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照點點頭,眸光沉了沉,不動聲色地往窗外瞥了一眼。
書房外麵除了日夜宿衛的百騎,再無其它人。
司馬照書房方圓百米幾乎全是百騎的人,就連平日裡清掃也是百騎的人。
安全性絕對萬無一失,司馬照之所以下意識往外瞟一眼,實在是下意識的反應。
畢竟刨人家祖墳,拿人家陪葬品,當扒土魯這事兒不光彩,不好聽。
司馬照沉聲道:「皇陵那邊怎麼樣了。」
陸燕也學著司馬照的樣子壓低了聲音,字字透著謹慎:「回稟國公,臣已按您的吩咐,調了心腹親兵嚴守皇陵周遭。眼下一百八十名工匠輪班趕工,進度還算順利,南邊那座塵封百年的帝陵,地宮已經打通了大半。」 【記住本站域名 ->.】
「要快,更要隱秘。」司馬照點了點頭,聲音沉重,「掘出來的那些金銀玉器、古籍字畫,連夜裝箱,從密道送進國公府的暗庫,半點風聲都不能走漏。這件事,交給百目裡你最信得過的人去辦,不能有一點差錯!」
陸燕心頭一凜,躬身應道:「末將明白!末將願立軍令狀,以項上人頭擔保,絕無紕漏!」
司馬照目光深邃,臉上絲毫沒有當扒土魯的愧疚。
皇陵裡的陪葬品,哪一件不是價值連城的珍寶?
與其讓這些寶貝在地下埋著,陪著枯骨腐朽,倒不如拿出來,化作充盈府庫的銀錢,化作能撬動乾坤的籌碼。
每一件冰冷的陪葬品最終都會變成了溫暖的銀子,充盈國庫。
他們取之於民,我用之於民。
司馬照揮了揮手,疲憊地靠在太師椅背上,連日的操勞讓他眼底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紅血絲,聲音裡也帶著幾分沙啞:「去吧,速去速回。」
約莫過了一個多時辰,陸燕便帶著江南加急送來的情報折返。
司馬照仔細看著情報,從午後坐到了暮色四合,又從暮色坐到了夜色深沉。
魏國公書房內,一盞油燈燃得旺,燈花劈啪作響,將整個屋子照得通亮,也將他伏案的身影拉得頎長。
案幾上攤著一張宣紙,司馬照握著狼毫,筆尖蘸了墨,卻遲遲落不下去,隻在紙上反覆勾畫著什麼。
也不知過了多久,司馬照猛地煩躁起來,將筆狠狠甩在桌子上,靠在椅背上,疲憊地捏著眉心,指腹用力按壓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桌案上,早已堆滿了被他揉成一團的廢紙,一個個紙團皺巴巴的,扔得滿地都是。
「曲轅犁……應該是這麼個意思啊。」司馬照喃喃自語,盯著紙上那歪歪扭扭、連自己都認不出的線條,忍不住低罵一聲,「怎麼就畫得這麼醜?」
陸燕送來的江南情報裡,藏著一個天大的機會。
如今大燕江南的水田,竟還在用著笨重的直轅犁,龍骨翻車更是連影子都沒有。
這兩樣東西,可是能讓糧食增產的利器!
隻要能造出曲轅犁和龍骨翻車,推廣到江南的百萬畝水田,來年的糧食收成定會翻上一番,餘糧盈盎。
可他隻知道這兩樣農具的大概原理,具體的構造,尺寸,卻是一知半解。
早知道穿越之前好好學學了……
司馬照捏著眉心。
本想著先畫個草圖出來,明日拿給那些巧匠看看,讓他們照著琢磨,火速造出樣品來,若是合用,便能大批量打造,趕在春耕前送到農戶手裡。
想法是好的,實操起來卻難如登天。
司馬照握著筆的手像是有了自己的主意,橫不平,豎不直,畫出來的東西,別說匠人們看不懂,就連他自己瞧著,都覺得一團亂麻。
司馬照抬頭望向窗外,夜色已經濃得化不開了。
他竟在書房裡待了整整一天,先前心思全撲在圖紙上,倒不覺得什麼,此刻稍微鬆了勁,飢腸轆轆的感覺便如潮水般湧來,餓得他前胸貼後背,胃裡一陣陣地發空。
司馬照嘆了口氣,將案上兩張勉強能看出點輪廓的紙小心捲起來,塞進袖中。
先去吃飯吧,吃飽了飯,腦子興許就能清醒些,換個思路,說不定就能畫出來了。
有道是,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
揣著那兩張紙,司馬照腳步虛浮地返回後院的小院。
剛踏進院門,就見崔嫻正站在廊下等著他,身上披著一件素色的披風,手裡還捏著一個暖爐。
「夫君回來了。」崔嫻見他進來,眉眼彎了彎,柔聲喚道,隨即轉頭吩咐身後的丫鬟,「桃兒,柳兒,快把飯菜端上來吧。」
桌子上小菜並不奢侈,四菜一湯而已,熱氣騰騰地冒著香氣。
司馬照也顧不上客套,沒有那些俗禮,拿起筷子便狼吞虎嚥起來,幾口下去,腹中的飢餓才稍稍緩解。
崔嫻就坐在他對麵,手裡捏著一雙象牙箸,小口小口地吃著,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幾分溫柔的笑意。
不過片刻功夫,桌上的幾道小菜便被司馬照一掃而空。
司馬照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滿足地打了個飽嗝,連日的疲憊彷彿都消散了不少。
崔嫻見他吃完,便笑著揮揮手,讓桃兒柳兒將碗筷撤下,又親手遞過一盞溫熱的茶水。
待他漱了口,崔嫻才柔聲開口,語氣體貼溫柔:「夫君,妾身今日已按著你的吩咐,將陸家、蕭家送來的兩位妹妹安頓在了西跨院,她們一路舟車勞頓,也歇得差不多了。夫君今晚上,可要見見她們?」
司馬照聞言一愣,隨即連連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不見不見,今日實在太累了,日後再說,日後再說。」
崔嫻聞言,隻是輕輕點了點頭,臉上神色如常,沒有絲毫女子常有的妒意,也沒有幸災樂禍,反而柔聲應道:「妾身明白了,那便依夫君的意思,改日再安排便是。」
司馬照看著她溫婉的模樣,心中微動,伸手將她的手握進掌心,語氣裡滿是真誠:「嫻兒,我這一輩子,能有你這麼一位賢妻,便已是心滿意足了。」
崔嫻淡淡一笑,伸出另一隻手,輕輕覆在他的手背上,抬眸望著他,眸光清澈而坦蕩,輕輕搖了搖頭:「那可不行。夫君身負家國重任,日後更是要執掌江山社稷,子嗣繁茂乃是頭等要事,豈能隻守著妾身一個人?」
「自古以來,便沒有這樣的道理。」
崔嫻說得懇切,句句在理。
以司馬照如今的身份地位,開枝散葉、綿延子嗣,不僅是為了傳承血脈,更是為了安手下人的心。
司馬照心中一暖,俯身輕輕吻了吻她光潔的額頭,聲音溫柔而鄭重:「我答應嫻兒,日後我們的孩子,一定會是嫡長子。」
司馬照頓了頓,指尖輕輕摩挲著崔嫻細膩的手背,眸中滿是認真:「他沒有什麼頭銜名頭,他隻是司馬照和崔嫻的孩子。」
「僅僅是我和你的孩子。」
崔嫻聞言怔怔地望著他,眼眶微微泛紅,隨即靠進他的懷裡,將臉埋在他的衣襟間,輕輕嗯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