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翌日上值, 翰林院同?僚的竊笑耳語且不論?,單是上書房偏殿就已炸了鍋。
“我勒娘,這是讓哪個狗彘給?揍的?”
“恁麼的臉都可以開染坊啦!”
“哈哈哈, 笑死?俺們了,就那小?胳膊腿還學人?乾仗呢!”
“是不是人?家一腳就將你?們三踢飛三丈遠啊?”
“真是太冇用了, 要是換做咱,一個缽大?的拳頭下去, 保管打得對方哭爹喊娘。”
陳今昭等人?真是尷尬不已。
這還是當著沈鹿二人?的麵,他們有所收斂了,單獨對上陳今昭時那可更是毫不留情的嘲笑與開轟, 句句直戳人?心窩子。尤其是那阿塔海,環胸瞅著她半邊臉兒的淤青, 仰著脖子嘎嘎的直樂。
“你?個囊包,瞧被人?揍的那熊樣,你?要笑死?老子!”
“我就說?小?白臉不中?用, 花拳繡腿的關鍵時候頂個卯用!”
“我猜,你?肯定是一巴掌讓人?給?扇飛了去!”
“咋這般囊包,照人?腦袋瓜轟啊!乾仗都不會,你?出去逞個什?麼能?”
陳今昭用力乾咳兩聲,板著臉道:“好了,肅靜!諸生就座,不許再喧嘩, 吾要查驗爾等課業。”
聽到查驗課業,阿塔海臉色一變,訥訥坐下時,還不忿的小?聲嘟囔,“恁個囊包, 拿戒尺揍俺們一個頂三,有本事出去彆被人?揍得鼻青臉腫啊。”
感到對麵投來的不善目光,阿塔海趕緊端坐,不敢再言。
上書房內,公孫桓察覺殿下那邊似好長時間冇翻摺子的聲音,不由就抬頭朝禦案方向望了眼。
但見禦案前的殿下手握摺子,眸光微垂落在其上一處,豎起的摺子遮了半邊臉部輪廓,雖讓人?看不清具體神情,可那定在一處許久未移的目光幽邃難測,難免顯出一二異樣來。
公孫桓以為殿下此刻的異常,源自與舊情人?的舊情複燃,也就不著痕跡的收回了目光。暗自好笑道,殿下雖向來持重,但初遇情潮,怕也如那毛頭小?夥子般,魂牽夢縈難以把持罷。
不過想到那雲太妃,他不由又沉吟兩分,憶起對方的幾番行事,到底覺得對方心術不正?、秉性不端,非殿下之?良配。雖覺得殿下持身有度,於此事上自有考量,但情愛一事本就難說?,難t?保殿下日後不會為其所惑而失了些方寸。
他實不願見殿下被那雲太妃影響過甚。
思來想去,他心中?有了計較,說?來殿下亦二十有五,也是時候該娶妻生子,有個正?經嗣子了。
待聽見上頭重新響起了翻閱摺子的聲響,公孫桓在斟酌好話?語後,就笑著抬頭道,“殿下也批了有段時間的摺子了,不妨且歇上會,也好讓桓亦得以趁機吃口?茶躲個懶,歇歇乏。”
聞言,姬寅禮從奏摺中?抬頭,幾分無奈笑道,“依你?便是。”
劉順很快就端了茶點上來,沏的茶是君山銀針,茶香嫋嫋,蘭氣氤氳,令人?聞之?欲醉。
“好茶。”公孫桓淺嘗一口?就不由讚道,拿過塊宮廷細點再伴著茶水吃上口?,愈發覺得回味悠遠。
姬寅禮端著茶碗慢撫著碗沿薄胎,縷縷茶香沁入肺腑,卻讓人?無端憶起那似有若無的清幽氣息。
“剛進貢的龍團鳳餅茶味更佳,回頭讓劉順給?你?裝些回去慢慢來喝。”
公孫桓自是喜不自勝的應好。
與禦座之?人?有一搭冇一搭閒扯兩句過後,他借了個引子就將話?頭引向了子嗣方麵。
“說?來桓如殿下這般歲數的時候,小?女都已經會喊話?了。”公孫桓唏噓歎道,轉而順勢提道,“殿下也是時候考慮婚姻大?事了。正?如國無儲君則危,王府久無嗣子怕人?心也難免浮動。”
話?落,久不見對方應答,他心中?也不免打了鼓。
恐殿下是耽於歡情而暫無娶納之?心,公孫桓反覆斟酌幾番後,還是決定再勸上句,“若元妃娘娘泉下有知,應也盼著殿下能妻兒成群,多子多福。來年歲月能見您月圓人?團圓,娘娘她便也能心慰無憾,含笑九原了。”
他勸得苦口?婆心,冇注意到階前的劉順聞言後,卻是不著痕跡的隱晦朝他的方向瞄了眼,而後又迅速低下頭。
“文佑說?的是,吾會考慮的。”姬寅禮晏然自若道,神態如常,語氣是慣常的平緩,好似先前的無端沉寂是旁人?的錯覺。
端起茶碗低眸吹了吹熱氣蒸騰的茶水,他似是不經意一問,“對了文佑,令嬡年歲也不小?了罷。可有十七了?”
一句話?,讓公孫桓變了臉色。
他愛女的事情,殿下……怎麼記得這般清楚。
莫非……他忍不住要滴冷汗了,這會要他怎樣婉轉的告訴殿下,對方不是他心中?的良婿人?選。
他就這麼一個愛女,往日裡如珠如寶的捧在手心,如何捨得將她送進庭院深深的王府後宅拚殺?雖然現?下殿下的後院並無他人?,但身為臣屬他如何不知對方走的是何滔天極權之?路,來日少不得會大?開後宮妻妾成群,待到那時其後宅的腥風血雨可不會比戰場血肉磨坊的殘酷少上多少。
光是想想,他都痛心死?,要真將愛女送殿下後宅,那還不如讓殿下此刻直接拿刀生生將他心剜下來算了。
“回……殿下,小?女她,確是年歲不小?了,不過性子讓臣下養得十分驕縱任性,哪怕十七了也還如頑童一般,頑劣不堪。”公孫桓的聲音自虛了三分,眼神也不自在望向旁處,“臣下還想多留她兩年,日後擇個脾性好的良婿,不求大?富大?貴,隻?求能一心待她即可。”
姬寅禮重新將茶蓋輕釦上碗口?,似有興趣的挑眉笑問,“那不知你?心中?可有良婿人?選。”
“臣下……”聽聞這話?,公孫桓都覺得呼吸不暢了。枉他自詡定力足,可此刻他的一顆心完全就定不起來。
在他絞儘腦汁之?際,好在隔壁武官們震響的讀書聲讓他福至心靈,當即便道,“少不得如那三傑一般,麵容俊美?,又人?品貴重。”
“文佑眼光確是不俗,若吾家有女,也定會從中?擇其一為良婿。”姬寅禮真心讚同?,又建議說?,“那狀元郎與榜眼倒是未曾婚配,文佑若有意,吾可給?令嬡賜婚。”
明?確聽到對方冇有將他愛女納入後院的意思,公孫桓可算是大?鬆口?氣,剛纔與殿下的一番言語交鋒,著實令他心力交瘁。
“謝殿下厚愛。不過臣下最屬意的是那陳探花,可惜他早早娶妻生子,桓遂也隻?能扼腕歎息。至於其他二人?,說?句托大?的話?,桓還暫且不予考慮。”
聽到殿下有要賜婚之?意,公孫桓對此是敬謝不敏,遂忙不迭拒絕。那沈狀元才學人?品是不錯,可壞在家世家規上,至於那鹿榜眼,容貌太過冶麗,實非閨閣女兒家喜歡那款,他可不想委屈了愛女。
最惋惜的就是那陳探花啊。
剛纔那番話?他並非虛言,是真的扼腕痛惜,錯失良婿。
無論?是品貌才情,德行操守,還是待母之?孝、於妻之?忠抑或對幼妹幼子之?慈,對方那都是冇話?說?,更遑論?對方還是那般清風勁節自有風骨,不趨從利誘,亦不屈從威迫,正?如殿下昔日所言,貴而守貧,更為難得。
再者,其家中?也是人?口?簡單,冇那些亂七八糟的醃臢事,幾乎讓人?一眼就能預見到,嫁女到這樣的人?家,雖說?享不得富貴,但日子一定能過得舒心。至於說?富貴,能考慮那陳探花為婿的人?家,會缺那富貴?
試問,就這般樣樣都好的擇婿人?選,哪家有女的見了不心動?
公孫桓他也心動啊,很難說?,當初他見陳探花時產生的幾分喜愛中?,冇有摻雜著幾分老丈人?看女婿的心態。
可惜啊,可惜。若不是其已有妻兒,他說?什?麼也是要將人?給?定下的。
“的確是可惜了。”略帶薄繭的指腹摩挲著碗壁,姬寅禮微斂雙眸,語氣似有玩笑,“聽說?那探花郎最受京中?閨閣女兒家的喜愛,若是令嬡來京時,文佑可千萬注意得讓令嬡遠著他些,省得來日一見郎君誤終身呐。”
公孫桓這刻腦中?突然就想到了袁二孃。
中?秋那夜,他之?所以心生感慨,何嘗不是因為想起了自家愛女。因為他家愛女的脾性,是有幾分與袁二孃相似的。
順著殿下的話?,他不自覺的就開始將那夜袁二孃的臉換成了自家愛女,當即就氣血上湧,身側的兩拳都不由緊握。他簡直無法?想象愛女求而不得心碎落淚的場景,若當真有那日,那他是真的會殺人?的。
這些年在殿下身邊,他學的可不是菩薩手段。
公孫桓勉強平複情緒,心下決定,還是讓愛女就留在她祖母身邊儘孝罷。老人?家年紀大?了,也需要兒孫在身邊多多陪伴。
此刻他心緒不寧實不適合再留殿中?,遂起身告退,道是去東偏殿檢驗看下江莫他們的章程列的如何。對方自是笑著允了。
在公孫桓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上書房後,姬寅禮慢斂了麵上的笑,瞬息之?間,猛地將手裡茶碗貫於地。
成婚,成的哪門子婚!
茶碗落地碎響的那刹,殿中?的宮人?就跪了一片。
整個上書房死?寂無聲,隻?有禦座上那人?難以抑製的喘息聲。
姬寅禮閉眸仰靠禦椅,用力平複著情緒。
從昨夜起他胸腔裡像是團了股什?麼,反覆橫衝直撞卻無處宣泄,直攪得他不得安寧。至今,想起密錄寥寥數語,胸口?仍有洶湧。
這還隻?是密錄上的寥寥數行字而已,尚未直麵那人?的淒慘模樣,他已失卻從容,昨夜幾回都欲拔劍而出。
那股洶湧情緒,他壓了很久方堪堪強壓了下去。
他也何曾不質問自己,這是作何,是想做什?麼荒唐事?
那個人?,當真就亂他心誌,惑他決斷如此?他可曾想過那是個男子,又可曾想過那還是一個有婦之?夫。
旁人?在外爭風吃醋,他卻在此牽腸掛肚,可不可笑?
也是荒誕至極了。
想到那公孫桓還盼他早日成婚,多子多福……他都想低聲發笑。
依他如今混亂之?情態,還要成什?麼婚。
是要他新婚之?夜借藥起興,淪為天大?的笑柄嗎!
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落入這般的境地,如斯混亂,又如斯不堪。
姬寅禮極力調整呼吸,將腦中?所有混亂情緒一概強壓而下。這一刻,他不想再縱容自己那些脫韁的心思,縱容自己落入那等荒誕、難堪的境地。
再次睜開眼時,他麵色已勉強恢複如常,低眸看向正?跪地收拾碎瓷片的劉順,“去,給?我沏碗蓮子心茶來。”
稍頓,又情緒不辨道,“順道去西配殿,將沈侍講叫來。”
既然已左了心性,那就不妨將目光且放旁的男子身上,左右得先將自己的那些心思,從那人?身上轉移出來再說?。
正?默默收拾碎碗片的劉順聞聲遲滯片刻,隨即定神,低了頭趕緊退下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