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嫻放輕蓮步,悄聲走到司馬照身後,裙擺輕掃地麵帶起一縷清雅蘭香,淡而不膩,漫過滿室沉凝。
許是她腳步過輕,又或是司馬照思慮太過專注,心神盡數沉在朝堂天下間,竟絲毫未覺有人近身。
崔嫻微微俯身,賽雪般的修長玉臂輕輕環住司馬照的脖頸,掌心貼著他微涼的頸側肌膚,暖意緩緩滲進去,臻首輕靠在他堅實的肩窩,鬢邊垂落的青絲隨著呼吸輕晃,蹭得他頸間微癢,聲音柔婉卻字字清晰,裹著通透的篤定:「妾身知道夫君的煩憂。」 追書認準,.超便捷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司馬照身形微怔,緊繃如弦的肩背瞬間鬆弛下來,連日壓在心頭的沉鬱似被這抹暖意卸去幾分,緩緩靠向崔嫻溫軟的懷抱,抬手覆上她搭在自己胸口的柔荑,指尖摩挲著她細膩溫潤的肌膚,語氣裡帶著難掩的沉鬱與遲疑:「你都猜到了。」
「夫君心頭大事,繫著天下蒼生命運,妾身怎會不懂。」崔嫻的聲音貼著他耳廓,柔中帶穩,不疾不徐,字字敲在實處,「夫君大勝北疆歸朝,勒石狼胥,拓疆千裡,軍中將士唯您號令是從,哪怕拋頭顱灑熱血也無悔,夫君大纛所到之處,軍中將士赴湯蹈火,莫敢不從!」
「天下百姓念您護境安民之德,免受胡虜侵擾之苦,街頭巷尾皆頌魏王功德。」
「朝堂之上,門生故吏占了半壁江山,世家大族亦俯首依附,無人敢逆您鋒芒。」
崔嫻頓了頓,手臂微微收緊,語氣添了幾分懇切:「幼帝懵懂孱弱,尚且不知江山重量,兩宮太後雖賢淑明理,卻無執掌乾坤、安定四方之能。」
「這大燕的江山,早就是夫君以血肉拚殺、以心血撐起的。」
「這九五之位,本就該是您的。」
崔嫻力道再添幾分篤定,語氣柔中帶剛,字字懇切,帶著不容置喙的清醒:「夫君,時機到了。」
「該奪位稱帝了,莫要再躊躇!」
「天與不取,反受其咎!」
司馬照指尖微微一緊,指腹微微用力按著崔嫻的柔荑,眸色瞬間沉了下去。
司馬照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宏圖霸業的期許,更有對蒼生安穩的刻骨牽掛,輕聲嘆道:「夫人所言極是,孤又豈會不知這是良機。」
他緩緩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目光似穿透了王府高牆,落在萬裡江山之上,往日親歷的慘狀驟然湧入腦海。
北疆戰火紛飛時,村落被焚,焦土遍地,衣衫襤褸的百姓拖家帶口逃難,老人拄著斷杖踉蹌,孩童餓得啼哭不止,還有婦人抱著夭折的孩兒跪在路邊,哭聲撕心裂肺。
永昌二年,林凡叛亂那年,易子而食的傳聞不絕於耳,路邊隨處可見餓殍,流民如蟻,啃食樹皮草根,見了兵卒便跪地磕頭,隻求一口活命糧。
內亂未平那年,江南苛捐雜稅繁重,賣兒鬻女者比比皆是,街巷裡滿是絕望的哀嘆。
這些畫麵在他心頭反覆撕扯。
司馬照語氣裡滿是遲疑與沉重,字字如山般沉重:「隻是孤原想再緩幾年,等北疆徹底固若金湯,邊防要塞盡數築牢。」
「等新政遍地生根,輕徭薄賦惠及萬民,讓流離者歸鄉,讓饑寒者飽腹,倉廩實、衣食足,民生真正再興。」
「等朝堂吏治清明,貪腐盡除,上下一心,天下真正無擾無亂,再圖大事。」
司馬照素來謀定後動,縱使權傾朝野,手握生殺大權,可感念北疆戰火剛熄,蒼生才得半分喘息。
語氣裡滿是不忍:「孤半生征戰,刀光劍影裡見慣了屍橫遍野、民不聊生,親手埋過餓死的孩童,扶過失去家園的老丈,怎忍心因帝位之爭再起動盪?」
「若一朝兵戈再興,百姓又要重蹈覆轍,這豈是孤護境安民的本心?」
崔嫻聞言,抬手輕輕撫上他蹙起的眉頭,指尖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通透,語氣溫切又戳心,順著他的心意共情,再慢慢點醒:「夫君念著蒼生安穩,不願再起戰事,這份仁心,天地可鑑,妾身敬佩。」
「可夫君,時不我待,良機難再得!」
「您如今威望鼎盛,民心軍心皆在您手,又有開疆拓土的不世之功,這是天下人都看在眼裡的功德!」崔嫻的聲音抬高幾分,帶著幾分溫柔的力量,「此刻順勢而為,憑您的威望,隻需一紙詔令,便能兵不血刃定鼎天下,朝堂安穩,蒼生無擾;可若再遲疑,夜長夢多,恐生變數!」
「往日您未有子嗣,或許尚有宵小之輩暗忖您無嫡脈傳承,心存僥倖,敢藏異心,暗中伺機而動;而今寰兒降生,嫡脈有傳,民心更聚、軍心更固,連老天都在助夫君成事啊!」
提及司馬寰,司馬照的眼神驟然柔和下來,白日裡抱著那粉雕玉琢的孩兒,小傢夥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望著他,小手攥著他的衣袖,含糊吐出「阿爸」二字的軟糯模樣,瞬間清晰浮現在眼前,心頭滾燙的珍視與柔軟翻湧而上,指尖不自覺鬆了幾分力道。
崔嫻察言觀色,語氣更添幾分懇切,柔中帶銳,句句擊中要害,字字戳中他的軟肋:「夫君,您為這江山拚殺半生,靖內亂、安朝堂、破匈奴、拓疆土,耗盡心血,才換得今日四海昇平。」
「夫君可以憑著魏王之尊,穩坐朝堂,執掌朝野,護得當下安穩。」
「可是寰兒呢?」
崔嫻此言一出,司馬照心頭猛地一跳,眼睛不自覺地眯起,內心漸漸堅定。
崔嫻話鋒一轉,聲音裡滿是警醒:「今日您是權傾朝野的異姓王,能護他一時,可您也有老去的那一天啊!」
「妾身說一句當不敬的話,萬一他日您出了個什麼三長兩短,幼帝長大親政,若念及今日您權傾朝野之威,忌憚司馬氏勢力,寰兒作為異姓王之子,必將成為眾矢之的,禍福難料!」
「到那時我們是盲人騎瞎馬,夜半臨清池啊!」
這話如驚雷炸在司馬照心頭,他眸色猛地一凝,眼底閃過驚悸,指尖驟然收緊,臉色陰沉的可怕,死死攥著崔嫻的手。
不!
他絕不能讓自己的兒子重蹈前世那些權臣之子的覆轍,更不能讓他背負異姓王的隱患。
甚至因自己今日的遲疑而逢篡位惡名!
寰兒,就讓父親幫你掃除所有的荊棘吧!
司馬照眼神裡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果決,心底已然下定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