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嬸聽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連點頭,趕忙把這個想法說給小芝聽,小芝思索了一番,考慮到周嬸家的實際情況,確實不能把人逼上絕路,便緩緩開口:“好吧,那就叫你女兒來吧,但醜話說在前頭,你如今的工錢是二兩銀子一個月,你女兒生兒是個生手冇經驗,不能按老員工的價錢給,隻能給一兩銀子一個月。你要是同意,明天就叫她準備準備來接你的班。”
周嬸心想,自己犯了錯冇被送到官府,也冇被交到村中族長那裡受懲罰,已經是東家給了最大的臉麵了。於是,她忙不迭地答應:“好的好的,謝謝東家,太感謝你了……”隨後,周嬸和梅香兩人剛想要離開的時候,小芝又出聲叫住了周嬸。
她帶著極其無奈的語氣,盯著周嬸的臉看了好一會兒。周嬸被看得心裡發毛,大氣都不敢出,隻能忐忑地站在原地等著。
小芝終於開口:“你家鴨蛋這樣天天在外麵瘋跑也不是個事兒,估摸著用不了多久,你們又要把主意打到她身上。這樣吧,她雖然才11歲,我也不想雇用童工,但這次情況特殊,你就叫她來我的小賣部吧,我給她找份差事,先500文一個月,做得好了往後再加。她能掙點錢幫你們貼補家用,你們也就放過她吧,她是被你們生下來的,她冇法做選擇,如果有得選,她也不想來你們家吧,鴨蛋又何其無辜呢?”
“至於你家的債,我幫你先墊上。但是你回去跟你婆子說,從明兒起,你和你婆子兩個人去養老院伺候那8個孤寡老人,不能馬虎,要儘心儘力,冇有工錢,直接從我幫你們墊付的債務裡麵扣了,但是包飯,餓不著你們。我尋思著,不管怎樣不能讓人把主意動到你大女兒身上,為了她,你們好好商量吧,這是我能幫你們做的最大努力了,要是願意呢,就按我說的做,要是不願意,你們再另找彆的方法吧。”
說完之後,小芝給了眾人一個眼色,大江、柱子等人便跟著她離開了。
周嬸和梅香愣愣地呆在原地,過了好久纔回過神來,隻見周嬸抬起手,“啪啪啪”地在自己臉上打了五六個巴掌,滿臉都是悔恨的神色,她恨自己當初為什麼說了小芝那麼多壞話,如今能解救自己一家的,竟是自己一直在背後詆譭的人。
梅香在旁邊連忙摁住周嬸的手,勸道:“好了好了,都解決了。咱們往後好好過日子,彆再想那些有的冇的了,隻是你家勝利是女孩子的事,怕是瞞不住村裡人了。”
周嬸的臉被自己抽的通紅,她忍著淚說道:“我家出的醜還少嗎?若不是小芝我們都要活不下去了,彆人說就說吧,我都不在乎了。”
梅香點頭表示認可,想了一下又說:“那阿土賭錢這事,你若是管不住以後這日子……”
周嬸眼神發直看著前方,咬著牙說道:“回去我就把他手給剁了,不能讓他拖死這一大家子。”
後續的事情,全都交由大江來處理,小芝不在過問了。
自家嫂子如今懷孕了,而且阿霖說巧兒肚子裡一下子懷了兩個小寶寶,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呀,小芝真是掰著手指頭算著,懷上已經快三個月了,小芝手裡攥著寫有給巧兒肚子裡寶寶取的七、八個備選乳名的紙,實在難以抉擇,便想著找孩子的姥姥朱嬸拿拿主意。
到了朱嬸家門口,見大門敞著,小芝就直接進了院子,剛進院子,她就瞧見一個人跪在地上,從背影看像是個16、7歲孩子。小芝朝四周望瞭望,冇看到其他人,滿心好奇地走上前去檢視。這一看可不得了,跪著的孩子竟然是消失快10個月的二蛋。小芝嚇得不輕,“啊”地叫出聲來:“怎麼是你?你怎麼在這?哎呀,你臉上是怎麼回事?”這幾句話聲音不小,驚動了屋裡的人。
隻見朱嬸、耆長和朱有福三人從屋裡走了出來。他們看到是小芝,倒也不意外,簡單寒暄了幾句,問她所來何事。小芝拍了拍胸脯不再看二蛋,轉頭對三位長者說道:“冇事冇事,一點家務事,就是取了巧兒肚子裡的寶寶起的乳名,想讓嬸子幫忙拿個主意。”
朱嬸一聽,連忙上前一步接過小芝手裡的紙,上麵寫了七八個名字。另外兩人也好奇地湊上前看,接著用極小的聲音討論起來。最後三人一致決定,男孩兒叫樂樂,女孩兒叫糖糖。小芝很滿意,說道:“這兩個名字好,那就這麼定了。既然選好了,那我就不打擾三位辦事了,先告辭了。”可她剛轉身要走就被朱有福喊住。
朱有福說:“既然來了也看見了,不如留下來給個意見。”小芝當時就愣住了,一頭霧水:“我啊,我能給什麼意見?什麼事兒我都不知道啊。”朱有福又道:“如今你也是村子裡舉足輕重的人物了,彆急著走,留下我講給你聽,聽完和我們一起商量吧。”
時間回到10個月前村子鬨病的時候。二蛋不想被隔離關押,趁著天黑跑了,這一跑就出了村子,再也冇回來。他娘在十裡八村找了個遍,都不見他的蹤影,原來這孩子跑出去後,人生地不熟冇地方可去成了流浪漢。當時正值過年街上冇什麼人,他既撿不著吃的,也討不到錢還被彆的流浪漢揍了兩次,被警告不許搶地盤。他害怕被打,冇辦法離開了鎮子,一路漫無目的地走到了彆的鎮子。
那時他病還冇好,又吃不好、睡不好差點死在外頭。好在奄奄一息時被人撿了回去,那人胡亂餵了他一些不知什麼的湯藥。十幾天後,二蛋的病竟自己好了。可撿他回去的不是什麼好人,那是一夥五六人的團夥,他們上頭有大哥,大哥管著他們這個片區,這樣的小組有五六個,每個組又有五六個人。而大哥上頭還有個當家的,負責整個鎮子。於是二蛋就成了這夥人裡最小的嘍囉,他們專乾入室盜竊的勾當。因為膽子小,隻求財不害命,倒也冇鬨出離譜的人命案子。再加上他們大當家的似乎和官府有點關係,官府一直說要為民除害打壓、剷除他們,可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們依舊存在,讓鎮子上的居民頭疼不已。
自從二蛋病好後,撿他回來的人就跟他說這裡不養閒人,必須得乾活,否則就會被毒打還不給飯吃。二蛋膽小又懦弱,一聽這話,滿心都是恐懼,生怕捱打,彆人叫他做什麼,他就乖乖照做。從此,跟著這夥人乾起了偷雞摸狗的勾當,冇學到一點好,仗勢欺人、欺淩弱小倒是學得極為“出色”。今天弄哭這個小孩,明天搶那個小孩的糖葫蘆,要不就恐嚇年紀小的孩子回家偷東西拿出來給他賣錢。路邊的狗他都要上去踹兩腳,招人嫌到了極點。鎮子上的人看到他,都連忙彆過臉躲開,可他卻自我感覺良好,以為自己厲害得很,人人都怕他,於是愈發囂張變本加厲。
就這樣過了半年。一天夜裡,他又和四五個同夥出去偷東西。得手後準備離開時,他瞧見枕頭邊放著一塊玉,一看就價值不菲,瞬間動了貪念。同伴們拉著他說快走,都聽到主人的腳步聲了,可他死活不肯,非要去偷那塊玉。就在他剛拿到玉時,主人推門進來,撞了個正著。主人見狀,立刻大喊抓賊,併發現二蛋手裡拿著自己珍貴的玉佩,想都冇想就撲上去搶。拉扯間,玉佩掉在地上摔碎了。這玉佩可是主人死去的孃親留給他的遺物,意義非凡。主人瞬間怒髮衝冠,四處張望看到自家娘子做針線活的筐裡放著一把剪刀,想都冇想抄起剪刀就朝著二蛋捅去。
二蛋嚇得臉色慘白,雙腿發軟,慌不擇路地跑到同伴身後,竟直接把同伴拉過來擋在身前。同伴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措手不及,胳膊被剪刀劃傷。同伴又氣又驚,掙脫開後對著二蛋破口大罵,罵他太不仗義、太壞了。可那邊主人已經紅了眼,根本不管這些,冇傷到二蛋,又舉著剪刀追了上來。二蛋看著發瘋的主人,這才知道害怕,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下,一邊磕頭一邊求饒,聲音裡滿是顫抖和恐懼。
呼救聲和打鬥聲引來了鄰居,他的同伴見勢不妙,什麼話都冇說,轉身就消失在了夜幕中。鄰居們合力把二蛋押送到了官府縣衙,正巧這戶人家的外甥在衙門當捕快,雖說官職不大,可一聽舅舅的珍貴玉佩被摔,頓時火冒三丈,二話不說就將二蛋打了50大板,隨後關進了牢裡。
第二天,縣太爺得知此事。為了平息民憤,也受了捕快言語的影響,就打算重判二蛋。雖說二蛋還未成年,但在這罪名判定上,還不是縣太爺這些當官的說了算。二蛋為了自保,天真地以為隻要把知道的全說出來就能冇事。於是在公堂上當著眾人麵前,毫無保留把團夥裡所有成員關係網和落腳點一股腦全交代了出來,冇有一絲猶豫,全然不顧曾經所謂的“同伴情誼”。
縣太爺正愁冇業績,想著對方也好久冇給自己上供了,這下可算有了機會。按照二蛋提供的資訊,端了他們好幾個據點,抓了20來個人,有成年的也有未成年的。未成年的被單獨關押,每天做勞役苦力,一個月後再加上口頭教育就釋放了,二蛋就在這一批裡,那些成年的可就倒黴了,大當家的雖然出麵周旋,花了不少銀錢撈了幾個人重要的成員出來,但為了給上麵交代,還是有七、八個人被關到牢裡服徭役。這些人對二蛋這個叛徒恨得咬牙切齒。尤其是那個被二蛋拉去擋剪刀劃傷胳膊的小子,回去之後,把整件事情添油加醋地跟幫裡人講了一遍,讓大家對二蛋的厭惡和憤怒達到了頂點。
一個月後,因提供線索被算作戴罪立功,二蛋隻關了一個月就被釋放。他滿心忐忑地回到曾經的據點時,發現一切都已麵目全非。曾經熟悉的據點,如今隻剩空蕩蕩的房子,人去樓空,他慌了神四處打聽,好不容易纔找到了新的夥伴。然而,當大家看到他的那一刻,眼中的憤怒與厭惡如烈火般燃燒。那些因他而連累服了一個月勞役的人,眼神中滿是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的恨意,其他人聽聞此事,也都毫不留情地朝他吐口水。此時的二蛋已然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麵對眾人的指責,二蛋卻還妄圖狡辯:“這事兒跟我沒關係啊,是官府冤枉我,故意挑撥離間!”那聲音帶著哭腔,卻冇有一個人願意相信,他眼神閃躲,不敢直視眾人憤怒的目光,隻想著如何逃避這一切。
後來,大當家得知他居然還有臉回來,怒不可遏地大喝一聲:“揍,往死裡揍!”瞬間,一群人如餓狼般蜂擁而上。拳頭、棍棒如雨點般落在二蛋身上,他毫無還手之力,隻能蜷縮在地上,發出一聲聲淒慘的慘叫。不一會兒,他便被打得半死,口中鮮血狂噴,整個人狼狽不堪。二蛋嚇得瑟瑟發抖,鼻涕眼淚糊了滿臉,一邊又哭又喊,一邊拚命求饒,額頭在地上磕得砰砰作響,很快便皮破血流,可他的求饒隻是為了自己能少受點罪,完全冇有意識到自己的行為給大家帶來的傷害。
幫派徹底將他拋棄,二蛋再次陷入絕境,隻能重新流浪。可丐幫也是有圈子的,大家也都聽聞了他的醜事,冇有誰願意收留他。每到一處,他都被人驅趕、辱罵,口水如雨點般落在他身上,甚至有人拿著棍子追著他打,將他攆得四處逃竄。他吃不上一口熱飯,隻能去垃圾堆裡翻找些殘羹冷炙,晚上也隻能在冰冷潮濕的角落勉強過夜,時刻提心吊膽,生怕遇到以前的人再次被暴打。
然而,怕什麼就來什麼。一日,他躲在一條鮮有人跡的後巷裡,滿心以為能逃過一劫,卻還是被人發現了。原來,當初被他出賣而被縣太爺抓走的人當中,有一個在服勞役時死在了那裡。這個訊息傳來,幫裡所有人都憤怒到了極點,紛紛揚言要把他抓回來,非得打死他才能解恨。很快,二蛋就被抓到了大當家麵前。原本,像他這樣的小嘍囉根本冇資格出現在大當家眼前,可二蛋卻憑藉一己之力徹底激怒了大當家。大當家眼神冰冷,不帶一絲感情地命令道:“用針在他臉上刻下叛徒的標誌,讓道上的人都知道,這人不可信不可留!”也有人提議不如直接將人打死扔到亂葬崗去算了,可是大當家覺得那樣他死得太痛快了,不如讓他屈辱的活著折磨他一輩子才更解氣。
一根尖銳的針,無情地刺進二蛋的臉,鮮血順著臉頰汩汩流下。鑽心的疼痛讓二蛋麵目扭曲,變得猙獰可怖,他全身如篩糠般劇烈顫抖,嘴裡發出殺豬般的慘叫,可這絲毫冇能喚起旁人的憐憫。刻完字後,大當家仍不解氣,又讓手下的人對他一陣毒打,甚至挑斷了他的手筋腳筋。隨後,奄奄一息的二蛋被如垃圾般扔出了鎮子,那模樣真是比直接殺了他還要狠毒。
所有人都以為,這個罪有應得的傢夥必死無疑,可路過的一位赤腳大夫發現了他,大夫心生憐憫,為他的傷勢進行了簡單包紮,好歹止住了血。在留在家中治療了十來天,然而,很快就有人認出了二蛋臉上那代表叛徒的標誌後,紛紛上前勸赤腳大夫:“彆多管閒事,這傢夥就是個叛徒,罪有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