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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tw6824739 097

作者:佚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8:37:37

第 96 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殿內在?很長一段時間的死寂後, 突然響起撫掌發笑聲?。

“卿欲與?孤論君臣乎?好,好!”姬寅禮推案起身,俯視戟指她, 不怒反笑,“欺君大罪, 按國朝律法當夷三族,豈是你一人伏誅就能謝天下的?不過念你多年為官, 勤勉任事,便法外開恩,隻誅你滿門罷!”

說著就要抬步往外走, “來?人,去宣文武百官至宣治門前, 今日孤要懲治大逆不道?之臣,以儆效尤!另派禁衛軍速去永寧衚衕……”

“殿下!”陳今昭一把環抱住他?的雙腿,哭道?, “剛是我說的不對,殿下不要生氣!請殿下看在?你我之間的情分上,饒恕我這回罷!”

“我們?之間還有情分?”

“有的,有的!往昔吾二人親密無間,豈是簡單君臣二字可儘述?”

姬寅禮餘怒未消,卻重新落回了座。

陳今昭伏他?膝上痛哭,脊骨輕顫不止。

剛被?宣進來?的劉順, 餘光瞥見殿內情形,就趕緊退了出去,關好殿門。至於殿下剛纔的命聲?,他?當然按下不表,自不會傻到真去召集文武百官、去永寧衚衕逮人。

“你騙的我好苦啊, 陳今昭!”她的眼淚洇濕了他?綢褲,浸透進他?的膝頭,灼熱如焚。他?的掌腹撫在?她的腦後,一下又一下,“你安敢如此欺吾。”

“不是的,我從未想過欺瞞任何一人,隻是世情逼著我隻能如此!”她眼淚止不住的流,語不成聲?,“八歲那年隆冬,兄長染病意外去後,體弱的父親也?一病不起,冇過幾日就隨兄長去了。家中冇了頂門立戶之人,年輕寡婦與?兩幼女的下場可想而知!我冇辦法啊殿下,我隻能撐起門戶,否則等待我們?母女三人的,隻會是被?族人瓜分財產後,再被?牽羊似的牽往各處發賣的淒涼下場。”

那年大雪封山,整個陳家天塌了一般。

她的母親瘋了,冒風冒雪的往山上跑,要求佛求神的去救屋內兩個屍身僵硬的人。她跟在?後麵邊追邊哭,隻覺漫天風雪好似冇個停歇的時候,冰寒刺骨的糊在?人眼上,讓她連路都看不清。

那日哭倒在?雪地裡時,她甚至想著,或許母女三個就這般去了也?好,否則來?日之下場恐比此番慘上千百倍。

宋家自她外祖父母去後,就無人能頂起門戶了,兩個舅舅一人好賭成性、一人貪財懦弱,投奔他?們?二人,恐她們?的下場也?好不到哪去。

而陳家那些族人也?多非良善之輩,父兄在?時,麵上還能有幾分香火情,可一旦頂門戶的人不在?了,利益驅使?著他?們?必會如聞血腥而來?的鬣狗一般,將她們?母女三人分食殆儘。

所以,她隻能代替胞兄頂起門戶。隻能如此,彆無選擇。

姬寅禮偏過臉重重喘口?氣,緩緩胸臆間的痠痛悒悶之情。

他?想起了去烏成縣調查到的事情。

她在?烏成縣名氣很大,鄉裡眾人無人不讚其賢——年少?侍奉瘋癲寡母,撫育稚齡幼妹,孝友兼修;及長才學出眾,少?年英才,品行高潔,實為方圓百裡之翹楚。

鄉裡都誇她是懂事的好後生,誇其賢,讚其德,可這懂事的背後,卻是她用稚嫩的肩膀,挑起了整個家的重擔。

無人知其苦,無人曉其累,甚至連眾人的讚語都是頌其兄之名。

他?心中有種說不出的絞痛之感。

不免又想起了那日在?江南青樓紅館,見到的那兩形容單薄的小姑娘。若是她冇能頂替她兄長身份的話,那她如今會不會也?落得那般的下場?

他?不敢想。

不敢想她任人打罵、任人欺淩的場景,也?不敢想她會如何惶恐的被?推到權貴麵前,伺候那些衣冠禽獸。

她這般貌美、濯濯如皎月,那些癖好怪異的禽獸,會如何獸性大發,會如何肆意糟踐她,淩辱她,都可想而知!

這般的念頭便是堪堪一想,都能讓他?目眥欲裂,痛極,恨極!

更讓他?不敢想的是,那般,他?們?二人或許一輩子都遇不見。她那般的身份,甚至都送不到他?麵前來?。更多的可能是,他?們?二人不會有任何交集,她會在?無人知的角落,被?欺淩被?打被?罵被?糟踐,再被?喂幾次藥,而後年紀輕輕就早早去了,而他?依舊高坐明殿,對此全無所知,自始至終都不知世間還有這般一個人。

如斯一想,隻覺血液逆流,胸口?都似被?撕扯成了兩瓣。

“若你怕的是身份敗露,你這欺君之事見罪於天,那吾今日給你明話:汝之罪過,孤已洞悉,今降恩旨,免汝之罪,今後不複追究。”

見他?此話一出,對方倏地抬起臉看他?,那滿麵淚光的堪憐模樣?,看得他?隻覺心疼都來?不及,連重話都不忍說,又焉能忍心苛責降罪。

“既恕你無罪,便不會朝令夕改,你可以將心安心放回肚中,此後不必再誠惶誠恐。”他抬掌撫她麵上的淚,柔緩了聲?,“把淚收收,我見不得你這模樣?。”

“謝殿下!殿下恩比再造,您大恩大德,臣永生難忘!”

陳今昭感激涕零的說著,就要給他?磕頭道?謝,卻被他一把攥了胳膊半提了起來。

“陳今昭!”姬寅禮鉗製著她胳膊,俯身逼近,鳳眸視著她一字一句,“不是臣。陳今昭,你非臣!你應明白我的意思,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麼。”

“殿下,臣……”

“再說一遍你非臣!孤更願意聽你,自稱臣妾!”

寢殿內一下子無聲?無息。

見她仰麵怔忡在?那,姬寅禮鬆開了鉗製,轉而伸手?去撫她濡濕的鬢角,語重心長道?,“你可知,我甚憐你。知你的不由己,疼惜你的艱難不易。曾經你頂替兄長之名是不得已,但如今你已然有了倚靠,不必再如斯辛苦。陳今昭,你可以做回自己,不必再替旁人而活。”

“不,不是的,殿下。”短暫的怔忡過後,陳今昭望著他?搖頭,冇有遲疑,“縱是昔年是頂替著兄長之名而活,但十多年下來?,陳今昭三字已經刻進我骨血裡,再難割捨開來?。”

“你是又犯糊塗了!陳今昭與?陳今朝縱是喚聲?相?同,但昭與?朝總歸是截然不同的二字。你非昭若日月的昭,而是朝朝暮暮的朝!”

“殿下錯了,昭若日月是我,朝朝暮暮亦是我。”

“悖論!陳今昭你問問自己,捫心自問一番,這些年你是不是隻活了日月之昭?朝陽之朝呢,你替她活過嗎?”

“活過,我活過。”她兩眸含淚的看著他?,回的話卻斬釘截鐵,“夜深人靜的時候,就是朝陽活著的時候。我活過的,殿下。”

姬寅禮猛地閉了眼,這樣?的她太令他?心疼。

“自打兄長離去、我頂替他?的名字那刻起,就註定了此後的我,勢必要活兩個人的。殿下執意將兩者分開,那便是要我持刀將自身的骨與?血從中分開,這是要我的半條命。”

她伸手?去拉他?的袖管,仰眸淚眼汪汪的看他?,“殿下,隻要您允我彆棄了這層身份,我什麼都可以依您的。”

姬寅禮倏地睜眼,猛一拂袖,漆黑的鳳眸乍然浮現?驚怒與?憐痛,抬手?發恨的戟指她,“好一個忍辱負重!陳今昭你將孤當做何人,你又將自己置於何地!孤在?你眼裡難道?就如斯不堪,與?那種輕浮浪蕩子無異!你太令我失望了!你退下,孤不想見你!”

“不是的殿下……”

“退下!退下!!”

眼見他?要起身拂袖而走,陳今昭眼疾手?快的抱緊他?雙膝。

“不是的殿下,您聽我說!”她急語哽聲?,“我何曾不知殿下待我深情厚誼!您下令禮部大肆操辦婚宴,不就是想給我體麵、尊榮,堂堂正正的將我明媒正娶!我知,我都知的!”

“你知?但你不想嫁可對?終是孤入不了你的眼罷!”

“不是!是我不敢將自身命運寄托旁人身上!是我不自量力小小女子也?想掌握命運把舵!我一路走來?隻靠自己,我信自己!”

她哽語坦蕩直言,毫不躲閃的迎著他?直視來?目光,將真實情感剖給他?看。

姬寅禮被?她的一番言論震住。

他?從未聽過哪個女子說過這般擲地有t?聲?的話。在?他?的印象中,在?他?接觸的有限的一些女子中,她們?此生最大願望就是能尋得一良人倚靠,自此夫妻琴瑟和鳴、相?夫教子的過完此生。如此,便是她們?最大的幸事。

如她這般,隻願靠自己雙腳從荊棘叢裡趟出路來?的女子,他?平生隻見了她一人。

凝視她失神好半會,他?方找回自己的聲?音。

“哪怕是我?”

“哪怕是您。”

陳今昭怕他?憤而離去,雙手?不由摟緊他?的雙膝,看著他?切切低語的解釋道?,“非是殿下的問題,是我的問題。以男子之身行走世間多年,我見識到了情愛是多麼不牢靠之物。殿下,我真的信不了哪怕一絲半分!我見多了世間男子,今日待你如膠似漆,明日卻另結新歡,見多了他?們?移情彆戀後,視家中之妻為擋路的石、礙眼的草,恨不能以鋤鏟之讓其消失讓路方好!”

“我自知殿下與?旁的男子不同,待我也?情深意篤。但我還是忍不住的會去想,殿下位高權重又英武非凡,少?不得如花似玉的美人愛慕於您。我如今是大好年華,姿容又不俗,自得殿下青眼相?看,可十年、二十年後呢?那時我年華不在?,但殿下的身邊卻不缺青春年少?的美人。”

她眸光落在?他?的麵上,輕聲?問道?,“殿下能否容我冒昧問您一句,如今的您,能否斷定二十年後的您,不會再遇見個一見傾心的女子,愛她入骨,疼她如命,如待今日的我這般。殿下的愛與?恨皆很濃烈,又能否保證,那時的您又會不會視我這塊擋路的石礙眼,恨不能除之而後快,來?給心尖之人讓路。”

姬寅禮很久冇有言語。

今日的他?說不了來?日的事,就是聖人也?斷定不了自己來?日的情形如何。

他?的確無法出言保證,即便他?自詡非薄情寡義之徒,非輕浮浪蕩之子,即便他?認為能牽動他?心神的女子,世間僅陳今昭一人,但來?日之事,誰又說得準。

“我總會安排好你。”

“殿下要如何安排我?”陳今昭迎著他?的目光,毫不妥協的發問,“我拋卻了在?外行走的身份,拋卻了朋友、同窗、恩師、故交,拋卻了一路走來?的艱辛與?榮耀,甚至將十年來?所有酸甜苦辣的人生都一併割捨、掩埋、令其不見天日!我成了後宅的女人,餘下的人生隻剩了您。”

她的話點到為止。

但彼此皆明白,若真有他?移情彆戀的來?日,她的下場絕不會好。她絕不會甘心的,她被?迫放棄了一切卻換來?瞭如斯結果,她絕對會痛恨甚至會報複!那他?呢,他?可會一而再的容忍?

姬寅禮無法想象兩人會走到那樣?的結局。

縱是他?無法斷言來?日之事,但他?如今的一顆心早栓在?她身上,因她喜由她怒,時時刻刻受她牽動著情緒。這世間除了她,他?想象不到會移情旁人的一日。

“殿下,您給我留條後路罷。”

感到自己的攥起的拳被?柔軟的手?指握住,他?卸了力道?鬆開了掌腹,任由那細柔的指尖穿過他?的指縫,與?他?十指相?扣。

“陳今昭,你是在?逼我。”

“不,殿下,我是求您。” 她聲?音摻雜了些澀意,“隻是求您,憐惜我幾分,允我有條退路。”

姬寅禮移開了目光,不願與?她的淚眸相?觸。

為了來?日莫須有的可能,那幾乎不會發生的可能,卻斷了名正言順擁有她的機會。他?甘心麼,如何能甘心!

他?還想看她鳳冠霞帔的入他?府門,想與?她的名字並列在?祖宗牌位上,生同衾死同穴,光明正大的成雙入對,讓世間的人都知他?們?夫妻恩愛,琴瑟和鳴,哪怕後世之人亦能從史書的記載中,得知他?們?夫妻的情深意篤。

“我分你兵權,容你自保。”他?用力反握她的手?,深吸口?氣,低眸深深凝視她,“真有那日,你反了我便是,斷不讓你來?日淒涼。”

陳今昭心涼了半截。這是說不通了。

她不會輕信這般的話,兵權今日能給她,來?日便能收回。何談保障。

她亦絕不容忍自己被?斬斷翅膀,拘於後宅,成為一男子的附屬,自此連出入家門都要向人報備。那樣?的日子,過一日她都嫌多,何談過十年、二十年、乃至餘生!

用力掙脫開他?的手?。

她撐著他?的膝頭站起了身,在?他?隱隱浮現?暗怒的神色中,開始站在?他?麵前解腰間的衣帶。

“我能給殿下的,會如數奉上。”

姬寅禮一把握住她解衣帶的手?,額頭青筋直跳。

“陳今昭!難道?你要此後一直這般,與?我無媒苟合?”

“能讓殿下歡愉開心,於我而言,方是最重要的。”

在?他?驚怒失神之際,她不知哪來?的力氣掙開他?的桎梏,後退兩步,轉身朝寢榻方向走去。邊走,便褪去身上的衣物。

入寢榻之際,她抬手?拔下了頭上墨玉冠,如瀑的青絲披落下來?,披散在?那柔美細白的脊背上。

“殿下,我等您過來?。”

姬寅禮站在?原地,被?她的大膽驚到,也?被?她此舉背後的深意刺痛到。同時,也?為她破釜沉舟之舉,而心生痛惜。

許久,他?終於朝寢榻方向走去,一路走,一路彎腰拾起了她的衣物。至榻邊坐下,將手?裡衣物放在?她的一側,並抖了被?子將她身子蓋住。

“陳今昭,你就如此不願?”

陳今昭睜眸望著他?,淚光盈盈,“殿下想要後宅的朝娘,可以有無數個,但在?外行走無拘無束的陳今昭,隻有一個。殿下捫心自問,您內心真正喜歡的是哪一個?此時您口?中喚的,又是哪個?”

姬寅禮緘口?不言。

片刻,方歎聲?問,“想好了嗎,不後悔?”

“落子無悔!”

他?伸手?撫去她眼角的淚痕,沉眸低語,“此生,會背叛我嗎?”

“不會!”她回的斬釘截鐵,“此生我是殿下的,若背叛您,甘受殿下千刀萬剮!”

“記住你的話!跟了我,從身至心,皆不得背叛!陳今昭,我的心會軟,但刀不會。”

“殿下放心,我隻是殿下的。”

最後重重撫過她鬢角後,他?站起了身。

“臘月十八那日,你來?昭明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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