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學強捏著幾張工業券在指尖摩擦得輕響,眼裡帶點促狹,他就打算高調一點,讓人知道他手裡有票!
倉庫裡各種票券堆積如山,光靠收破爛換古董,什麼時候才能實現財務自由?
自己渾身是鐵能打幾根釘?所以還是得讓一些有門路的人知道自己手裡票多才行,多發展幾個靠譜的下線,眾人拾柴火焰高嘛!
前門大街的億照百貨剛卸開窗板,灰色民國時期磚混結構建築的兩層樓下,打掃衛生的售貨員還在搓著凍紅的手,他已經拉著三亮進了大門,成為了今天第一波貴客。
一樓買的都是菸酒糖茶食品衣服針頭線腦,張學強掃了一眼冇什麼有興趣的東西,立刻就踩著木質樓梯上了二樓。
一股子淡淡機油味道撲麵而來,貨架上擺著各種五金、收音機手電棒等小家電,視窗下單獨放著幾輛樣品自行車。
“哥,車在那邊!”三亮拉著張學強直奔自行車而去。
而張學強的目光卻被一個在靠著牆角裡蒙塵的,大傢夥吸引了。
那是台老式縫紉機,黃銅外殼上刻著纏枝紋,邊角磨得發亮,深紫色的麵板看著不像三合板,倒像塊厚實的木頭,機身比這年頭常見的蝴蝶牌大一圈,透著股老物件的沉勁兒。
張學強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這麵板是紫檀木!黃銅花紋的工藝是手工“鏨刻”,看風格是清末民初的路數。
像是上海“啟新機器廠”1905年出的第一批國產縫紉機。
當年這牌子隻造了不到兩百台,後來廠子改組,存世的能有十台就不錯了。
後世拍賣行裡,品相好的能拍出大六位數,甚至更高。
這台雖然蒙塵,樣子看著卻齊整,去掉塵埃汙漬,品相還有上升的空間。
這可是重生以來他見到的最值錢的玩意兒。
他不動聲色移開目光,心裡已經盤算起價格,這年代老物件不值錢,尤其是這種“不實用”的黃銅傢夥,估計一百塊以內能拿下。
必須拿下!就算不是那光緒年間的第一批,這老古董縫紉機放在二十年後也不便宜。
“哥,看啥呢?”三亮順著他的眼神瞅過去,“那破機器鏽成這樣,擺這兒占地方吧?”
“冇啥,”張學強拍了拍他,“先辦正事。”
這時候一個年齡不大的男售貨員迎了上來,不鹹不淡的說道,“兩位想買點啥?”
張學強徑直走向自行車,“我買車!”
售貨員一聽,先是投來不敢置信的眼神,隨即耐著性子介紹,語氣卻藏著不耐煩。
“買車啊,這永久十三型,半鏈盒的,十五張工業券,一百二。
這是鳳凰十四,要20張工業券,一百八十八塊。
旁邊那輛錳鋼永久更高級,要一百張工業券呢,你要?”
張學強對錳鋼永久瞥都冇瞥——他眼裡隻有那輛霸氣的鳳凰。
這車因為輪胎直徑是二十八英寸,又帶著一根粗大橫梁,所以老百姓給它取了個外號,叫二八大杠。
當年結婚“三轉一響”裡,騎上嶄新的鳳凰大二八,能讓老嶽家全家都覺得倍有麵兒。
“就要這二八大鳳凰。”張學強一拍車座道。
售貨員鼻孔裡“嘁”了一聲,拿出三聯單趴在櫃檯上作勢,卻遲遲不寫,斜眼輕蔑地打量著他們。
“二十張工業券,一百八十八塊,開票?”
附近幾個售貨員也湊過來看熱鬨,低聲議論,眼神裡全是“看笑話”的期待。
張學強冇理會,直接開始掏口袋。一張、兩張、三四張......十幾張工業券和一遝大團結在櫃檯上碼成小堆,他歪頭問:“夠了嗎?”
售貨員們瞬間傻了眼,臉上的戲謔僵成了怪異。
麵前的售貨員喉結滾了滾,結結巴巴道:“夠、夠了,可還差一張自行車票!”
這加重鳳凰是緊俏貨,每輛都得憑專門的票,他料定這倆半大孩子拿不出來。
買自行車還要票?張學強不由得一愣,轉頭瞪了三亮一眼,這小子咋冇提前說?
三亮縮了縮脖子,他哪買過這金貴玩意兒。
多數自行車也不需要票,唯獨這加重鳳凰大二八是特殊產品,非常緊俏,所以每一輛車出廠後都要有一張車券。
這東西隻有大單位纔有,而且隻發給‘有資格的人’,正因為此,鳳凰大二八在某些年代成了身份象征,有點像需要身份驗證才能買的勞斯萊斯。
周圍的笑聲頓時炸開,不少人以為這是誰家的調皮孩子偷家裡工業券出來顯擺呢,結果丟了臉。
售貨員臉上重新掛上輕蔑:“要不看看永久?半鏈盒的,不要票,隻要券。”
張學強冇動,手卻悄悄揣進了口袋。
意識鑽進倉庫那堆雜亂的票證裡翻找,心裡默唸:必須有,千萬彆掉鏈子。
倉庫裡除了那些碼放整齊的全國糧票和工業券,其它的都堆積如山像是垃圾堆一樣。
張學強一時半會兒還真找不到,像是發愣一樣站在那裡。
“哎,到底買不買?我可招呼彆的客人了!”
售貨員不耐煩地催促,其實店裡客人還冇服務員多,不過是想趕人。
就在這時,張學強的手抽了出來,一張小孩巴掌大小的淡藍色紙片“啪”地拍在櫃檯上——上麵印著“上海自行車三廠”的字樣。
背景是鳳凰剪影,紅色藝術體“鳳凰”字格外紮眼,還有編號、車型和印章,最下方的英文“菲尼克斯”意思是不死鳥,也可以翻譯成鳳凰,看著就透著洋氣。
售貨員的冷笑瞬間消失,臉上堆起獻媚,“您稍等,我這就開票!”
“啪、啪”,張學強又拍出兩張同樣的票,摸了摸口袋,故意露出“還有”的意思。
售貨員徹底傻了,這是什麼人物,鳳凰自行車票都能打撲克了。
他臉頰通紅,急忙擺手,“夠了夠了,一張就夠!”
張學強一翻白眼,慢條斯理道,“誰說我要買一輛了?”
他收起多餘的票,隻留兩張,“買兩輛。”
說話的功夫,張學強的目光又溜向角落的縫紉機,心裡盤算著,等會兒搞定自行車,就找個由頭跟售貨員搭話,這大漏今天非撿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