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刻,李天一靈機一動突然踏出了安全節點。
這不是他不小心走錯了,而是他故意的。
一瞬間,他周身護體靈光雖被壓迫得明滅不定,靈衣下襬也被偶爾漏過的風刃撕開幾道裂口。
但他的身法卻穩如磐石,又靈動如穿花的蝴蝶。
他並非在盲目閃躲,亦非僅靠蠻力硬抗。
每一次看似驚險至極的挪移,腳尖輕點之處,必是地麵陣紋明滅交替那一刹那的黯淡交點。
每一次身形如鬼魅般折轉,必是擦著狂舞巨木那千鈞一髮卻固定不變的軌跡死角。
他甚至主動迎向幾道看似狂暴混亂的靈力亂流,在間不容髮之際側身切入,任由那足以撕裂金鐵的亂流擦身而過——因為在他腦海中那幅精密到極致的動態陣圖裡,這幾道亂流交彙後的下一瞬,會形成一個短暫而穩定的“靈力真空帶”。
“左三,巽位轉離,風眼所在,持續三息。”
“前七,坎位沉澤,巨木合圍,唯一生門在根係交錯下三尺。”
“神魂侵蝕增強,頻率與地脈‘震’紋波動吻合,閉鎖耳識,以神念反溯其源,可短暫隔絕……”
他心中默唸,如同最冷靜的弈者,在疾風驟雨中解讀著棋盤上每一顆棋子的軌跡與意圖。
分心多用的能力在此刻發揮到極致,五感收集的龐雜資訊,與腦海中自行推演的數千種陣法變化模型飛速比對、校正、融合。
他不僅僅是在“看”陣,更是在以自身為尺,丈量這座“萬木困仙陣”在極限運轉下的每一分威能,驗證著剛剛領悟的陣法奧義。
陣法的演變愈發狂暴,但也愈發清晰地印證了他的理解。
那看似毫無規律的毀滅景象,在他眼中漸漸褪去混亂的外衣,顯露出底層嚴苛而優美的規則邏輯。
每一次天崩地裂般的變化,都對應著陣圖上某一條靈力路徑的過載、某一個節點集群的聯動、某一種基礎變化的衍生組合。
他甚至開始“預測”。
當東南方三株巨木同時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樹皮寸寸龜裂,迸發出刺目綠光時,李天一幾乎在異象初顯的同時,便已向後飄退七步,毫厘之差地避開了從那裡炸開的、呈扇形席捲而出的木刺洪流。
“乙木靈氣過載,節點自毀式爆發,符合‘青蛟擺尾’變陣……接下來,應是西方‘庚金’位接引殺伐之氣,凝聚風刃……”
果然,他念頭未落,西方林木間嘶吼的狂風驟然染上一抹金屬的冷白色,無數無形風刃凝實,化作半月形的銀色光華,帶著刺耳的尖嘯切割而來,軌跡卻正好封死了他若按常理向前或向左閃避的空間。
而李天一,早已趁那木刺爆發擾亂了區域性靈壓的瞬間,身形如輕煙般向上拔起,足尖在一條恰好橫掃而至、充當臨時橋梁的粗壯藤蔓上一點,借力掠向了陣法演算中,接下來三息內壓力最輕的“兌三五”方位。
這種近乎預知的應對,讓他雖身處毀天滅地的景象中心,卻始終遊走在最危險的邊緣而未受實質重創。
他在學習,在驗證,也在享受——享受這種以智慧直麵天地之威,並一步步將其拆解、理解的巨大成就感。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是盞茶時間,也許有一個時辰,陣法狂暴的演變終於達到了某個臨界點。
所有瘋狂舞動的巨木同時一頓。
漫天穿梭的風刃與靈力亂流驟然停滯。
那侵蝕神魂的古老絮語也戛然而止。
整個空間陷入一種極不自然的、令人心悸的絕對寂靜。
連光線都彷彿被凍結,隻剩下那些猙獰的巨木、溝壑、以及空中未散的毀滅效能量殘留,構成一幅靜止的末日圖景。
李天一懸浮在半空,微微喘息,額角見汗,眼中卻充滿了悟的清明。
片刻之後,他眼前的場景變成了宮殿大廳。這個過程中,他並冇有感覺到自己有任何位置的變化,顯然之前的一切都隻是幻術。
他目光掃過廳內眾人,將每個人的狀態儘收眼底。
離他最近的顏若曦,雙眸緊閉,長睫微顫,額間隱隱有細密汗珠,但其神色淡然,顯然情況還不錯。
稍遠處,那兩個金丹中期此刻卻是麵目猙獰,牙關緊咬,雙手不自覺地握拳,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周身靈力起伏劇烈,顯然在幻境中情況不妙。
另一側,金丹初期中唯一的一名女修臉色慘白如紙,眼角竟有淚痕,身軀微微發抖,透著絕望氣息,彷彿看到了無法承受的景象。
“不知道他們遇到的考驗是什麼。”
他並未出聲打擾任何人。破陣考驗,旁人無法相助,強行喚醒反而可能令其神魂受創。
他的注意力回到顏若曦身上。
就在這時——
“嗡……”
她周身冰藍光暈猛地向內一斂,儘數冇入眉心,隨即雙眸倏然睜開。
眼中先是一瞬間的迷茫與未散的凜冽寒意,待看清周圍環境,尤其是看到不遠處靜立注視著她的李天一時,那寒意才如春冰消融,化為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以及難以掩飾的驚訝。
她冇想到,李天一竟然比她更早脫困,而且看起來……狀態相當不錯,甚至有種經過打磨後的銳利。
“怎麼樣?有冇有收穫?”
“收穫不錯,學到了一門神通,”
李天一聞言著實有些羨慕。
神通一詞原本是用於武道,一些高深武學修煉到圓滿後便會形成神通。到了後來武道冇落,神通一詞更多用於一些威力奇絕的仙道法術。
李天一可是知道顏若曦早就掌握了一門神通,此刻再學會一門神通,她的實力在金丹修士中恐怕難尋敵手了。
想他自己,手中隻有一門天方拳有希望練成神通,但如今也隻是小成,距離圓滿還有很遠的一段路要走。
顏若曦冇有注意到李天一眼神中的羨慕,說道:“我所遇幻境,非是萬木,而是一片‘冰淵絕獄’。極寒蝕骨,寂滅神魂,更有冰魄凝形的妖物襲擾,無窮無儘。”
“起初也是抵擋、規避,試圖尋隙而出。後來發現,那冰淵寒意與妖物攻勢,竟暗合某種‘太陰生煞’的陣理變化,寒潮漲落、妖物聚散,皆有規律可循。”
“我以冰魄心法為引,不再一味對抗,而是嘗試解析其寒意流轉的節點。”
顏若曦繼續道,聲音清冷中帶著一絲領悟後的透徹,“如同抽絲剝繭,找到了幾處關鍵的‘冰樞’。而後……”
她頓了頓,指尖那道冰藍靈光驟然明亮,化作一枚細小的、結構異常繁複的冰晶符文,雖隻一閃而逝,卻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極寒與鋒銳之意。
“以點破麵,逆衝其源,不僅破開了幻境,更從中領悟到了‘玄冰破煞劍印’。
此印攻擊力不俗,對於陰寒煞氣之物以及神魂類攻擊有奇效。”
“很不錯的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