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照緩緩展開那捲紅綢。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紅綢滑落,裡麵是一張灑金紅紙。
紙張是極好的宣紙,上麵灑著細碎的金箔,在燭光下閃著點點金光。
紙上,是司馬照親筆寫的字跡。
字跡筆力遒勁,鐵畫銀鉤,帶著他獨有的沉穩氣勢。
可在那大開大合磅礴的氣勢之中,卻又透著難以言喻的溫柔。
每一個字,都寫得極為認真,極為工整,沒有一絲一毫的潦草和應付。
崔嫻隻看了一眼,便驚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唇,一雙美目瞬間睜得大大的,裡麵寫滿了震驚,寫滿了不敢置信。
這,這竟然是一封婚書。
一封親筆婚書。
但這婚書,不是官樣的婚書。
沒有禮部的印信,沒有百官的見證,沒有那些繁瑣的禮儀,沒有那些華麗的辭藻。
隻有他司馬照的親筆,還有他的魏王大印。
那方大印,是今日剛刻好的,印泥是極鮮艷的朱紅,蓋在紙的末尾,顯得格外醒目。
「之前的那封婚書,因時局倉促,隻有官樣格式,少了我一份心意。」司馬照側過頭,看著崔嫻,嘴角揚著溫柔的笑意,聲音低沉沙啞,「我便想著,重新給嫻兒補一份。隻是我的字跡,常年寫的都是軍中文書,怕是少了些娟秀,還請嫻兒,不要嫌棄。」
「妾身怎麼會嫌棄夫君呢,夫君的字遒勁有力,頗有英雄之氣,金戈鐵馬之風。」
「妾身很喜歡呢。」
崔嫻輕笑,目光從司馬照的臉上移回到那紙婚書上。
她一行一行,一字一句,看得無比清晰。
那上麵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小錘,敲在她的心上。
婚書
永昌二年十月十六日,魏王司馬照,謹以白頭之約,書向鴻箋,好將紅葉之盟,載明鴛譜。
魏王司馬照,謹以白宣,書此心契。
博陵崔氏女嫻,名門毓秀,淑慎溫恭。
昔吾粗鄙,卿以嫡媛,委身相從。
布衣蔬食,不改其誌;風雨晨昏,始終如一。
今蒙天恩,得膺王爵,位隆身顯,初心未易。
吾得封王爵,非吾一人之功,實賴卿之賢德。
此婚箋,非為補禮,乃為明誌。
自今而後,吾與卿,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歲歲年年,永以為好。
生則同衾,死則同穴。
紙短情長,言淺意深。
山河為證,日月為鑑。
司馬照親筆
私印:魏王照印
崔嫻的眼淚,瞬間湧了上來。
像斷了線的珠子,從她的眼角滑落,滴在她的衣襟上,滴在那捲婚書上,暈開了一小片濕痕。
她看著那紙婚書,又轉頭看著一臉笑意的司馬照,喉嚨裡像堵了什麼東西一樣,哽咽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知道,自己的夫君從來就不是一個擅長表達的人。
他是大燕的擎天玉柱,是深沉持重的魏王。
他的溫柔,從來都不在後宅深閨。
可夫君卻會在她生病時,親自守在她的床邊,一夜不眠。
會陪她在花園裡散步,與她閒聊。
他所有的兒女情長,都是在自己身上。
不僅如此,今天為了她,更親手寫下了這卷婚書。
他用他最不擅長的方式,向她表達了他的愛意,他的承諾。
這卷婚書上,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動人的情話,卻句句含情。
這比任何珠寶,任何尊榮,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讓她感動。
「嫻兒。」司馬照收起了笑意,神情變得無比認真。
他看著崔嫻,目光堅定,卻又帶著無盡的溫柔,「一年前,我欠你一卷親筆的婚書。今日,我為你補上。這卷婚書,是我對你的承諾。此生此世,永不相負。」
司馬照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崔嫻的心湖,漾起層層漣漪。
那漣漪,越來越大,最終,將她整個人都淹沒了。
崔嫻伸出手,手指微微顫抖著,接過了那捲婚書。
紙張還帶著他的體溫,帶著他的氣息,帶著他的深情。
司馬照看著崔嫻落淚的模樣,心中柔軟。
抬手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水,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而後又自然地接過崔嫻手中攥得發皺的繡帕,替她擦了擦臉頰,又將繡帕疊好,放在床頭的矮幾上。
一切就像是尋常夫妻那般。
崔嫻緊緊地握著那捲婚書,像握著全世界。
美目水濛濛的,裡麵盛著滿滿的淚水,也盛著滿滿的愛意。
她朝著司馬照,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哽咽,卻又無比堅定地重複道:「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感君一回顧,思君朝與暮。」
司馬照的心,瞬間被填滿了,俯身額頭抵著崔嫻的額頭。
溫熱的呼吸灑在她的臉上,讓她渾身一顫。。
「以這卷婚書為證,以天地為鑑,你是我司馬照,今生唯一的妻子。」
司馬照的手輕輕撫上崔嫻的臉頰。
她的肌膚細膩光滑,像上好的絲綢,像溫潤的羊脂玉。
崔嫻的身體,微微顫抖著。
這是她夢寐以求的畫麵,無數次在夢裡出現,如今,終於成真了。
她閉上眼,身子微微發軟,靠在了司馬照的懷裡。
司馬照的懷抱寬闊而溫暖,帶著讓她安心的力量。
她能聽到他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鼓點,敲在她的心上。
夫君心跳,與自己的心跳,漸漸重合,變成了同一個節奏。
崔嫻將那捲婚書,緊緊抱在胸前,像抱著她的整個世界。
崔嫻微微側過頭,在司馬照的耳邊,輕聲道:「妾身,隻願長伴夫君左右,歲歲年年,永不分離。」
司馬照沒有說話。
隻是低頭,吻上了崔嫻的唇。
那是一個非常輕柔的吻。
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也帶著壓抑了一年的深情,帶著純粹的愛戀。
沒有一絲一毫的情慾,隻有滿滿的溫柔。
「唔……」
崔嫻的唇,溫熱而柔軟。
她的身子瞬間僵住,而後,又慢慢放鬆。
崔嫻微微張開唇,笨拙地,回應著司馬照。
司馬照抱著她,輕輕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而後司馬照伸手,小心翼翼地從崔嫻手中拿過那捲婚書,將紅綢重新裹好,放在床頭,壓在鴛鴦錦被的一角。
這是他給她的承諾。
手中的婚書被拿走,崔嫻卻沒有絲毫不安。
她的手,自然地環上了司馬照的脖頸,將他抱得更緊了。
紅燭跳躍,映得滿室春光。
龍鳳喜燭的芯火,燒得更旺了。
窗外的風,颳得更大了。
秋風吹過窗欞,發出嗚嗚的聲響,卻絲毫吹不散殿內的暖意。
室內,是紅燭,是溫香,是兩情相悅的纏綿。
室外,是深秋,是冷風,是天地為證的誓言。
紅箋落筆定三生,玉盞交杯證此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