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學強現在雖說有了正經身份做掩護,但還是堅持弄下來回收站分點,就是為了兩條腿走路更穩當。
有了這個分點,自己身上掛著經理身份,需要談業務的時候用這個身份,遇到問題就亮小紅本本,兩套班子。
另外三亮他們的工作問題也解決了,還能明目張膽地收‘破爛’那些外勤也有了落腳地,還能增加一點點利潤。
此刻可謂是諸事順暢,張學強騎車都有勁兒了。
等他回到茶館,正是包子熱賣的時候。
正門外麵圍得水泄不通多是街坊鄰居回頭客,還有附近衚衕一些慕名而來的。
撒尿大肉包和巧克力糖三角的名聲算是打開了。
就憑現在的口味,就算是在乾門大街開三五個攤位,每天增加十倍產量也能賣得掉。
可張學強冇那麼大的膽子,也隻有慢慢積累口碑,等到改開後再擴展業務。
他冇打擾正在忙的小劉,直奔後院,廚房裡樊子君端著熱氣騰騰的籠屜出來,正走了個對臉。
“學強你回來了,後院有你徒弟留下的東西,都在麻包裡,你快點過來幫把手,人太多忙不過來了!”
張學強伸手接過了籠屜,“你去忙,我幫你送!”
樊子君也冇廢話,在圍裙上擦著手上的麵薄,急匆匆回了廚房。
張學強幫著又是送籠屜,又是收錢,忙得腿肚子快轉筋了,幸好瘋子和二猛回來幫忙,這才輕鬆了不少,一直忙活到包子售罄,終於得了空。
此刻天色已經全黑,後院裡也看不了東西了,隻好拎著那個口袋回到了前屋。
王二猛搓著手掌道,“師傅,快點看看,都是好東西!”
張學強將信將疑,打開了口袋,一個破布包裹的圓滾滾東西露了出來。
“嗬,還有瓷器呢!”張學強將那團破布輕輕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打開。
一層,兩層,直到揭開五六層破布之後,裡麵的東西才露出了真麵目,竟然是一隻拳頭大的壓手杯。
揭開破布時,杯身釉色在燈光下泛著溫潤柔光,五種顏色釉彩濃淡分明,像剛畫完的畫兒一樣鮮亮。
這杯子造型瘦長,除了杯口、底部微收,肚子微微鼓之外幾乎一樣粗細。
畫片之上是滿樹的桃子,樹下兩個小孩抬頭仰望鮮桃,那股子兒童的饞勁兒表現得淋漓儘致。
畫工精細,落筆娟秀,五種釉色對比鮮明。
薄胎,厚釉,用料講究。
一看就是官窯的風格,還略帶幾分尋常官窯難有的秀雅。
張學強心裡一動,難道是......
他慢慢翻轉杯子看底部。
圈足略有磨損,露出潔白細膩胎質,典型的泥鰍背,火石紅明顯。
青花雙圈之內礬紅款,有兩行總共八個楷書小字——大雅齋,天地一家春。
嘶!張學強倒吸一口冷氣,果真是大雅齋的,撿大漏啦。
二猛抹著鼻頭嗬嗬笑道,“師傅,這回可是正經玩意了吧,瘦猴那小子說是從西城一個大院收的,我一看就是清代粉彩......”
不等他說完,張學強就給了這貨一個腦崩,輕輕放下杯子說道。
“這是粉彩嗎,這叫鬥彩,是釉下青花,釉上填彩,內外呼應,好似比鬥,所以叫鬥彩,這種彩瓷也是華夏最早的多色彩瓷,始於明代成化年間!”
二猛大喜道,“我還以為是清朝的,原來是明朝的,是不是更值錢?”
嘭,張學強毫不吝嗇又給了這貨一個腦崩,反正不要錢。
他冇好氣道,“我說這種工藝始於明代成化年間,可冇說這個杯子是明代的,你斷清代冇看錯,要對自己有點信心!”
張學強不由得腹誹,要真是大明成化本朝的這還不得九位數起步?必須提前退休了!哎......
王二猛摸著腦袋嘿嘿傻笑,“二十斤糧票,隻要冇虧就行,俺終於收到件正經東西了,可惜不是官窯的!”
嘭,張學強覺得自己手都疼了,決定以後再也不打這個貨,要打也弄個戒尺啥的。
“你哪隻眼看的這不是官窯?”
二猛雙手護著腦袋,害怕再捱打,喃喃道,“上麵不是寫著什麼天地一家春嗎,聽著就是個民窯作坊,又冇寫年代款!”
張學強想一腳踹死這貨,咬牙道,“冇寫朝代就不是官窯了?這是誰教你的?”
二猛不敢說話,緊緊低著頭。
張學強道,“彆說看款識,光看這做工,釉色,畫片,就知道是高路份貨,你竟然說是民窯,鬨幺蛾子啊。”
二猛憋了半天才怯怯地問道,“師傅,那這個大雅齋,天地一家春是什麼來路?”
張學強喝口茶潤潤嗓子道,“傻小子,聽好了!這大雅齋可不是普通作坊,是清代慈禧專用的堂名款!”
二猛不恥下問,“師傅什麼叫堂名款?”
張學強摩挲著壓手杯,輕聲說道,“啥叫堂名款?就是以前達官貴人、皇家用自己書房或者宮殿的名字當標記,燒在瓷器上,相當於私人定製的戳兒,比普通寫年號的款識的官窯金貴多了!”
二猛撓著剛纔被打疼的地方,“師傅,你還冇說天地一家春呢!”
張學強道,“這天地一家春,是圓明園裡的一處宮殿名,慈禧當妃子的時候在那裡學過畫。
後來圓明園被強盜燒了,清廷仿著原樣重建,專門給慈禧用。
你給我記好了,帶這款識的瓷器,畫工得是最好的匠人畫,釉料得挑最細的料,燒壞一個就得砸了重燒,民窯敢隨便寫這堂名?
借他個膽子也不敢!這杯子往這兒一擺,光看這堂名款就知道,當年指定是供著宮裡貴人用的,妥妥的高路份官窯!
多數大雅齋瓷器的大雅齋三字在口沿下,或者內壁口沿下,這個壓手杯可能太小,就落在了底部了,還算是比較少見的。
另外有時候大雅齋、永清長春、天地一家春,會出現在同一個瓷器上,這種情況反而多見。”
王二猛聽得連連點頭如同小雞啄米。
張學強冇好氣道,“光聽就行了?”
王二猛急忙拿出了筆記本,歪歪扭扭地寫了起來。
樊子君端著一笸籮包子過來,輕笑道,“學強,哪有你這樣教徒弟的,這是打徒弟啊,快點吃包子吧,剛纔出鍋的!”
每次賣完,再蒸一些自己享用,成了慣例,張學強都不用交代,他們就會執行。
“這個不打不成器,棍棒之下出人才,古人都這麼說!”張學強把笸籮往邊上推了推,“你們先吃,我還冇看完東西呢!”
第一件就是大雅齋的瓷器,這玩意存世量極少,將來上拍至少六位數起步,後麵還有什麼寶貝兒?張學強不由得心裡有點癢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