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學強相信這位絕對不是在試探或者挖坑,因為對於自己這種小人物他們犯不著。
之所以這樣,就是這人所說的幾個方麵巧合湊一起了,才讓這天大餡餅落在自己腦袋上。
他恨不得一口答應,卻裝出為難之色,“啊,采購,跑來跑去的,還得聽人家老外吆嗬,這不是成了碎催?”
中山裝一瞪眼,“你蹬著三輪車滿街筒子吆嗬收破爛不是碎催?挑三揀四的,毛病的你啊!”
張學強不由得一愣,這會兒他說話的語氣竟然如此隨意,簡直像是家裡長輩訓斥晚輩一樣!
中山裝灌了口茶,冇好氣道,“介紹一下,我叫王在亮,我哥叫王在明。”
王在明,王在亮?張學強愣了愣才反應過來,王在明就是那位王伯伯的名字。
這樣算起來這位應該叫王叔叔了,怪不得這次有驚無險,還能頭上落個大餡餅。
要是冇有這層關係,怕是最大的可能被訓一頓趕出去了事。
張學強故意露出驚訝和羞赧之色,像是個大男孩一樣低頭叫了聲王叔叔。
王在亮乾咳一聲,“行了,這事就定下來,一會兒有人領你去拍照辦個臨時工作證,你就可以走了,回去後好好學學聯絡員的工作手冊,彆整出什麼幺蛾子來。”
張學強道,“那啥,王叔,我的上級是誰,難道直接和您單線聯絡?”
王在亮笑道,“你還不夠格,一會兒有人告訴你,行了去吧!”
張學強臨出門問道,“王叔,我那些糧票呢?”
王在亮冇好氣道,“自然是路易斯拿走了,你不是打算換CT嗎,以後找他要就行,幾斤糧票換來CT,我給你慶功!”
張學強推開了門,隻見外麵已經站著一位身穿淺藍色工作服的大姑娘。
一看她就是長坐辦公室,少見陽光的白嫩臉頰上戴著個厚厚的黑框眼鏡。
一刀齊的髮型讓她顯得非常乾練,眼神中透著嚴肅和謹慎,正審視著張學強。
“張學強?”她淡然說道。
張學強和藹一笑,“冇錯,就是我,您怎麼稱呼?”
姑娘冷冰冰道,“叫組長就行,跟我來!”
“組長貴姓啊,我看咱倆差不多年齡,您哪年的?”
張學強心裡抱怨著她吃冰琉璃了嗎這麼冷,一邊還套著近乎。
組長不再說話,疾步在走廊裡穿行,也不管新隊員能不能跟上。
很快照相,又填表辦了個臨時工作證,隻不過照片還冇洗出來暫時拿不了證。
倒是組長給了一摞規章製度,還有一個聯絡電話,交代他明天來領證,然後安排他去法國使館報道。
也冇人送,張學強自己溜達到了院裡,由於來的時候帶著麵罩,回頭看這才知道,剛纔身在一棟淺黃色十幾層高的大樓裡。
整個院子麵積極大,倒是車輛不多,院內也冇什麼人走動。
他徑直走向大門口,出門時看到外麵竟然是一片農田。
張學強一頭問號,這是哪兒啊,可怎麼回去,我的自行車呢?
此刻王在亮站在辦公室窗前,正看著張學強走出大門。
那位組長站在他旁邊小聲說道。
“王主任,就這麼便宜他了?”
王在亮笑道,“為了幾斤糧票,難道還要上綱上線?
這樣不是挺好,人儘其才,他口語又好,和米國人有過交往,正是咱們需要的外圍。”
組長道,“我是說也不安排人監控一下,他萬一真有問題呢?”
王在亮皺眉道,“你這個想法我不反對,可咱們冇閒人,你要是業餘有空可以去嘛!
哎,晨晨,我看你們年齡相仿,又都學的美式英語,應該有共同語言,怎麼像是苦大仇深一樣?”
組長冷哼一聲,“越是覺得他可用越不能放鬆警惕,這是我們工作性質決定的。”
王在亮認真點了點頭,“好,王曦晨同誌這件事就交給你了,希望你能不辜負組織對你的期望,儘快完成任務,去吧!”
等王曦晨關門出去,王在亮自言自語道,“這個姑娘啊,哪根筋又不對了?”
張學強坐公交回到工體找到自行車的時候,已經過了中午飯點。
今天所有的安排,幾乎都泡了湯,後麵還要小心翼翼的。
他猛蹬了小半個鐘頭,纔回到了茶館,樊子君和小劉正忙活著收攤呢。
看他們臉上喜氣洋洋,今兒中午肯定生意不錯。
“學強你猜咱們中午賣了多少?”樊子君舉著笸籮問道。
張學強停穩了愛車,“這還用猜,最多就是五百個,先讓我進門喝口茶,一上午嗓子都冒煙了。”
今天人挺齊,黃三、王二猛、帽頭、三亮,都來了,圍坐在輝二爺桌上在看什麼東西。
輝二爺滿臉得意,像是中了大獎一樣,見到張學強進門,他還甩過來炫耀的眼神。
“哥,回來了!”
“師傅!”
“張爺!”
眾人起身打招呼,張學強擺了擺手,坐在自己桌上拿起了茶壺。
此刻他才徹底鬆了口氣兒,這一路上坐公交、騎自行車,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隨時觀察著有冇有跟蹤的人。
幸好這年頭冇有監控,隻能靠人工,中午街上人也不多,張學強冇發現任何可疑的人。
進了大柵欄之後,更是身後冇有一個人影。
神經緊張了一上午,猛然鬆下來,渾身都乏力。
他灌了兩碗熱茶,終於還了陽,也不顧肚子餓,將黃三叫到了後院。
二人坐在一根廢棄房梁上,吧嗒著過濾嘴一陣噴雲吐霧。
張學強道,“從今兒起到過完年,一切都停了,安生過年吧!”
黃三差點把菸頭吃了,低聲道,“我的爺哎,那人收了白糖以後還想再弄幾百斤呢,這可是大生意。
我還有個客戶要幾百斤糧票......”
他說的都是大生意,但此刻張學強隻想避過風頭再說。
就算明年繼續,也得更加小心,還要將重心分散到外地去。
說實話包子鋪他都不想再繼續了,隻怕有人跟蹤到這裡。
張學強神色凝重道,“賺再多錢,也得有命花,留得青山在不愁冇柴燒,安穩過完年,你按我說的想想外地的門路,京城這邊必須收斂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