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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tw6824739 062

作者:佚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8:37:37

第 61 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今日是陳今昭去工部報道的首日, 她?特意起了個大早,換上了幺娘熨燙齊整的新官服,出家門前還仔仔細細將衣領袖口的每處細微褶皺都捋平。

正五品到底還不算是朝廷大員, 因而官服顏色依舊是青色,除了胸前補子不一樣外, 其他樣式與?從前的官服彆無二致。不過,陳今昭對此已?萬分?滿足, 雖說官職隻升了一小階,但?怎麼說如?今她?也算是主事的一部堂官了,擁有的職權已?不可同日而語。

卯正時刻, 踏著鐘鼓聲,她?隨著工部的一眾長官來到宣治門殿前廣場上點卯。之後整肅衣冠, 到中央官署的工部所在處,拜會工部諸位同僚,再於衙署靜候上官朝議後歸來。

未及午時, 工部尚書帶著本部大員浩蕩歸來。

待端坐堂上的尚書與?下屬官員議完事情,陳今昭的直屬上官工部右侍郎,就親領著她?上前拜見。

工部尚書上下打量她?一眼,對方?調任過來前,那位千歲殿下特意與?他知會過,說其做事勤勉為官清正,強調其工部營造上頗有些?造詣, 讓他可酌情培養。

可觀這位朝中為官近三載,聲名‘頗顯’的探花郎,細皮嫩肉,單薄清瘦,實不像是乾工部的料。須知工部可不必清閒衙門, 督造、覈算、以及覈驗等等,諸事繁雜,可冇個閒著的時候。

無論心中如?何作想,他麵?上卻不露形色,隻微微頷首道,“屯田乃國本大計,如?今汝既調往工部為屯田司堂官,日後需勤勉任事,恪守“清、慎、勤”三字官箴,與?同僚們共襄部務。”

陳今昭抬袖深躬施禮,“卑職謹記尚書大人訓示,定當恪儘職守,竭儘駑鈍,不負大人所托。”

上官訓話?過後,她?便退下了,之後又單獨拜見了右侍郎。

工部有左右兩侍郎,分?管營繕、虞衡、屯田、都水四司,而右侍郎管轄的便是後兩司。

右侍郎所想與?尚書不同,他仔細覽過她?的履曆以及附帶的其對農具的改良之策,對其中的新穎構思,不禁頷首稱善。當然,紙上談兵的人亦多了去了,對方?究竟是不是良才,還要以觀後效。

“屯田司諸項事務繁雜,你?當勤勉用?心,按時將部務詳冊呈報。若遇有疑難當及時請教同僚,或擬就條陳呈上來。”右侍郎是個嚴肅的中年?官員,不過這會語氣還算和善,看著陳今昭又格外囑咐道,“屯田司與?都水司同氣連枝,諸多公務皆有相連,平日裡兩部可多加走動,互谘利弊,共商良策。”

陳今昭無t?不恭謹應是。

從中央衙署出來後,她?就直接出宮了。

屯田司作為工部下屬的四大清吏司之一,衙署並不在宮內,而是與?四司同位於皇城東南側。

此刻宮外,長庚已?提前租好了轎子候著了,畢竟作為司部主事正官,她?首日上值接見司裡諸多屬官,總不能寒磣的乘坐著個落騾車出現在下屬麵?前。

通往屯田司衙署的這一路上,陳今昭在轎中不斷深呼吸著,手心微汗。到底是新官履任,她?心中還是多少會忐忑,既怕自己臉嫩難以立威,亦怕言語失當,遭屬官小看。

無事,最該緊張的是那些?屬官們,而非她?這一司正官。

她?如?斯告訴自己,同時腦中回憶著剛纔拜見工部長官們的一幕,學著他們的模樣開始調整自己的坐姿神態,力求讓自己更顯幾分?威儀。

不由得,眼前浮現另一人的身影,那位麵?對朝官時從容持重、王儀天成,周身氣度不怒自威。她?靜心思索,邊回憶著,邊試圖模仿幾分?。

待轎子落地,陳今昭踏上屯田司衙署那刻,已?然神色自若,麵?上笑容恰到好處。

衙署的一眾屬官齊齊躬身拜見,“卑職等見過上官大人!”

她?用?力掐了下手心,而後笑著抬手,聲音清朗道,“諸位同僚請起,本官初至,諸多要務還要仰仗各位鼎力相助。望日後吾等同心共濟,勤勉任事,做好屯田要務,不負朝廷重托。”

“謹遵上官大人訓示!”

一眾屬官擁簇著她?進了正堂端坐,長庚則捧著官憑侯立在側。如?今做了司部正官,她?是有權帶兩三個家臣入內的。

之後各屬官各執禮數,輪番上前拜見。

陳今昭皆含笑寒暄,內裡細查屬官言行,暫且粗略分?辨其脾性及在司部裡的威望。

屯田司裡數得上號的約莫二十?來號人,其中員外郎兩名,主事四名,令史、書令史、掌固、典事等若乾。

而她?著重觀察的是佐理司務的兩位員外郎,因為按照慣例,若是正官調職,上任者大抵會從副官中選取。如?今她?空降至此,自是要觀測番這兩位員外郎是否有不滿的情緒。

這兩人,一人姓楊,是個臉膛黝黑神情較為板正的三十?幾許的官員,另外一人姓範,年?歲教長些?,蓄著鼠須諂媚堆笑,為人瞧著較為圓滑。

若論好感?,她?自是對前者印象頗佳,不過內心也提醒自己萬不可以貌取人。

眾屬官拜見後,陳今昭勉勵幾句,就讓他們退下各司其職去了,隻留下兩位員外郎,詢問了下屯田近況及待辦要務,一一記下後,就讓他們拿來司內文書檔案以及屯田圖冊。

她?坐等了稍會後,卻見捧著資料進來的,隻有那姓範的員外郎。

他諂著笑過來,將資料放在案上後,便雙手捧起最上麵?的一本籍冊,小心的奉她?麵?前。

“知道大人前來上任,卑職等特意湊了份贄見禮,望您笑納。”

陳今昭看他的笑容收了收,伸手翻過籍冊扉頁,便見兩張整數的嶄新銀票明?晃晃的夾在紙頁中間。

“範大人,我想你?從前該多少聽過我的名聲。”她?從紙頁間拿過兩張銀票,直接輕拍在那堆資料上方?,看著他直言正色道,“知爾等好意,我心領了,隻是銀票收回去,以後也莫要如?此行事。以後共事日久,你?便會明?白,本官行事,不論交情,隻論功過。隻要爾等勤勉奉公,本官定當照拂,有功必賞,絕不掩賢能,反之,有過必罰,亦絕不姑息。”

範員外郎試圖將銀票推回去,無不拜服道,“卑職等都早有耳聞,大人素來清風亮節,兩袖清風,最是清廉不過。大人這般的為人最是讓人敬佩不過,卑職等無不願意為大人所驅使,此也隻是吾等的心意,亦是這官場的規矩……”

陳今昭打斷了他,“不妨多去打聽打聽,我在翰林院時,對外的規矩是什麼。”

範員外郎便也知了,麵?前這位非是假推辭。

“是卑職冒昧了。”

“收好就退下吧。”陳今昭朝他點點頭,語氣不似剛纔的鋒銳,“你?先去忙自己的要務,若有事,我再叫你?過來。”

範員外郎遂告辭退下。

待人退下後,陳今昭方?長吐了口氣,渾身都鬆懈了下來。

順帶朝旁邊望去一眼,見長庚依舊雙手捧著官憑筆直的站著,不由好笑的拍拍桌案示意,“快過來放下啊,你?一直捧著不累嗎。”

長庚挪動著僵直的腿過來,牙齒打著磕巴,“少、少爺,我緊張。”

陳今昭朝他麵?上看去,“冇怎麼看出來啊,下轎的時候,我瞧著你?比我淡定多了。”

“我,臉,都僵了。”

陳今昭冇忍住笑出了聲,“冇事,趕明?個就好了。”

“可我覺得,明?天,我也緊張。”

“下個月就好了。”

“那,要是下個月,我還,緊張呢?”

“那你?就一直這般,嘚吧嘚,嘚吧嘚罷。”

聽著正堂內隱約傳出的笑聲,範員外郎給楊員外郎一個眼神,兩人在衙署外找了個偏僻地站了會。

“怎麼樣?”

“亦如?傳言,油鹽不進,瞧著似是個主意大的。”

“跟那都水司的郎中一個路數?”

“比他能強些?,好歹冇像大俞頭那般,抓著銀票追著人臭罵二裡地。”

楊員外郎頭痛,工部這四司也不知是犯了哪路風水,進來的正官就冇個正常的。不提旁人,就單說他們上任的郎中,成日就像是吃了八斤炮仗,每日裡不是抓人打就是逮人罵,那牛脾氣上來了,連路過的狗都能讓其踢二裡地去。

這三年?,他們屯田司上下官員過得是苦不堪言。

如?今這位瞧著麵?皮軟,但?這路數卻瞧著就與?普通上官不一樣,讓他們始終也落不下胸腔裡提著的這顆心。

對於新任正官,他們不怕來的是庸才,不怕來的是貪官,就怕再來個脾氣怪的。

“但?願這個能正常些?。”

“唉,誰說不是呢。”

下值後,陳今昭儘量顯露上官威儀的繃著麵?皮,在眾屬官殷切的問候聲中上了衙署轅門外的轎子。

待轎子遠離了衙署,長庚才湊近轎窗,掀開簾子小聲的問,“少爺,轎子明?天還租嗎?”

陳今昭朝外瞅望了眼轎伕,小聲回道,“不租了,太貴了。”

轎伕們低下頭,隻當聽不見。

長庚有些?遲疑,“那,會不會寒磣了些?。”

他們那騾車四處透風,板子都鬆了,實在太破了。

“冇事,將車簾子換換便成。”

陳今昭不在意道,腦中又開始覆盤起今日的事。

在屯田司的這首日上值,總體來說還算順利,眾屬官們冇有彆苗頭的,都還配合,司部的一切運作也皆井井有條。

最關鍵的是,屯田司的核心賬本,他們也很?給的乾脆。期間冇有推三阻四、偷梁換柱、抑或弄出火燒賬本再或賬本不翼而飛的等等糟心事,他們確是將所有賬本完好無缺的呈了上來。

一切順利的讓她?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要知道,賬本是最能看出問題的東西,她?捏著賬本就不啻於捏著他們的命脈。譬如?今日她?翻查一些?賬目後,很?容易就能看出些?貓膩來。但?她?亦知水至清則無魚,有些?事隻要不過她?底線,她?可以容忍其從眼皮子底下過。

此事的關鍵在於,他們親手將這不大不小的把柄交到了她?手裡,但?凡是她?真要辦他們,一查一個準,誰也跑不掉。所以無論這是他們故意示好,抑或是他們做賬目時是真有所疏漏了,此番舉動都無疑是向她?投誠的信號。

陳今昭心裡有了數,對日後在屯田司的任職及公務開展,亦有了幾分?信心。

破騾車停在了宮門外,她?剛一下轎就瞧見了遠遠朝她?這裡張望的鹿衡玉,見到她?的刹那兩眼噌的下亮了。

“趕緊點上車,你?磨蹭什麼啊。”

他邊招手邊上了破騾車,嘴裡還不耐的催促道。

陳今昭整肅衣冠,邁著四方?步過去,手抵唇重重咳嗽兩聲,“從五品鹿侍講,你?往裡讓讓。”

鹿衡玉磨牙,恨恨往裡讓了個身位。

陳今昭上了車,板著臉問,“鹿侍講今日授業如?何啊?”

鹿衡玉嗬嗬兩聲,“授業如?何且不說,好歹於上官說了,日後再也用?不著我輪值了。”

“什麼?!”陳今昭刹那破功,呼道,“他憑甚啊!”

“今個他剛通知的,以後輪宿恢複舊製,修撰以上不必再值宿了。”鹿衡玉故意丟給她?個感?激眼神,“當然是憑你?二人的升職了。多虧了你?倆爭氣,現在連我的待遇都好了。”

陳今昭扶額,長歎,“偏我走時,才逢春啊。”

鹿衡玉朝她?嘲笑兩聲,這纔拿胳膊拐拐她?t?,“說說唄,今個上任怎麼樣?”

“還不錯,比想象中的順利。”陳今昭找了個舒坦的角度朝後靠著,揀著能說的與?他說了屯田司的大概情況。

鹿衡玉嘖嘖稱奇,“到底還是正官舒坦,不必看人臉色。”突然想到一事,便提醒道,“對了今昭,我聽說都水司的正官性子有些?不大合群,此人姓俞,偏在水利方?麵?頗有造詣心得,遂平日隻讓人稱其為大俞,諧音大禹。由此可見,此人孤僻又孤傲,你?日後若與?他打交道,千萬注意些?。”

陳今昭心中有暖流滑過,一天之內幫她?打聽出這些?,不是容易的事情,對方?為她?著實費了心思。此生能交到他這一摯友,何其有幸。

“謝謝你?,衡玉。”

“彆這般肉麻,我還是習慣你?賤嗖嗖的樣。”

“賤嗖嗖的那是羅行舟!”

“你?不提我還給忘了,他今個又罵你?是軟腳蝦。”

“那個土撥鼠!他賤不賤啊!”

在陳今昭還在騾車裡拉著鹿衡玉,憤憤地對羅行舟進行討伐批判之際,此刻昭明?殿裡,上座那人正展開密錄細細的看著。殿頂琉璃燈的光芒傾斜而下,輕柔落他麵?上,似將他那原本淡漠的眉目都暈染得柔和許多。

“倒是小瞧了他,做這上官還像模像樣的,是有幾分?能耐。”

姬寅禮目視著上麵?的字,好似真切見到那個人整肅衣冠,有模有樣做上官的模樣。再想對方?強撐鎮定麵?對諸多屬官,又板著臉推拒銀票、義正言辭的訓誡下官的場景,雖未親眼所見,但?他都能想象得到,那模樣會是何等鮮活生動。

抬起指背輕撫著其上一行字,指腹刮過威儀二字,他方?微啞著嗓音問,“聽說他似吾幾分?威儀?怎麼說。”

劉順含笑說道,“奴才聽說,陳郎中下轎那會,從容持重,眸中含威,打眼瞧去,神態舉止與?您神似了兩分?。想來陳郎中是暗裡學著您的模樣,用?來威懾屬官的。”

此話?一落,他眼見案前的主子麵?部線條舒展,唇角都似有若無的揚起。見主子心情好,他遲疑了會就暫且決定將那幺孃的事壓下,待事情徹底查個水落石出再說。

不過事情查下來是要費些?功夫的,畢竟已?經過了數年?,很?多痕跡都難以尋覓,且他朝京城外延伸出去的人手也到底不足,這就增加了難度。雖說已?經隱約查到些?苗頭,但?要找人證錄口供再找物?證,將事實確鑿,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想到由那些?許苗頭他引發的一些?猜測,劉順不由滯了些?呼吸。若對幺孃的猜測為真,那此女是當真大膽,水落石出那日,隻怕主子要刀剮了她?。

公孫桓這會匆匆從外進殿,“殿下,有……”

踏進殿的那刹,他冷不防將上座那人指背撫紙,凝眸失神的模樣看了個真切。這一幕撞入眼裡,刹那讓他覺得有種?怪異之感?,說不出那怪,卻總覺得殿下似與?往日不同。

姬寅禮回了神,神態自若的將密錄遞向旁側,劉順雙手接過,仔細放回一精緻古樸的檀木盒裡。

“文佑,是有何要緊之事?”

公孫桓回了神,握著竹筒快步上前,神色凝重,“殿下,是淮南密報。”

姬寅禮坐直了身體,抬手接過,取出裡麵?捲起的密報。

展開一目十?行掃過,他微眯了眸,緩緩笑了出來。

“不錯,這樣纔有幾分?姬家男兒的血性。”執著密報湊近燭火慢慢點燃,橘紅的燭影映照上他麵?容,似染了血光,“這個孬種?,再不動作,吾都以為他要學那藏殼之龜,洞中蛇鼠,一輩子窩在他的淮南窩裡。”

公孫桓道,“殿下,近月來,淮南與?世家來往的信件頻繁,怕來年?春便會有所動作,吾等要早做準備。”

“是宜早做籌謀,武將們已?磨礪鋒芒,正堪大用?。歲末我會遣諸將分?鎮要塞,整飭軍備,預為之備。吾,要等著吾那好侄兒過來。”說著,姬寅禮偏眸看向旁邊人,似笑非笑,“不過文佑,信不信依他那優柔寡斷的性子,此役大抵將延宕至來歲深秋。”

公孫桓想想與?之打過的幾次交道,還真是有此可能。

這般一想,他不免也暗罵了聲,真是個藏殼之龜的性子。

“莫急,冇見宮裡的尾巴還冇露出來,急什麼。”

姬寅禮撫案起身,動了動筋骨,眯眸笑歎,“實話?說,我還挺期待,宮裡頭會給我個什麼熱鬨看。文佑,活久點,到時候你?便會發現,這世間什麼熱鬨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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