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日頭毒得厲害。
京都外,一片荒無人煙的樹林。
百騎護衛著司馬照和崔嫻。
司馬照今日沒穿朝服,隻著了件月白細紗勁裝,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利落的腕骨,腰間繫著根玄色玉帶,更襯得身姿挺拔。
崔嫻一身月白軟紗羅裙,外罩件青緞掐牙比甲。
司馬照撐著一把傘,偏向崔嫻,給她遮陽
崔嫻與司馬照並行,她步子邁得小,走得慢,時不時抬手拂去鬢邊被風吹亂的碎發,鼻尖上沁著一層薄汗,臉頰也被曬得粉撲撲的。 【記住本站域名 閒時看書選,.超愜意 】
「夫君,這轟天雷是什麼東西?」崔嫻側過頭,杏眼彎成了月牙,聲音軟軟的,帶著幾分好奇,「它當真有你說的那般厲害?」
司馬照低頭看她,見她鼻尖冒汗,便抬手替她擦了擦:「待會兒你便知道了。」
司馬照笑了笑,聲音壓低了些:「這東西,可比這世上任何弓弩都要厲害。」
就在剛才,陸燕來報,說是李三石研究出來了達到他要求的轟天雷。
他一聽連忙帶著崔嫻來到這兒。
作為一個穿越而來的人,司馬照太清楚火藥的威力了。
隻是這古代的工藝有限,他又是個半吊子,隻能憑著記憶裡的零星知識,指點李三石一點點改良配方,讓李三石慢慢摸索。
還真別說,李三石道修的不咋樣,但是研發火藥這一塊還是有點天賦的。
從最初隻能炸開花盆的小玩意兒,到如今聽他說已經能撼動土牆的轟天雷,也才過了快到三個月的的時間。
說話間,兩人已走到一處涼棚下。
棚外下方有一大塊空地,空地中間早已用三尺高的土坯牆又圍出了一塊空地。
幾個穿著粗布短打的匠人正滿頭大汗地往牆裡搬東西,而人群正中站著指揮的,正是李三石。
此時的李三石,穿了件洗得發白的青佈道袍,髮髻用根木簪鬆鬆綰著,臉上沾著些黑灰嗎,雙眼布滿血絲。
不像個道士,倒是像個礦工。
李三石瞧見司馬照和崔嫻,忙不迭地過來低著腦袋拱手行禮,聲音焦急欣喜:「下官見過王爺,夫人!」
司馬照鬆開崔嫻的手,上前一步,拍了拍李三石的肩膀,難得的開起了玩笑:「前兩個月你還稱呼自己為貧道呢,如今就自稱下官了?」
「不再追求大道了?」
李三石直接跪倒:「下官能有今日,都是國公爺提拔抬舉!」
「如今這火器研發,就是下官的大道!」
司馬照朗聲大笑:「那今日這玩意兒,可別叫本王失望。」
李三石腰桿一挺,臉上滿是篤定,拍著胸脯道:「王爺您放心!此番下官改良了硝石和硫磺的配比,又加了些桐油,威力較之前,至少強上三成!」
「保準今天讓王爺和夫人大開眼界!」
崔嫻站在司馬照身側,好奇地踮起腳尖往土坯牆裡望。
隻見牆中央擺著個半尺見方的黑鐵匣子,匣子上鑽了幾個小孔,孔裡引著一截粗麻繩,麻繩的另一頭攥在李三石手裡。
那鐵匣子看著黑沉沉的,毫不起眼,實在讓人難以將它和驚天動地四個字聯絡起來。
「夫君,這就是轟天雷?」崔嫻忍不住輕聲問道,「看著……倒像是個尋常的鐵盒子。」
司馬照低笑一聲:「別看它不起眼,待會兒炸開了,保管讓夫人嚇一跳。」
「可以開始了嗎?」司馬照有些迫不及待。
他迫切地想要看看這轟天雷的效果,到底像不像李三石說的那樣。
李三石自信地回答:「隻要王爺您一聲令下,隨時都可以!」
「好!」司馬照高呼一聲,揮手讓匠人和侍衛後退幾十米,又帶著崔嫻在涼棚下安穩坐下。
在準備工作就緒後,李三石攥著麻繩,回頭沖司馬照高聲道:「王爺!夫人!您諸位且捂好耳朵!這玩意兒的聲響,可比打雷還要厲害!」
司馬照立刻抬手,替崔嫻捂緊了雙耳,又輕輕托著她的下巴,示意她把嘴張開。
崔嫻依言照做,櫻唇微張,露出一點貝齒,一雙杏眼卻睜得大大的,緊緊盯著那黑鐵匣子,眸子裡滿是緊張和期待。
她能感覺到夫君掌心的溫度,穩穩地覆在自己耳上,心裡那份忐忑,竟也少了大半。
李三石深吸一口氣,臉上的笑容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他攥著麻繩的手緊了緊,而後猛地往外一扯!
麻繩被扯斷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可就在下一秒,隻聽轟隆一聲巨響,彷彿天地都為之震顫!
涼棚都跟著晃了晃,棚頂的葉子簌簌往下掉。
一股巨大的氣浪撲麵而來,捲起地上的塵土,直撲涼棚而來。
崔嫻隻覺一股悶響從手掌外鑽進來,震得人頭皮發麻,她下意識地往司馬照懷裡縮去,臉頰貼緊他的胸膛,連眼睛都不敢睜了。
司馬照穩穩地抱著她,雙手依舊護著她的耳朵,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土坯牆。
隻見濃煙滾滾,塵土漫天飛揚,三尺高的土坯牆竟在頃刻間塌了大半,碎石和泥土飛濺得到處都是,那黑鐵匣子早已不見蹤影,隻留下牆後一片狼藉,地麵被炸出了一個大坑。
「成了!成了!」李三石激動得麵紅耳赤,「道爺我成了,啊哈哈哈哈哈!!!」
「道爺我成了!!!」
李三石神態癲狂,甩開手裡的麻繩就想往場中沖,卻被眼疾手快的百騎攔了下來。
李三石掙了掙,沒掙脫開,隻好朝著司馬照高聲喊道,「王爺!您瞧見了嗎?成了!這轟天雷,當真成了!」
圍觀的侍衛和匠人也都看呆了,半晌才爆發出一陣震天的歡呼。
煙塵漸漸散了些,司馬照才緩緩放下覆在崔嫻耳上的手,神情激動。
成了,竟然真的成了!
從今以後,攻城拔寨還有什麼愁的嗎?
西南土司那些堅固的堡壘和山寨,在這轟天雷麵前,就如同紙糊地一樣。
在改進一下尺寸,讓其便於攜帶,那不就是手榴彈嗎!?
做到一點,引線放長點,放到投石車上,這他媽又和炮彈有啥區別。
哈哈哈哈哈!!!
崔嫻半晌才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驚魂未定的臉,鼻尖和臉頰都紅撲撲的,眼眶也微微泛紅。
她張著的嘴還沒來得及合上,撥出的氣帶著一絲微顫,看向那片狼藉的土坯牆時,嘴巴張得更大了些,半晌才吐出一句話:「這……這也太厲害了……」
崔嫻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驚奇道:「夫君的法子當真管用!方纔那樣大的聲響,妾身竟沒覺得耳朵難受。」
司馬照低笑,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自然管用,這法子,可是我尋遍古籍才找到的。」
塵土徹底落定,陽光透過澄澈的天空灑下來,照在那大坑上,觸目驚心。
司馬照拉著崔嫻走到那大坑邊上圍觀。
空氣中還有著未散乾淨的火藥味。
崔嫻拉著司馬照的衣袖,聲音裡帶著後怕,又帶著幾分驚嘆:「夫君,這東西若是用在戰場上,豈不是……所向披靡?」
司馬照頷首:「那是自然!」
「有此物,從今之後,你夫君便是戰無不勝!」
司馬照目光落在李三石身上,朗聲道:「李司長此番立了大功!賞!白銀五千兩,綢緞百匹,除此之外,本王再賞你一座宅院,奴僕十人!」
李三石聞言,激動得渾身發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司馬照磕了三個響頭,聲音都帶著哽咽:「謝王爺!謝王爺!屬下此生,定當為王爺效犬馬之勞,萬死不辭!」
司馬照擺擺手,示意身邊的百騎將他扶起來,又道:「好好乾,日後本王的火器研發司,還需你多費心。改良之事,不可懈怠,爭取早日造出威力更強的火器。」
「屬下遵命!」李三石挺起胸膛,臉上滿是狂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