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關已破,硝煙漸散。
玄色金龍纛順著殘破的關隘緩緩入城,鐵甲鏗鏘,步伍森嚴。
司馬照勒馬行於長街正中,目光所及,儘是滿目瘡痍。
路邊屋舍傾頹,牆垣斑駁龜裂,不少百姓衣衫襤褸、麵黃肌瘦,蜷縮在殘破的屋簷下瑟瑟發抖,眼神裡仍殘留著驚魂未定的恐懼。
可當那麵象徵大魏天子的旗幟映入眼簾時,許多人渾濁麻木的眼中,終於泛起了一絲微光。
那是在無邊黑暗裡,苦熬幾百年,終於等來王師的希冀。
他們聽說天兵來的地方,陛下會給他們分田地,分房產,讓他們堂堂正正地當個人。
儘管楊虎龍嚴格限製播州訊息傳遞,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司馬照改土歸流,一條鞭法的好訊息還是像春風一樣拂過播州。
一行人徑直行至城中守將府邸,尚未近前,便已被眼前景象刺得目眥欲裂。 【記住本站域名 超實用,.輕鬆看 】
尋常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體,連一口飽飯都成奢望,可楊奎這座守將府邸,卻截然是另一番天地。
朱紅大門高聳氣派,院牆連綿數裡,飛簷翹角描金繪彩,庭院之中奇石堆疊,樓閣連綴,極盡奢靡。
踏入府內,更是金碧輝煌,晃人眼目。
地上鋪著上好的絨毯,柔軟厚實,牆壁懸掛著名人字畫以充門麵。
幾把椅子上鋪著虎皮熊皮,又彰顯著主人的殘暴與張揚。
府庫之中,金玉器皿、珊瑚瑪瑙、珠玉寶石琳琅滿目,堆積如山。
後院糧倉之中,風乾臘肉、臘魚、上好米糧囤積如山,酒罈排列成行,酒池肉林之態,隱約可見。
百騎士兵押著一群群衣著華麗的嬌美婦人在府中穿梭。
司馬照目光緩緩掃過這一片奢靡浮華,手指緩緩攥緊,語氣平靜得令人心悸。
「西南土司,世代鎮守此地,朝廷俸祿、賞賜從未短缺。可他們坐擁這般金碧輝煌的府邸,卻眼睜睜看著治下百姓餓殍遍野、流離失所,甚至拿百姓當作人肉盾牌,視人命如草芥。」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冰冷蘊含著怒意,砸在眾將心頭。
「這些年,他們吸的,是這一城百姓的民脂民膏。」
「他們喝的,是這一方黎民的血淚。」
司馬照身後的諸將無不咬牙切齒,胸中怒火翻湧。
陛下所言,一字一句,皆是血淋淋的事實。
「傳朕命令。」
司馬照聲音落下,威嚴傳遍四方:「第一,立刻開楊氏私倉,清點所有金銀財帛、米糧布匹,盡數發放給城中百姓,老弱婦孺優先,不得剋扣一粒米、一文錢。」
「第二,全城張貼告示,所有被土司、叛軍欺壓殘害之人,均可前來指認。凡作惡者、為虎作倀者、害過人命者,一經查實,朕親自為他們做主,絕不姑息!」
「第三,楊奎府中之人,一律明正典刑,以謝天下。」
司馬照沒時間也沒那個耐心去一個個分辨楊奎府中哪些是好人,哪些是壞人。
他要用最短的時間收復民心。
再者說,府中之人,哪怕是家奴都衣著華麗,堂而皇之地享受著民脂民膏,百姓的血汗。
死有餘辜!
軍令一出,全城震動。
起初百姓還心存畏懼,不敢上前。
可當一車車白花花的米糧從糧倉運出,當魏軍將士公平分發、秋毫無犯,連老弱孤兒都一一照料時,積壓在百姓心中數十年的恐懼,終於開始崩塌。
幾日後,城中校場,人山人海。
有衣衫破爛的老人,有抱著孩子的婦人,也有遍體鱗傷、骨瘦如柴的漢子,一個個紅著眼眶,爭先恐後湧來。
「陛下!陛下啊!」
「陛下您可來了啊!」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噗通跪倒在地,老淚縱橫,額頭磕得鮮血直流:「那楊奎的侄子,強搶我孫女兒,活活打死我兒!我告了三年,這些土司老爺們官官相護,沒人管啊!」
「還把小民我這條腿打斷,土司官說小民再去糾纏騷擾衙門,就打小民三百打大板!」
「陛下!土司府的兵,就是一群畜生!」
一個衣衫破爛的婦人泣不成聲:「他們搶糧、燒屋、欺男霸女,稍有不從,就拿刀砍!我男人就是不肯當叛軍,被他們吊死在城門口,示眾三天!」
「他們根本不把我們當人看!」
一個渾身是傷的漢子嘶吼出聲,血淚橫流:「糧食被搶,兒女被搶,連一口野菜都不給我們留!他們高興了就打,不高興就殺,我們活得連豬狗都不如!」
「他們抓壯丁,稍有反抗就打斷手腳!」
「他們強占田地,敢不從就滿門抄斬!」
「他們把百姓當作牲口,隨意驅使,隨意宰殺!」
控訴之聲此起彼伏,哭聲、怨聲、恨聲,響徹天地。
強搶民女、霸占田產、濫殺無辜、橫徵暴斂、縱兵行兇、草菅人命……
樁樁件件,罄竹難書。
這些土司軍,從來沒有把治下百姓當過人。
土司下的百姓隻是隨意壓榨的牲口,隻是隨手丟棄的棋子,隻是城頭上一堵可以隨時犧牲的肉盾。
校場點將台上的司馬照聞言眼睛眯起,眼睛冰冷地掃過下方校場。
校場中,是那些被搜捕抓住的楊氏叛軍、土司兵卒。
他們一個個徹底嚇破了膽子,被繩子困住手腳,麵如死灰,瑟瑟發抖,不敢抬頭。
數千人被分成幾十個區域,分佈在校場各處。
幾千人降兵聚在一起,難免會有謀亂的人。
負責關押處理一事的是韓綜。
韓綜本就對因先前事對土司兵恨之入骨,當他聽說這些土司兵中有人作亂,更是怒不可遏。
這群畜生,他媽給臉不要臉!
大筆一寫,下令拔隊斬,匪首更是活剮,以儆效尤。
所謂拔隊斬,便是這謀亂之人所處的百人隊,不問是否作亂,不問任何緣故,一律處死。
得了軍令的魏軍出動鎮壓騷亂。
在整個校場外圍豎起威武大將軍炮,瞄準土司兵卒。
隨後當著其他們的麵出動鎮壓。
幾百杆燧發槍僅一輪齊射下去,騷亂便被徹底被平息。
魏軍士卒找到領頭作亂的人,先用鐵鉤洞穿琵琶骨,挑斷他的手腳筋,綁到木桿子下,淩遲處死。
對作亂暴動的百人隊拔刀斬,不問是否參與,不問是否無辜,一律處死,斬首示眾,並且傳首校場。
一時間,校場之上人頭滾滾,血腥之氣沖天。
魏軍強硬的鐵血處理和近乎殘暴的處決徹底震懾了所有的土司士兵。
徹底嚇破了他們的膽子,讓他們不敢在有所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