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得更大了。
鵝毛般的雪片,像是被扯碎的柳絮,漫天漫地地飛舞著。
王府門前,馬蹄踏碎積雪,發出咯吱的輕響。
王德等人一身戎裝,身上落滿了雪花,像是披了一層銀霜。
他們來時,個個麵色沉鬱,眉頭緊鎖,心頭壓著千斤巨石,連腳步都帶著幾分沉重。 ->.
而此刻離去,卻是人人麵帶喜色,眉飛色舞,先前的鬱氣一掃而空。
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來,眼角眉梢都帶著難以掩飾的輕鬆與喜悅,連說話的聲音都比來時高了幾分。
王德摸著腦袋憨厚笑道:「老兄弟幾個,昨兒我打了一頭鹿,今晚上來我府,一起吃頓?」
「妙機妙極!」
「我也有此意!」
「走走走!」
那塊堵在心裡頭的那塊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如何能讓他們不開心?
魏王沒有忘了他們!
沒有像那些之前史書上記載的帝王一般,鳥盡弓藏,兔死狗烹。
他用自己的智慧與胸懷,為他們這些手握重兵的功臣,鋪就了一條既能保家衛國,又能安享榮華的光明大道。
王府暖閣的窗邊,司馬照負手而立。目送著王德等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漫天風雪中,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
深邃的眼眸裡,映著窗外飛舞的大雪,也映著幾分如釋重負的輕鬆,幾分胸有成竹的從容。
此事,總算是安穩解決了。
為君者,當有一片廣闊的胸懷,也當有足夠的自信。
如果連自己的功臣都容不下去,一味地過河拆橋,那不是他司馬照的所為。
都是一路生死摸爬滾打過來,他實在下不去手去做那等事。
司馬照微微側頭,望著窗外那片蒼茫的白色,口中喃喃低語,聲音輕柔,卻帶著幾分感慨:「好雪啊,當真是好大的雪啊……」
往年,這樣的大雪,對於尋常百姓來說,便是一場災難。
天寒地凍,無柴取暖,許多人隻能縮在破舊的茅屋裡,忍受著刺骨的寒冷,甚至有人會在這樣的雪夜裡,凍餓而死。
但今年不同了。
他推行的蜂窩煤,早已在京城乃至周邊的州縣普及開來。
那一個個黑黝黝的煤球,雖然其貌不揚,卻能在這寒冬臘月裡,為百姓們帶來源源不斷的溫暖。
有了蜂窩煤,還有餘糧,他們便能在屋裡生起暖暖的火爐,煮上一鍋熱粥,安穩地度過這個冬天。
豐年好大雪,瑞雪兆豐年。
這場雪,是吉兆。
明年,定然又是一個五穀豐登的豐收年。
「夫君這是在賞雪嗎?」
一道溫柔的女聲,如同春日裡的細雨,輕輕落在司馬照耳畔,帶著幾分繾綣,幾分柔情。
司馬照回過神來,轉身望去。
不知何時,崔嫻已經站在了他的身邊。
她身著一件淡粉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杏色的夾襖,烏髮挽成一個精緻的髮髻,插著一支碧玉簪,簪頭垂下一串細小的珍珠,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
崔嫻的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眉眼彎彎,如同新月,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溫婉柔和的氣質。
司馬照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柔和,像是被融化的春水,連聲音都放低了幾分,帶著寵溺:「夫人何時來的?」
「來了有一會兒了。」崔嫻微微一笑,聲音柔似春雨,她輕輕走上前,伸手替司馬照拂去了肩上不知何時落下的一片雪花,「妾身一直在看夫君看著窗外失神呢,連妾身來了都未曾察覺。」
「今年的雪下得不小。」崔嫻抬眼,望著窗外漫天飛舞的大雪,「這多虧了夫君的蜂窩煤,才讓無數的百姓能夠安穩過冬。這雪中的百姓,再也不用忍受那刺骨的寒冷了。」
司馬照笑著伸出手,握住了崔嫻的手,她的素手軟若無骨,有些涼。
「夫人可願陪為夫賞一賞這雪?」
崔嫻的臉上露出一抹更加燦爛的笑容,輕輕點頭:「妾身聽說花園裡的幾枝梅花開了,開得正艷呢。不若我們去往那處,一邊賞雪,一邊賞梅?」
「好。」司馬照點頭應允,當即就要牽著崔嫻的手往外走。
「夫君也真是心急。」崔嫻笑著搖了搖頭,輕輕掙開司馬照的手,轉身拿起旁邊衣架上掛著的一件玄色毛皮大氅。
崔嫻走到司馬照的身邊,踮起腳尖,小心翼翼地將大氅披在他的身上,然後替他繫好腰帶。「妾身知道夫君身強體健,不怕寒冷,但這雪天路滑,寒氣逼人,還是要穿厚點纔好。」
司馬照順從地張開雙臂,任由崔嫻為他穿戴。他低頭看著她忙碌的身影,眼中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
笑著說道:「那就有勞夫人了。」
崔嫻替他整理好衣領,抬頭看了他一眼,眼中帶著三分嬌嗔,七分愛意。
漫天紛飛的大雪中,司馬照一身玄色毛皮大氅,身姿挺拔,如同青鬆翠柏,氣勢非凡。
崔嫻一身猩紅鬥篷,如同雪中的一團火焰,鮮艷奪目,溫婉動人。
兩人手牽著手,並肩而行。
他們屏退了所有的侍女奴僕,身後沒有一人跟隨。
天地之間,隻剩下他們二人。
天上,是漫天飛舞的大雪。
地下,是茫茫無垠的純白。
在這一片潔白的世界裡,他們的身影,顯得格外的和諧,格外的甜蜜。
腳下的積雪,被他們踩出一串深深的腳印,延伸向花園的方向。
雪落青絲共白首,梅開並蒂兩心同。
花園裡,梅花開得正艷。
那幾株紅梅,生長在花園的一角。
在這漫天白雪的映襯下,那一朵朵紅梅開得無比嬌艷,無比熱烈。
紅色的花瓣,白色的雪花,相互交織,相互映襯,構成了一幅絕美的畫卷。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梅花清香,清新雅緻,沁人心脾。
司馬照和崔嫻攜手而至的時候,正好看到了這一幕絕美的景象。
而花園裡,也並非隻有他們二人。
不遠處的一片空地上,正有兩個嬌俏的身影在雪中嬉戲。
正是陸芷和陸蘅姐妹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