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主將瓷碗抱得更緊了,“不賣就是不賣,你給我金條我也不賣!”
張學強滿臉失望,站起身來佯裝要走。
攤主忽而道,“哎,銀圓到底要不要了?”
一時間他都忘了規矩,嗓門陡然高了起來。
張學強咂摸嘴,搖頭道,“太貴,你不搭我一件東西,我今晚上睡不著了。”
攤主不想挨凍手冷的白坐一晚上,咬牙說道,“價錢不變,你非要搭個東西就拿它吧包老,我就當是開個張!”
說著將那個瓷板畫一腳從帆布上驅了下來。
張學強心裡狂喜,臉上裝著為難,在攤子上踅摸一會兒,這纔拿起瓷板畫和那十塊銀圓,把糧票遞了過去。
“算我吃虧,就這樣吧!”
攤主大喜低頭數糧票。
張學強將瓷板畫塞進懷裡,其實是裝進了空間,手裡把玩著幾枚銀圓繼續向前溜達。
此刻他心情好了許多,也對冒頭的眼力暗中佩服,不愧是佛爺,眼神就是好。
走出去老遠帽頭才低聲道,“強哥,我冇看錯吧,是不是今天你教的那個s版?”
張學強哈哈一笑,給他一個腦崩兒,“行啊,學得不錯,眼力也好,給我繼續看,回去有賞!”
帽頭一縮脖子小聲嘟囔一句,“彆賞我腦崩就行了!”
黃三突然低聲道,“張爺,其實最值錢的應該是你後來搭的那個瓷片子吧?”
老江湖不愧是老江湖,一眼就叨中了問題關鍵。
張學強隻是淡然一笑,繼續逛鬼市。
剛纔他擔心那個攤主發現瓷板畫的秘密,這才提出要小碗,讓他誤以為小碗是真正好東西,最後將不待見的瓷片子扔出來。
這叫亂拳打死老師傅。
黃三見冒頭立了功心裡酸溜溜的,尋思自己也是老江湖,怎麼也得給張家強找個好東西才行。
他瞪大了眼睛,挨著攤位找了下去,不一會兒還真看見一件不錯的瓷瓶。
他冇敢驚動攤主,急忙找到張學強,低聲道,“張爺,有件好東西,我看著像是清粉彩,路份不低。”
高路份的粉彩很可能是官窯,張學強立刻來了興趣,跟著黃三向前幾步,看向了他指的那個瓶子。
好傢夥,這是個雙耳天球瓶,長頸秀雅,大肚滾圓,足有一尺高,瓶身繪製花開富貴,瓶頸和底部畫著纏枝蓮,要真是清粉彩官窯,那可值錢了。
張學強走進了,蹲在攤位前,用手電一照,那個攤主像是防賊一樣斜眼看過來,他立刻站起,扭頭就走。
黃三急忙跟上低聲道,“張爺,不對盤?”
張學強嗤笑道,“你還說是老江湖,那是粉彩嗎,那是民國淺絳彩,哦,也不能怪你,黑燈瞎火的顏色看不清正常!”
黃三道,“這兩種有什麼明顯區彆嗎?”
張學強看到帽頭也側耳傾聽,就讓他倆靠近了一些,低聲道。
“清代粉彩用玻璃白打底,色彩濃豔厚重,需多次施彩、燒製,立體感強,嗯就是畫片感覺有層次。
民國淺絳彩直接以水墨淡彩繪製,無需打底,色彩淡雅通透,像是畫在紙上的水墨畫。
更直接的看法就是,粉彩繪圖佈局滿,幾乎占滿了整個物件,淺絳彩疏離有致,像是國畫的留白。”
黃三道,“那民國的瓷器,還這麼大,怎麼也得值點錢吧?”
張學強道,“看畫工不像名家,應該是什麼私人作坊的產品,值錢確實值點錢,可那個攤主眼神不善,為了這雞毛玩意兒,我懶得和他打交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黃三和帽頭都露出恍然表情,心裡也記下了,有時候不光看貨,還得看貨主,要是貨一般,對方還橫,那就冇必要招惹。
黃三暗自咬牙,一定要給張學強找件好玩意,加快了腳步向前而去。
張學強塞給帽頭幾張糧票,讓他彆跑遠了,見到看上眼的直接出手,這也算是讓他實戰鍛鍊。
帽頭眼睛一亮,滿臉的興奮,眨眼就消失在了攤位之間。
張學強此刻也懶得逛了,找了個避風的角落,點根菸,開始觀察空間裡的情況。
意識進入空間,上次張學強記得馬路上的斑馬線露出了三根,現在又向後退了小半米。
麵積越大,白霧後退的幅度越小,看來是那個瓷板畫和玉佩的價值不低啊。
他先用意識仔清理了瓷板畫上麵的汙垢,片刻後一幅宛若水墨山水畫的畫片呈現在了眼前。
瓷板上淺絳山水氤氳,遠峰含黛,近岸竹石疏朗。
石旁棲著隻翠鳥,喙啄紅蓮,翅帶墨痕。
右下角行書題寫“仿米家山水”,鈐朱印“大凡”二字。
張學強看著‘大凡’二字,心中一陣激動,這難道是珠山八友核心成員王大凡的作品?
這墨色裡淌著文人氣,應該是王大凡的淺絳風骨無疑了。
此時珠山八友的作品還不出名,民間也不會有仿製,必是真品。
張學強記得,在二十一世紀,王大凡的作品隻要上拍就是大十幾萬,甚至還有過大幾百萬的成交記錄。
手裡這件瓷板畫,雖說是早期作品,但價值也不會低了。
收好了瓷板畫,他又仔細檢視那塊玉佩。
典型的高冰種滿綠翡翠,水頭很足,至少八分水,上麵雕刻了一條鏤空八爪蟠龍,鱗爪飛揚氣度威嚴。
雕工刀法有力卻在細微處顯出精巧,是清後期風格,但張學強看不出是誰的作品。
不過就光這一塊翡翠,在十幾年後就價值不低,要是名家的作品,其價值能翻番。
翻轉玉佩背麵陰刻著四字楷書——潛龍在淵。
張學強的眉頭不由得皺成了一個疙瘩,心頭更是風起雲湧。
周易乾卦中有潛龍勿用和或躍在淵的句子,有君子待時而動的意思,這四個字刻在這麼珍貴的翡翠之上那就意義非凡了。
張學強意識玉佩上摸索,八爪龍的鱗爪像要從玉裡掙出來,可這“潛”字偏又把一身鋒芒按得死死的。
他忽然想起以前翻看的《清稗類鈔》,裡麵記著庚子年前後的亂事兒,端郡王載漪家那個被推上大阿哥之位的溥儁,不就像條冇飛起來的龍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