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出這麼一檔子事兒!
這可不是一件小事,而是關乎部族顏麵的大事,更是能夠動搖他們統治根基的大事!
部族首領們豈能輕易道出實情?
不僅如此,各部族的首領心裡也泛起了嘀咕。
阿史納爾汗,難道真的與那位神威將軍私自盟約了?
不然的話,如何解釋白災之時,其他部族損失慘重,唯有韃靼部卻跟沒事兒人似的,糧草充足,人畜兩旺?
疑心的種子一旦種下,便如野草遇到春風般般瘋長。
這件事一開始,隻是在草原上小規模地傳播,是牧民們圍坐在篝火旁的竊竊私語,是部族長老們議事時隱晦的試探。 解悶好,.超順暢
可隨著百目之人暗中推波助瀾,添油加醋,流言愈演愈烈,最終席捲了整個草原,成了人人皆知的秘聞。
這種半真半假的謊言最難讓人分辨。
當阿史納爾得知訊息時,怒不可遏,氣得當場砸碎了最喜歡的酒樽。
他急得跳腳,但卻偏偏百口莫辯。
因為他真幹了,他總不能直接承認吧。
找一個什麼別的理由搪塞過去?
他總不能告訴所有人,韃靼部能熬過白災,是因為他偷偷囤積了糧草吧?
那他媽和通敵罪過不一樣嗎,說不定會引來更多的猜忌和怨恨。
哦,您大可汗的韃靼部跟我們說沒有糧食,帶著我們去大燕打秋風,讓我們部族的牧民去送死。
結果您自己部族偷摸藏糧食是吧?
那你還是人嗎!?那你乾的還能是人事嗎!?
萬般無奈之下,阿史納爾隻能下令嚴厲打擊這種說法,但凡有議論此事的其他部族牧民,抓住了便是嚴懲,甚至直接處死。
俗話說,防民之口甚於防川。
他越是如此,越是欲蓋彌彰,越是血腥的鎮壓,非但不能平息流言,反而進一步加深了草原各部對他的猜疑與仇恨。
這還不夠。
司馬照緊接著又下了第二道命令,讓北庭元帥府的大元帥雲仁,暗中與草原上的幾個部族,重點是實力不俗,卻一直被阿史納爾打壓的瓦拉部,開展邊境貿易。
貿易的貨物,皆是草原各部急需的物資。
救命的糧食,鐵質的生活用品比如鐵鍋之類的,還有解膩消食的茶葉。
但司馬照特意叮囑雲仁,必須嚴格限定貿易的數量。
隻允許夠他們本部族自用,絕不多給,更絕不允許他們轉手倒賣,當二道販子!
而對於其他部族拋來的橄欖枝,請求通商的使者,雲仁則完全遵照司馬照的指令,要麼一味推脫,要麼乾脆閉門不見,態度傲慢至極。
就是不和你貿易,你能如何!?你能怎麼樣啊!?
告訴你,現在是新大燕了,貿易不貿易是老子們說的算!
怎麼,你不服氣?
那你就率兵來打啊!
那你就繞過我大燕七衛,直接來攻城啊!
怕是沒那個膽子吧。
沒有你就受著唄……
受著唄……
阿史納爾和那些被拒絕的部族聞聽此語,氣得牙根癢癢,卻偏偏不敢輕舉妄動。
誰都知道,鎮北王顧家的殘餘勢力早已被清理乾淨,如今的北境九邊,在雲仁的苦心經營下,城牆高聳,兵甲精良,糧草充足,那可真稱得上是固若金湯!
更何況,北境的北邊,還有草原上早已經投靠大燕的七衛虎視眈眈。
他們若是敢貿然出兵攻打大燕,怕是前腳剛動,後腳人家就知道訊息了,有所準備。
打又打不得,罵又罵無用。
這種憋屈,讓本就心懷不滿的部族,更是將怒火轉移到了瓦拉部和那幾個能與大燕貿易的部族身上。
他們紛紛懷疑,瓦拉部這些人,怕是早就成了大燕的內應!
不然的話,憑什麼偏偏是他們能得到大燕的物資接濟?
猜忌一旦生根,便是兵戈相向的前兆。
阿史納爾更是將瓦拉部視為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他甚至懷疑草原上的流言就是從瓦拉部傳出來的。
他根本沒有懷疑到是司馬照自己放出來的。
他又不是瘋子,怎麼會幹出來這麼自毀名節,兩敗俱傷的事情。
在阿史納爾的默許下,那些沒能得到貿易機會的部族,開始暗中派出人手,劫掠瓦拉部和通商部族的商隊,搶奪他們的財物和牛羊。
起初還隻是偷偷摸摸,到後來,連偽裝都懶得做了,直接在光天化日之下動手,氣焰囂張至極。
瓦拉部和幾個通商部族,有苦說不出。
他們不敢公然反抗阿史納爾的韃靼部,隻能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把滿腔的恨意憋在心裡。
可讓他們放棄和大燕貿易的機會?
絕不可能!
那些糧食,能讓部族的牧民活下去。
那些鐵器,能讓他們的生活的更好。
那些茶葉,能讓他們的身體更康健。
這是關乎部族生死存亡的大事,豈能因為幾句流言,幾句威脅,就輕易放棄?
即便是他們同意,他們部落的牧民也不會同意的。
一來二去,如今的草原,已然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派。
一派是以阿史納爾的韃靼部為首,以及那些沒能得到貿易機會,對瓦拉部充滿怨恨的部族。
另一派,則是以哈吉統領的瓦拉部為首,那些靠著和大燕通商,勉強熬過難關的部族。
兩派之間的摩擦,日益加重,小衝突不斷,流血事件時有發生。
密報上寫得清清楚楚,在百目的故意挑撥下,前幾日,韃靼部的一支騎兵,甚至直接洗劫了瓦拉部的一個商隊,殺了十幾個人,搶走了所有的茶葉和糧食。
而一直隱忍不發的哈吉瓦拉部,似乎也已經忍無可忍,露出了呲牙的苗頭。
他們開始整飭兵馬,加固營地,眼中滿是不甘與憤怒。
可以說,現在的草原,就是一個裝滿了火藥的大火藥桶,隻需要一點火星,便會轟然爆炸。
而爆炸,是早晚的事!
司馬照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掌心早已涼透的茶水,嘴角泛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他輕聲低語,語氣裡滿是嘲諷和輕蔑:
「阿史納爾,我的好兄弟。」
「這是臨別之時我留給你的禮物,希望你能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