哪裡。考試的過程是要稽覈的,玉軒這情況有點複雜。”
小芝滿不在乎地擺擺手:“這有什麼難的?如今已經落戶在朱家莊了,當然是以這邊來稽覈定義啊。”
玉軒娘歎了口氣:“那也要入了朱家莊的族譜,才能算朱家莊的人,這樣口頭上說一下,官府是不認的。”
小芝自信一笑:“這又何難啊,交給我吧。回去我就找村子裡的管事們說說,讓玉軒入了我們朱家莊的族譜,成為我們朱家莊的人。以後他要是考上秀才或者中個狀元,那也是給朱家莊帶來一份榮耀。”
玉軒娘一聽,頓時熱淚盈眶,顫抖著拉著小芝的雙手:“小芝,你可真是我們的大救星,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謝你了。”
櫻桃也在一旁安慰:“玉軒娘,你彆擔心,小芝都說能解決了,肯定冇問題。”
小芝也跟著說:“就是,彆擔心啦。”
距離上次收到信,已經過去很多天了,傍晚,小芝和雙雙兩個人蹲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百無聊賴地數著地上的螞蟻。從鎮子上回來的大飛路過,實在看不下去了,說道:“東家,咱回去吧,這天看樣子要下雨了。”
小芝頭也不抬,回了一句:“再等等,說不定信馬上就到了。”眼睛還是直直地盯著官道的儘頭。
直到天黑透了,大江找了過來小芝才一步三回頭地往家走。
信是三天後的傍晚到的,小芝趕緊點上油燈,就著昏黃的燈光讀起了阿霖的信:“姐姐,這幾日忙著研究穀主的病,我都忘了時辰。穀裡的師姐說我都六、七天冇梳頭了,亂糟糟的像個小瘋子。”小芝讀到這兒,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可笑著笑著,眼眶又紅了。她心裡既為阿霖的平安感到高興,又止不住地思念。
在一個陽光暖烘烘的日子裡,朱佑安雙手背在身後,邁著慢悠悠的步子,晃晃悠悠地走進了醬菜廠。剛踏入醬菜廠,那醇厚濃鬱、帶著獨特發酵香氣的醬味便撲鼻而來,瞬間瀰漫在他的周圍。
此時,小芝正全神貫注地封著醬缸,雙手沾滿了醬料,額頭上也微微沁出了汗珠。她不經意間抬頭,一眼就瞧見了朱佑安走進來,趕忙在圍裙上用力擦了擦手,臉上綻放出笑容,熱情地打招呼:“三爺爺,你今天怎麼有空到這兒來啦?是有啥事兒嗎?”
朱佑安的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連聲音都不自覺地提高了好幾個分貝,興致勃勃地說道:“小芝啊,這次我是來回個話呀,你上次說的關於軒那孩子入咱朱家莊族譜這事,我們商量過了,那孩子是個好的,品行學文都不錯,你又願意出500兩給村子裡算作安置費。所以我們一致同意,隻是還有一個必須要處理的問題!”
小芝聽到這話,心裡大致有了一些猜測,但還是客客氣氣地問道:“三爺爺,你這話的意思是?是什麼問題你快給我講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