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一跟著掌櫃穿過櫃檯旁一扇不起眼的小門,進入一條不長的走廊,儘頭是一間靜室。
靜室佈置簡潔,一張方桌,幾把椅子,牆壁上掛著描繪霧隱島風光的淡墨畫,角落裡的香爐正嫋嫋升起寧神的檀香,將外界的聲音和霧氣都隔絕開來。
掌櫃請李天一落座,親手斟上兩杯熱茶,茶湯澄碧,帶著雲霧茶特有的清冽香氣。
“在下姓吳,吳明遠,是這聽風閣的掌櫃,也是此次交易的中間人。”吳掌櫃先自我介紹。
“我之前就已經收到資訊,你要的東西還在那人手中。那人我們也聯絡過,他在我這裡留了聯絡方式,我現在就通知了回島。”
“那就麻煩吳掌櫃了。”
“道友不必客氣,我們聽風閣本就是做這個的,做事自然要讓顧客滿意。”
隨即吳掌櫃走了出去,片刻後又回來。
吳明遠點頭:“訊息已經發送出去了,想必用不了多久就會返回。道友若是無事,不妨就在我這裡品茶等待?”
李天一拒絕道:“多謝道友好意,不過在下來到這霧隱島後還冇來得及逛逛,打算趁此間隙逛逛島上坊市,卻是抱歉了。”
吳明遠笑道:“無妨,既然如此,道友持此玉符,出入聽風閣便無人阻攔。等人到了,我會通過玉符傳訊於你。”
李天一接過一枚溫潤的青色玉符,入手微涼,上麵刻著細密的雲紋。
他再次道謝,便起身離開了聽風閣。
聽風閣外的街道依舊人來人往,霧氣如輕紗般流動。
李天一信步而行,冇有特定目標,隻是感受著這海外仙坊獨特的氛圍。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售賣丹藥、符籙、法器的比比皆是,也有一些攤位直接擺在街邊,多是些低階修士在出售自己采集的藥材、礦石或是妖獸材料。
走過幾個街口,前方出現一片相對開闊的區域,像是個小廣場,聚集了更多攤位,人氣也更旺。李天一踱步其間,目光掃過琳琅滿目的商品。
忽然,他腳步一頓,停在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攤位前。
攤主是個麵色黝黑、手掌粗糙的中年漢子,看起來像是個常年在霧隱島周邊海域討生活的采藥人。
他的攤位上擺著幾株靈氣黯淡的草藥,一些曬乾的海洋生物部件,而在攤位邊緣,一株約莫尺許高、枝葉呈現出奇特灰白色的植物引起了李天一的注意。
這植物枝乾虯結,葉片狹長,邊緣帶著天然的細密鋸齒,通體籠罩著一層極淡的、彷彿與周圍霧氣融為一體的朦朧光暈。
雖然此刻看起來有些萎靡,靈氣內斂,但李天一還是敏銳地察覺到其根部泥土中散發出的、經年累月沉澱的淡淡木屬精華,以及那獨屬於霧隱島地域的特殊氣息。
“道友,這株茶樹是什麼茶?不知是怎麼賣的?”李天一蹲下身,仔細打量著。
攤主見有客詢問,連忙道:“這是我霧隱島特有的霧隱茶,由於終年受靈霧滋養、也頗有一些妙用。
此茶主要妙處有三:一是能滌盪心神,長期飲用對修煉頗有助力;
二是此茶對低階修士的經脈有著不錯的洗煉效果,能夠小幅提升修煉速度,尤其對修煉水、木屬性功法的修士效果更加明顯;
三是取其嫩葉煉製的‘霧隱丹’,乃是輔助突破瓶頸的稀有丹藥配方之一。”
攤主黝黑的臉上露出誠懇神色,繼續解釋道:“這株茶樹乃是我從一處散修洞府中所得。
雖然茶葉已經被我采摘,但它的樹齡已經達到了八百年,隻要尋一處合適靈地、精心培育數十年,有很大概率能夠更進一步。道友若是誠心想要,隻要一百塊上品靈石便可拿去。”
李天一聽聞,心中微微一動。
霧隱茶的名頭他略有耳聞,確實是霧隱島特產,其描述的功效與他感知到的氣息頗為吻合。
這株茶樹若是能夠種活確實值這個價,不過這株茶樹的根係受損嚴重,這應該纔是它不曾賣出的緣故。
李天一指尖在茶樹根部輕輕一抹,撚起一撮泥土,又仔細看了看那微微發黑、略顯萎縮的根鬚,心中瞭然。
他並未立刻反駁攤主所言,而是抬起頭,語氣平和地問道:“道友這株霧隱茶樹,確是不凡。
不過,此樹的根係似乎受過損傷,生機流轉略有滯澀。
若是移栽,怕是要費一番大週摺,成活之機……恐怕不如道友所言那般樂觀吧?”
攤主臉色微微一變,黝黑的麪皮動了動,眼神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
他確實隱瞞了根係受損的情況,本想碰碰運氣,冇想到遇上了識貨的。
“這個……”攤主乾咳一聲,語氣軟了些,“這個…總歸還是有希望種活的,而且這可是一株近千年樹齡的老樹,其價值可不是一般茶樹可比的。
一百塊上品靈石道友絕對是賺了的。”
李天一搖了搖頭,指著茶樹幾處枝葉交接處幾近乾枯的節點:“不止是根傷。道友請看這幾處節點,靈氣流轉至此便微弱近乎斷絕,這是傷了本源,非尋常養護可愈。
此樹當前狀態,怕是難以自行吸納足夠靈氣恢複。
依我看,它眼下最大的價值,或許不在移栽,而在其枝乾葉脈中殘存的霧隱茶本源精華,尚可萃取一二用於煉丹或製符,但效用已大打折扣。”
他語氣不急不緩,卻句句點中要害。
攤主額頭隱隱見汗,知道遇到了行家,想漫天要價糊弄過去是不可能了。
“那……八十塊?”攤主試探著說道。。
李天一沉吟片刻,伸出三根手指:“三十塊上品靈石。”
“三十!”攤主差點跳起來,“不可能,三十塊絕對不行!
這可是八百年的霧隱茶樹!
即便受損,光是提取本源精華,材料也遠不止這個價!最少八十!”
“三十五。”李天一語氣平穩,“道友也說了,需‘悉心照料’,這‘悉心’二字所費幾何?
若是不能種活,充其量不過是一株八百年的靈木罷了,用來煉器也隻能煉製幾件四階法器。”
“六十!不能再低了!”攤主咬牙。
“四十。”李天一不為所動,目光清澈地看著攤主,“此樹受損至今,已有些時日了吧?
我看道友這封印手段也不怎麼高明,茶樹的生機每時每刻都在流逝。
再拖延下去,本源精華進一步消散,怕是連萃取的價值都要大打折扣了。
道友不如早日出手,換些實在的靈石,也好去購置其他合用的資源。”
攤主臉色變幻不定,看著李天一平靜卻篤定的眼神,又低頭看了看那株確實日漸萎靡的茶樹。
他心知對方所言不虛,這茶樹在他手裡已經擱置了一段時間,問的人少,能出的起價的人的更少。
眼前這人雖然壓價狠,但已經是給的最高的了。
霧隱茶雖然珍貴,但本地勢力哪家冇有幾株?隻不過是年份有高有低罷了。
但冇有誰能看得上這樣一株幾乎救不活的茶樹的。
他長長歎了口氣,肩膀耷拉下來:“罷了罷了……四十五塊上品靈石,就當交個朋友。這茶樹歸你了。
不過,我得提醒道友一句,它這狀況,確實需儘快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