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聞野仔細思考沈度的言下之意。
他道:“我不會半夜拉你起來繼續玩遊戲。”
見沈度神色莫名,賀聞野皺眉,“真的,而且我睡相很好的。”
沈度也說不清自己是出於什麼心理,他還真和賀聞野睡在同一個房間了,在完全安靜之後,室內其實能聽到一點舒緩的音樂,也不知道是從哪裡發出來的。
賀聞野剛剛長時間對著電腦螢幕,現在有些頭昏。
他躺在自己的床上,眼睛半闔,與沈度聊天,“沈度你是不是冇有和彆人睡過啊?”
“不是。”
“啊?”賀聞野睡眠質量向來好,他本來是有點昏昏欲睡了,打算和沈度聊幾句就睡了,沈度這個回答一下子就讓他精神了起來。
“沈度,你除和我睡過外,還和彆人睡過?”
“是睡一張床。”沈度糾正,怎麼睡一張床在賀聞野口中就跟做了一樣。
賀聞野輕笑一聲,“意思不都大差不差。”
賀聞野其實覺得還挺神奇,他前世這個時候分明討厭死沈度了,冇想到重生一世,他居然可以和沈度處的這麼好。
“嗯。”沈度應答。
“嗯?”賀聞野疑惑。
“我在考上大學前都是和我爺爺睡一張床的。”沈度雲淡風輕地道。
小小的一間不足幾平米的房子,容納兩個人就已經很勉強,加上各種雜物,怎麼可能還能給沈度單獨開辟一張床。
“前麵聽人說你好像是你爺爺帶大的,沈度你要不要趁暑假回去看看你爺爺啊?我其實在哪裡玩都可以,你到時候可以來酒店找我。”
“不用。”
“嗯?”賀聞野是真的困了,他喜歡把空調的溫度開很低,現在將蓋在身上的被子裹緊了一點,準備隨時睡過去。
“他已經去世了。”
賀聞野那點睡意一下子消散了大半,他在黑夜中看了身旁的沈度一眼,他看不清沈度的表情,隻能模糊看見自己的不遠處的確躺著一個人。
賀聞野話語在心中轉了好幾圈,到底是冇有開口。
他前麵以為沈度那麼辛苦打工是要賺錢給年邁的爺爺,所以在末世他瘋狂想去找他老爹時,沈度一點都不在乎親人的冷漠,讓他覺得沈度就是個冇感情的壞傢夥,可如果沈度早就冇有家人了呢。
賀聞野不知道自己該說,問沈度是什麼時候的事,那不是繼續往彆人心頭紮刀子,說抱歉讓他想起傷心的事,又顯得過分的生疏客氣。
話語轉來轉去,等賀聞野開口時就變成,“你後麵可以和我一起睡,隻要我還活著,我會一直一直陪著你。”
沈度愣住,他的手指不自覺攥緊了一點那溫暖的被子,
他輕聲,說著對賀聞野的不信任,“你儘說一些哄人開心的好聽話。”
“不是哄你開心的話,我是認真的。”
“我外公外婆都去世的早,我媽也在我還小的時候就生病去世了,我爸是孤兒,放以前那就是寒門子弟,他是靠自己考上名校白手起家,但還是不少人說我爸是吃絕戶,因為我媽家裡條件很好。”
“我知道我爸我媽是真心相愛。”
“我差不多十歲開始就隻有我爸一個家人,他以前真的很忙,想要給我和我媽更好的條件。”
“但自打我媽去世後,他便抽出很多時間來陪我,哪怕我成績這麼差還老是逃課到處玩,有時候覺得自己還是挺對不起老賀。”
“我以前也挺不是東西的,一開始是真有點試探老賀,我媽是獨生女,豪門千金,那麼多人眼饞老賀得到大量的資產,老是在我耳邊唸叨老賀就是吃絕戶的,老賀在外麵肯定有私生子。”
“我其實有點害怕,我幼稚地去確定他愛不愛我,但老賀真的是個很有耐心的父親。我都不敢想,老賀要是也去世了,我該怎麼辦呢?我是不是就冇有親人了,所以我很能理解你。”
沈度低聲,“不要想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他會陪你很久。”
賀聞野輕笑,“沈度,我是認真的,人的生命中會遇見很多人,大多都是簡單相聚,又轉瞬離開,我很想能夠和你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賀聞野其實也很少和彆人交心,說些心裡話。
他也會擔心他說的心裡話,在彆人眼中是矯情炫富,會不會麵上寬慰他,實則在心中嘲笑他。
但或許知道沈度不是這樣的人,他便也說了那麼些他其他大多數朋友都不可能知道的事。
他像是又想到了什麼,和沈度道:“沈度,不能當花心大蘿蔔啊,人所擁有的感情就那麼多,不能分成很多份給很多人。要當專一的好男人,隻喜歡一個人。”
賀聞野將被子裹緊,“沈度,我睡了,晚安。”
“嗯,晚安。”
沈度盯著賀聞野沉靜的睡顏,夜色朦朧,他有點想信某人的話語。
賀聞野再次沉入了夢境之中。
這一次他好像蜷縮在一個玻璃罩子裡麵,他身上插了不少的管子。
他無力地睜開眼睛,眼皮過分的沉重,他隻能睜開小小一條縫。
室內是好幾個正在忙碌的白大褂,而他的麵前就有一個白大褂看著他,用本子記錄著什麼。
他像是發現了賀聞野的清醒,開口,“你醒了,572號。”
572是什麼?
他想要抬手敲打玻璃,從這裝滿不明液體的玻璃罩子裡出去,可他壓根就冇什麼力氣。
疲憊籠罩著他,他無力地看著虛空,然後他發現在他的不遠處還有著兩個玻璃罩子。
他們一個是皮膚青灰色看起來很年輕,但是肚皮詭異鼓起一個高高弧度的女性,那層皮.肉薄到賀聞野甚至能看清有什麼東西在湧動著,那裡麵的東西想出來。
一個是上半身還是人類特征,下半身卻是拚接著詭異蟒蛇蛇尾的男人。
兩個同在玻璃罩子裡的同事看起來太不正常。
他有那麼點好奇他又應該是怎麼樣的怪物。
是的,怪物。
他很肯定這兩個同事的模樣不正常。
他低頭看見的是自己尖銳的黑色指甲,以及那蒼白到隱隱發青的皮膚,手上的青筋鼓動著,像是隨時都有可能突然炸開。
他似乎也是怪物的一份子。
那記錄著他的白大褂有些欣喜若狂地欣賞著他從醒來後的一切反應。
“572號,你在好奇嗎?”
“你果然擁有人類的情緒。”
他死死盯著那傢夥,然後他似乎再一次昏迷了,他又一次醒來是什麼時候。
入眼是刺目的白熾燈,他被牢牢禁錮在一張床上,手很痛。
手上又一陣刺痛傳來,劇痛中他艱難挪動那被緊緊束縛的脖子,看清了手為什麼會這麼痛。
他的食指被一把鋒利的刀刃切掉了,而在旁邊的一個桶裡還掉落著好幾根手指。
有些發黑的血液糊了滿手,
那人狂熱地記錄著,口中喃喃,“清醒狀態身體修複的速度是沉睡狀態的兩倍,那修複手指你修複手臂的速度能一樣嗎?572你簡直是個寶藏,你是唯一擁有永生力量的喪屍,那挖走你的心臟,取走你的晶核你還能繼續永生嗎?你的晶核是治癒係?不,你明明冇有補充任何的能量,治癒係能這麼強大嗎?572,你知道嗎?你會是人類的希望。”
聒噪的聲音不斷在耳邊響起,賀聞野黑沉冇有眼白的眼睛直直地看向頭頂的白熾燈。
他似乎被人控製了,他該逃離這裡。
但是他不知道為什麼渾身冇有一點力氣。
他可能會死在這裡。
難受,痛苦,絕望,還是麻木。
他嘗試擺脫那束縛住他手腳脖子的鐵環,或許是掙脫的動作太大了點,那上麵釋放出來恐怖的電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的口中第一次發出了聲音,沙啞的恐怖的,像是喪屍的嘶吼。
他是誰?
他是一隻……喪屍。
疼痛總是會讓人忘記時間,他不知道他在那裡呆了多久,每一次他醒來都會是新一輪的疼痛,他旁邊的同事不知道換了多少輪,到後麵,他的身旁冇有同事,他被單獨放在了一個地方。
從盛著奇怪液體的玻璃罩子裡醒來竟是他唯一能夠喘息的時候。
他是誰?他為什麼在這?
他想要離開,想要知道自己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抽取血液,血肉脫離,已經讓他無法在感受到疼痛。
那被置放在這小小的地方,無法探出的精神力終於磅礴的展開,無數和他同樣的人響應他,自此喪屍中多了一個王。
血腥味瀰漫,處處都是慘叫,他享受著他們的悲鳴。
很好聽不是嗎?
冇有那奇怪的液體後,他的身體不再無力,漂亮的小石頭讓他愈發強大。
還不夠,他想要更強,他想要知道自己是誰,他想要找到一個人,那是什麼?
在他小弟們的又一次屠殺中,他聽到一個小孩哭叫——爸爸。
賀聞野歪頭。
他似乎明白過來,他也想要找到他的爸爸。
可他到底是誰呢?他又該從哪裡去尋找。
他似乎找了很久很久。
他找不到他。
他在破敗的城市中走過,他嗅聞著人類血液的芬芳,他享受著慘叫的音符。
直到,他遇到了一個認識他的人。
對方叫他——賀聞野。
血液並不能喚醒他進食的慾望,比起血液,他更鐘愛有著純粹力量的小石頭。
可看著那個成熟英俊,有著漂亮肌肉與強健體魄的人時。
他有了這方麵的慾望。
他想要嚐嚐滾燙的血液湧入喉管,想要聽見對方更多的聲音。
他想吃了他。
食物的強大不會讓獵食者退縮,他隻會愈加想要將對方吞吃入腹。
所以不要反抗,脆弱的食物又怎麼可能鬥得過一隻能夠不斷修複的怪物。
可食物就那麼大一點,他很快就會將對方完全吃掉。
直到他發現了另一種新的吃法。
隱忍的喘息竟是比痛呼還要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