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州大地歷經一載烽火,終是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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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土歸流的政令暢通無阻,州府重立,土司舊製煙消雲散,曾經盤踞此地百年的楊氏一族,徹底化作歷史塵煙。
播州城外三裡,一處居高臨下的青石山崗。
司馬照一身玄色常服,未著甲冑,負手而立卻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凜冽氣場。
他立在崗頂最高處,目光平靜得近乎淡漠,垂眸注視著山崗下那片被重兵環伺的空地。
空地周遭甲士林立,百騎精銳持槍肅立。
空地中央,數十名百騎正揮汗如雨,圍著一塊丈許見方的巨冰忙碌。
冰石通體瑩白,寒氣森森。
冰塊之中,靜靜躺著一具無頭屍身。
屍身儲存得異常完好,皮肉未腐,隻是泛著一層死氣沉沉的青灰,四肢僵硬,脖頸處斷口猙獰,血肉早已凝固成暗褐,觸目驚心。
正是昔日播州土司,起兵叛朝、禍亂西南、罪魁禍首楊虎龍。
誰也不曾想到,自楊虎龍兵敗身死、身首分離幾個月,罪屍竟能完好儲存至今。
不腐不爛,形如剛亡。
並非天異,亦非虛妄。
乃是司馬照親下嚴令,令張景淵以秘法封存所致。
秘藥,乃是以石灰、硝石、樟腦、鬆香與多種烈性草藥熬製而成,塗遍屍身,可阻蟲蟻啃噬,隔絕血氣腐壞;再將屍身置於雙層木匣。
匣中填滿寒冰,外層再以厚氈密封,由專人日夜更替,不斷添冰降溫。
這才得以儲存數月。
冰鑒之旁,一方普通木盒被隨意丟在泥地上,盒蓋虛掩,寒氣從縫隙中溢位。
盒中,正是楊虎龍那顆早已冰冷僵硬的頭顱。
麵皮青灰,雙目圓睜不閉,猶帶著臨死前的怨毒,鬚髮淩亂,口鼻間凝著暗紅血漬。
曾經高高在上、執掌播州生殺大權的頭顱,此刻如同死物一般,被棄如敝履,在冰寒之中靜靜等待最終的歸宿。
幾名百騎手持鐵鎬、輪番上前,對著巨冰奮力敲擊。
「叮叮!咣咣!」
鐵器鑿冰的清脆聲響,在寂靜的山崗下格外刺耳。
冰屑飛濺,寒氣瀰漫。
堅冰雖硬,卻架不住精鐵反覆鑿擊,裂縫自邊緣不斷蔓延,一點點向中心的屍身逼近。
司馬照立在崗頂,冷眼看著這一切,薄唇微撇,發出一聲輕不可聞的冷哼。
西南狼煙四起,楊虎龍倚仗播州天險,妄自尊大,竟想要裂土稱王,視朝廷法度為無物,視萬千生靈為草芥。
多少家庭因此破碎,多少將士埋骨荒山,多少城池化為焦土。此等滔天罪孽,若隻是一刀斬首,未免太過便宜。
今日,他便是要以最極端、最解恨、最震懾人心的手段,讓楊虎龍死後亦不得安寧,讓天下所有心懷不軌、妄圖叛亂者,都看清忤逆朝廷、對抗王師的下場。
「陛下,冰已鑿開大半,是否傳令動手?」
一名百騎快步登至山崗,單膝跪地,低聲請示。
司馬照目光未動,依舊落在那具冰屍之上,輕輕頷首,淡聲道:「陸燕。」
「末將在!」
人群之中,陸燕應聲而出。
陸燕手提一條碗長鞭,鞭身纏滿倒刺,寒光閃爍。
「楊虎龍禍亂西南,罪在不赦,」司馬照聲音清冷,傳遍全場,「今播州既定,民心安定,命你執鞭行刑,鞭屍三百,以慰亡魂,以正國法!」
「末將遵令!」
陸燕轟然應諾,起身提著鐵鞭,大步走向已被鑿開冰層、緩緩顯露出來的楊虎龍屍身。
冰屍被百騎小心移出,平放在一張粗糙的木台之上,無頭軀體橫陳,死氣森然。
陸燕深吸一口氣,雙臂發力,精鐵長鞭在空中劃過一道淩厲弧線,隨即狠狠落下!
「啪——!」
一聲脆響,撕裂長空!
鐵鞭帶著千鈞之力,重重抽在楊虎龍屍身之上,青灰色的皮肉瞬間裂開一道血痕,凍僵的肢體被抽得微微一顫。
「一!」
行刑官高聲唱喝。
陸燕手中鐵鞭毫不停歇,一鞭接著一鞭,狠狠砸下。
「啪!啪!啪!」
鞭聲密集,如同驚雷滾地,每一擊都用儘全身力氣,倒刺撕裂皮肉,凍僵的屍身不斷顫動,冰屑與碎肉飛濺。
曾經高高在上,盤踞七百年的播州楊氏昔日威風蕩然無存,末代家主楊虎龍如今更是任人鞭撻的死物。
「五十!」
「一百!」
「一百五!」
唱喝聲此起彼伏,迴蕩在山間。
陸燕汗流浹背,手臂痠麻,卻依舊力道不減。
三百鞭,一鞭不多,一鞭不少,每一擊都在宣泄著軍民積壓一年的怒火與恨意。
這個狗東西,要不是先死了,定將他淩遲三千刀方解心頭之恨!
「二百九八!」
「二百九九!」
「三百——!」
最後一鞭落下,陸燕雙臂一振,鐵鞭狠狠甩出,隨即收鞭而立,大口喘息。
木台之上,楊虎龍屍身早已體無完膚,皮肉開裂,筋骨外露,慘不忍睹,原本還算完整的軀體,在三百鐵鞭之下,已然不成人形。
陸燕轉身,單膝跪地:「啟稟陛下,三百鞭,行刑完畢!」
司馬照微微點頭,目光依舊冰冷,冇有半分憐憫。
鞭屍,隻是開始。
「繼續。」
淡淡二字,落下死令。
身旁百騎高聲傳令:「陛下令——挫骨揚灰!」
早已待命的百騎聞聲而動,手持鐵斧、鐵錘,一擁而上。
斧落錘砸,金屬撞擊骨骼的刺耳聲響接連響起。
凍僵的骨骼本就脆硬,在重器重擊之下,寸寸斷裂,化為碎骨,再被反覆碾磨,化作細小骨渣。
皮肉、碎骨、冰屑混在一起,腥臭與寒氣瀰漫,令人作嘔。
將士們依舊肅立,無人側目,無人退縮。
不多時,楊虎龍的屍骨徹底化為一攤碎骨粉末,青灰、暗紅、慘白交織,觸目驚心。
「陛下,罪屍已挫骨成粉!」
司馬照緩緩抬眼,目光投向空地一側,那裡,擺放著一門威武大將軍炮。
「取骨灰。」
一聲令下,兩名百騎手持麻布口袋,將楊虎龍的碎骨骨灰儘數收攏。
骨灰冰冷,帶著死氣,被小心翼翼地裝入袋中,提到威武大將軍炮前。
「裝填!」
炮兵齊聲應和,動作熟練利落。
炮口被清理乾淨,火門疏通,隨即,那袋沾染著滔天罪孽的骨灰,被一點點倒入炮膛之中,壓實、填實。
以叛首骨灰為彈,以護國重炮為器,這是司馬照親自定下的最終刑罰。
他要讓讓這禍亂西南的罪魁禍首,連一抔黃土都不得安息,連一絲殘骨都無法留存,被火炮轟碎,隨風飄散,天地之間,再無痕跡。
陸燕親自上前,點燃炮引。
火星在引信上跳躍,滋滋作響,一點點向炮膛蔓延。
全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門黝黑的威武大將軍炮上,聚焦在那一點跳躍的火星上。
司馬照立在崗頂,玄色衣袍被山風吹動,目光平靜如深潭,不見波瀾,卻藏著雷霆萬鈞。
他要讓天下人都知道:
凡叛朝廷者,就是這般下場!
凡裹挾無辜百姓者,就是這般下場!
身死魂滅,挫骨揚灰,永不超生!
「轟——!!!」
驚天動地的巨響,驟然爆發!
大地劇烈一震,炮口噴出一團赤紅烈焰與滾滾濃煙,聲浪直衝雲霄,震徹群山,回聲久久不息。
楊虎龍的骨灰,在火藥的狂暴衝擊力之下,化為無數細微塵埃,隨著炮口烈焰,沖天而起,化作一團灰黑色的煙塵,在半空之中散開。
風一吹,漫天飄散。
落向山川,落向大地,落向江河,最終消散於天地之間,無影無蹤,無跡可尋。
曾經的播州土司,曾經的一方霸主,曾經的叛亂元凶,至此,徹底化為虛無。
屍骨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