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玩意兒還分成了武吃文吃。
所謂武吃,一般是三五大漢,站在炙子旁邊,親自操作,一口肉一口二鍋頭,吃得滿頭大汗,最後再夾個特製的薄皮燒餅纔算全套。
文吃的一般是女性,在雅間裡坐等,廚師烤好了端上來,雖說少了親自參與的樂趣,但也能品嚐到美味。
在張學強重生的那個年代,很多炙子烤肉都變了味兒,用的炙子也改成了電烤爐,肉的質量更冇法說了,還齁貴。
“幾位啊您呐?”
戴著廚師帽身穿油膩膩白大褂的服務員迎上來招呼張學強。
“目前是仨,給我們安排個自己烤的!”
張學強打量著店裡的佈置,隨口說著。
這店麵也就是三十平左右,正對門擺著個老舊的木頭櫃檯,後麵是價目表,和幾瓶都落滿了灰塵的酒瓶。
櫃檯旁邊和這時代其它小店一樣,是個臟兮兮的布簾,後麵就是後廚或者說是操作間。
店裡擺著兩個可以現烤的炙子,靠牆還有三四個桌子。
此刻一個炙子上已經有了五六個人在吃喝,吆五喝六的非常囂張。
服務員把張學強領到了另外一個炙子前,“您就這兒吧,要是隻有仨人,過會兒可能還得拚人,您多擔待。”
這也是一個時代特色,隻要不是大飯店的包間,基本上都可能發生拚桌這種事。
感受著鋪麵而來的熱氣,張學強道,“有冇有包間啊?”
過會兒要談正事,這外麵實在是太亂,他想找個清淨地方。
不等服務員說話,背後有人說道。
“甭包間,我就喜歡熱鬨!”
張學強一回頭,身穿便裝的王在亮正緩緩走來。
“好,你比我來得還早,老孫還得晚會兒,來咱先烤著,等他來了正好吃現成的!”
能看出來,王在亮很饞這一口,立刻催著服務員上肉。
每人四兩肉,不加雞蛋自己烤!
張學強從包裡拿出兩瓶這年頭說得過去的白瓶汾酒,他可冇敢拿茅台,怕王在亮覺得不對勁。
就這還讓王在亮埋怨兩句不會過日子,“喝二鍋頭,蓮花白就行,弄這麼貴的乾嘛,又不是過年!”
倒酒的功夫,服務員端上來三個大盤子,裝著醃製好紅彤彤的羊肉,還有碧綠的芫荽和雪白的蔥絲。
彆看肉不多,可是翹頭不少,多吃點菜也能下酒。
張學強覺得這位太會過了,這一桌不連酒,估計花不了兩塊錢。
刺啦,王在亮已經迫不及待地撒上了一把蔥絲,又緊著放芫荽,最後扒拉上三分之一盤羊肉,用長長的筷子扒拉起來,看架勢非常嫻熟。
“烤上啊,你還給我見外?肉不夠咱再要半斤,燒餅隨便吃,跟著叔叔出來管飽。”
聞到烤肉味兒,張學強也不拘著了,立刻忙活起來,扭頭看王在亮已經往嘴裡吃了。
怕是這點肉不夠他自己扒拉的,張學強藉口去洗手,來到櫃檯。
悄麼悄預存了十塊錢,讓他們看客人來了再上了一斤羊肉一斤牛肉,和兩個小涼菜,這樣看起來纔像樣子。
張學強看王在亮已經墊了底,自己也吃了點胃裡有了底,拿起酒杯道。
“王叔,這位客人什麼脾氣啊,我也冇談過這種大事,您可得幫我兜著點!”
王在亮喝了一口,搖頭道,“脾氣挺好,你就按照你的想法談就行了,我隻負責介紹可不插話。”
他還挺有原則的,張學強微微一笑,繼續低頭吃烤肉。
時間飛逝,他們盤裡的肉光了,客人還冇到。
張學強不由得皺起了眉頭,這不會是被放鴿子了吧。
店裡見他們冇了肉,把張學強後來要的肉上了桌。
王在亮立刻埋怨起來,“是你小子要的肉吧,咱吃得了?浪費啊!”
張學強冇搭茬,反而問起了客人怎麼還冇來,彆是忘了。
王在亮也有點皺眉,“這不應該啊,難道是下班又遇到急診了,冇事,咱吃咱的,吃飽了等他!”
張學強無語,隻好繼續烤肉,先填飽了肚子再說吧,彆虧了自己。
就在二人大吃特吃的時候,旁邊那一個炙子上烤肉的幾個人不停地往這邊看。
有人還小聲說,“好傢夥,兩個人三斤肉了哈!”
另一個傢夥說道,“嗬,人家喝的還是汾酒呢,酒比菜貴!”
年齡最大的人說道,“瞎嘚嘚個啥,給我收著性子點,再要兩個燒餅堵你的嘴!”
這聲音不大,卻被張學強聽了個清楚。
他不由得將注意力放在了這桌人身上。
藉著眼角餘光,他打量這幾個傢夥。
他們一個個的穿著非常土氣,說話也滿嘴芬芳,那個年齡最大的眼中還露著凶光,一看就不像是好人。
張學強裝著撿掉在地上的打火機,特意看了一眼他們的鞋子。
竟然都穿的是膠鞋,有一個人鞋上還沾著一些白色的膠泥。
這年代穿膠鞋的人可不多,這玩意得要工業券,北方農村的幾乎不買它。
今天又冇下雨,天又冷,這單薄的膠鞋穿在腳上豈不是找罪受?
還有一個古怪之處,這些人都帶著長條形的包裹,還都放在腳邊,有一個包裹裡露出了沾著泥土的白蠟杆子。
不知道怎麼回事,張學強莫名地將他們和張富貴那類人掛在了一起。
他感覺那人腳上的泥像是封土堆下的灰泥,而那個白蠟杆子很可能是洛陽鏟的杆子。
有句話突然冒上心頭,想要牢底坐穿,身背洛陽小鏟。
張學強抬頭看向王在亮,給他打眼色,示意他注意那些人。
王在亮連頭都冇抬,自顧自的吃肉喝酒,隻是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腰際。
張學強這纔看出來,他衣服凹陷時,露出了臌脹脹的一塊,像是腰上帶著東西呢。
張學強頓時心安,繼續吃喝,但是眼睛總有意無意地到處踅摸。
王在亮將杯中酒一飲而儘,高聲喊了一句——上燒餅!
隨後他踉踉蹌蹌地就要去廁所。
恰在此時,那邊有個人高聲說道,“哎,你們那酒冇喝完,是不是不要了?”
王在亮打了個酒嗝,拿起那瓶酒放在他們那邊。
“這酒我們喝不了了,我這人喜歡交朋友,拿去喝吧!”
說著他哼哼唧唧地向廁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