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奇的是,自司馬照率師回京那日起,大燕的萬裡江山,竟接連降下數樁曠古未聞的祥瑞。
京都郊外那千頃禦賜麥田,一夜之間竟生出雙穗嘉禾,飽滿的麥稈上,沉甸甸地墜著兩穗麥粒,顆顆飽滿如珠,壓得麥稈彎了腰。
護城河畔更是奇景陡生,往日裡隻尋常見得青鱗灰鯉的水麵,竟倏地躍出數十尾赤鱗錦鯉,金紅相映,如火焰般溯遊而上,尾鰭掃過水麵,濺起的水珠都帶著霞光,引得兩岸百姓擠得水泄不通,驚呼連連。
就連宮中沉寂了十餘年的太液池,也在一夜之間,綻開了千百朵並蒂九品蓮,那蓮花潔白如玉,花瓣層層疊疊,花蕊卻是燦若熔金。
各州府的奏摺,便如漫天飛雪般湧向太和殿的禦案。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貼心,.等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從江南水鄉到塞北草原,從東海之濱到西陲戈壁,奏報的儘是天降祥瑞的異事,字裡行間翻來覆去,都繞不開一句話!
「魏國公功德感天,上蒼降瑞以彰其功」。
任誰都看得明白,這是民心所向,更是司馬照一手鋪就的大勢。
可滿朝文武,無人敢點破,也無人願點破。
靜鞭三聲的餘韻,終於徹底消散在太和殿的樑柱之間。
殿外,百姓山呼海嘯般的稱頌聲卻愈發清晰,一聲聲「魏國公千歲」,震得太和殿似乎都在顫抖。
太和殿裡的氣氛,也跟著凝重到了極點,連呼吸聲都輕得幾不可聞。
就在這時,位列禦史台末席的一道身影,猛地從佇列裡站了出來。
禦史台監察禦史周顯,撩起朝服下擺,雙膝重重砸在金磚之上。
咚的一聲悶響,在死寂的大殿裡格外刺耳。
周顯伏在地上,脊背卻挺得筆直如鬆,聲音帶著難掩的激動與顫抖,響徹殿宇:「臣,禦史台監察禦史周顯,叩請陛下!」
這一跪,如同一顆驚雷砸進平靜的湖麵,瞬間打破了殿內的沉寂。
周顯額頭觸地,聲音鏗鏘有力:「五月之前,大燕叛軍四起,烽煙遍地,黎民百姓流離失所,易子而食,民不聊生!是魏國公臨危受命,平定叛亂,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救萬民於水火!」
「更是魏國公親創曲轅犁、龍骨翻車之奇器,解蒼生溫飽之憂!」
「如今江南安定,,四海昇平,祥瑞頻現!此皆國公之功也!臣請陛下,加封魏國公食邑萬戶,賜蟒袍玉帶,以酬其蓋世之功!」
話音未落,又有七八位禦史、六部侍郎緊跟著出列,齊刷刷跪倒在地,聲如洪鐘,振聾發聵:「臣等附議!魏國公功高蓋世,食邑萬戶,實至名歸!」
滿殿不知內情的文武心頭微動。
食邑萬戶?蟒袍玉帶?
如此聲勢浩大的造勢,司馬照所求的,僅僅是這等封賞嗎?
當然不!
周顯等人的話音尚未散盡,禮部尚書王雲已是快步出列,臉上帶著幾分急切,三步並作兩步跪倒在地上,朗聲道:「臣,禮部尚書王雲,叩請陛下!周禦史所言,隻道其一,未言其二!」
「魏國公平定江南,救民千萬,解蒼生倒懸之急,此乃社稷之功,創製奇器,不僅利在千秋,更是萬世之功!祥瑞降世,非人力所能及,實乃上蒼示警!
「國公之德,非尋常封賞可酬!」
王雲猛地一甩官袖,聲震太和殿:「臣請陛下,晉封魏國公為郡王,賜丹書鐵券,以慰民心,以順天意!」
郡王!
這兩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劈在滿殿百官心頭。
來了!
鬧了這麼大一出祥瑞造勢的戲碼,原來所求的,是一個郡王之位!
短暫的震驚之後,百官們心中漸漸明悟。
異姓封王,是大燕祖製所忌。
司馬公此舉,怕是還心存顧慮,想要穩紮穩打,徐徐圖之啊。
鳳座上垂簾聽政的太後崔嫻,緩緩抬手清了清嗓子,聲音裡帶著幾分假意的為難:「王尚書所言……雖有道理,然異姓封王,終究是我大燕祖製所無,諸卿……」
「太後孃娘!」
一聲朗喝,陡然打斷了崔太後的話。
臣崔清和大步出列,袍角翻飛間,帶著難掩的激昂。
他走到殿中,朝著龍椅上緩緩跪下,沉聲道:「臣,左丞相,軍機處行走大臣崔清和,叩請陛下!」
不明所以的百官們心頭一緊,握著朝笏的手都微微發顫。
這是……要鬧哪出?
緊接著,武將勛貴之首的王平,亦是大步出列,單膝跪地,聲如驚雷:「臣,中書令,軍機處行走大臣,大燕良侯王平,叩請陛下!」
「臣,禦史大夫,軍機處行走大臣楊琳,叩請陛下!」
「臣,門下侍中,軍機處行走大臣,平遠侯韓綜,叩請陛下!」
「臣,京城三大營總兵官,江南行軍總管,大燕定侯趙陽,叩請陛下!」
「臣,上直二十六衛左右驍衛大將軍,大燕忠侯王德,叩請陛下!」
一道道身影接踵出列,一聲聲高呼唱名,在太和殿內此起彼伏。
寧侯柳芳、安侯岑鋒、六部尚書……出列的人越來越多。
無一例外,都是朝中手握重權的重臣,但更是司馬照一手提拔,出生入死的舊部。
在他們之後,跟著的是大燕北方各家氏族的家主。
這些盤踞北方百年的世家,今日竟也齊齊跪倒在地,俯首稱臣。
太和殿上,滿殿文武跪伏於地,黑壓壓的一片,如風吹麥浪般起伏。
唯有禦座之下,那道玄色身影,依舊挺立如鬆。
司馬照麵無波瀾,目光沉靜,彷彿殿內的喧囂,百官的跪伏,都與他無關。
真正的重頭戲,終於來了!
崔清和伏在地上,深吸一口氣,聲音鏗鏘有力:「陛下!太後孃娘!魏國公司馬照,文能安邦,武能定國!」
「至此大燕危難之際,魏國公不顧自身安危,北上抗擊匈奴,血染征袍,又平定江南之亂!」
「挽狂瀾於既倒,救萬民水火!創製曲轅犁,龍骨翻車,利民生、興農桑,解天下蒼生溫飽之憂!如今四海昇平,祥瑞頻現,此非人力所能及,實乃國公功德感天,上蒼降瑞!」
崔清和頓了頓,語氣愈發懇切,也愈發激昂,抬眼望向禦座,一字一頓道:「周禦史請賜食邑,王尚書請封郡王,看似厚賞,實則仍不足以彰國公之德!臣以為,魏國公功績卓著,遠超列代勛臣,區區郡王之位,猶嫌不足!」
話音落下的剎那,崔清和猛地抬頭,與楊琳、王平、趙陽、王德等人對視一眼。
隨即,數十道聲音匯聚成一道洪流,響徹太和殿,直衝雲霄:
「臣等請陛下,晉封魏國公司馬照為魏王,加九錫!」
「請封魏王!加九錫!」
「請封魏王!加九錫!」
禦座之下,司馬照終於緩緩抬眼,輕輕笑了一下。
那笑意裡,有瞭然,有從容,更有睥睨天下的鋒芒。
誰都知道,那些遍佈各州府的祥瑞奏摺,那些民間此起彼伏的稱頌聲浪,皆是他暗中造勢的結果。
但那又如何?
民心在我,軍心在我,朝權在我。
至此,鯨吞天下之勢,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