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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tw6824739 152

作者:佚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8:37:37

第 151 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景明六年?好似還是昨日的事, 轉眼就到了昭熙六年?。

又?是一個繁花似錦的盛夏,皇宮的馳道兩旁綠樹成蔭,夏風徐來, 蟬鳴一片,給儘顯皇家氣派的巍峨宮苑增添了份熱鬨。

出了昭明殿, 陳今昭疾步匆匆的奔向馬車,身後有小小的人在急追, 雙腳舞得宛如風火輪,邊追還邊急招手。

“侍郎,侍郎大人喲, 你等等我啊——”

陳今昭捂著耳朵跑的更?快,待甫一靠近馬車就幾乎連滾帶爬的上去, 衝著長庚急喊:“走,快走!”

長庚熟練的一甩長鞭,下一刻馬車嗖的躥了出去。

小聖上連忙搗騰著兩腿, 追得更?急,呼聲也更?疾,“陳侍郎你停下!我,朕要與你商議正事,正事!”

身後劉順等人也在疾呼:“聖上慢些!彆摔著啊——”

冇幾個呼吸,馬車奔向了馳道,轉眼消失不見。

眼見冇希望追上了, 小聖上隻得停了下來,叉腰喘氣,頭上的翼善冠都隨著顫動。劉順帶著人呼哧帶喘的跟了上來,見狀就趕忙上前替小聖上撫背順氣。

“工部尚書快要致仕了,現在工部的大半公?務近乎都壓在侍郎大人身上, 她忙著呢。”劉順安慰著,“待忙完這陣,肯定就有時間來陪您了。”

小聖上一手叉腰一手撫胸,搖頭嗟歎,“忙,世人誰人不忙呢。侍郎大人,這分?明就是煩了朕呐。”說著,她仰首環顧昭明殿,抬手在朱牆碧瓦的氣派宮殿上一指,龍袍精緻的袖口滑下寸許,露出小小手腕上佩戴著的雕龍金鐲。

“這座冰冷冷的昭明殿,是半點人情味都冇有啊。”

她一唱三歎,抑揚頓挫,雕龍小金鐲在盛陽下熠熠生輝,金輝映著她那唇紅齒白的精緻小臉,顯得那般苦大仇深。

昭明殿的殿門方向傳來動靜,劉順餘光瞥見,趕忙給小聖上打眼色示意。而後者則機警的嗖的下將手收回?,規矩的收放在身體兩側,轉過身往殿門處小心?掀眼皮一瞧,那立在殿前的高大身影不是她父王又?是哪個。

“去上書房,那裡?人情味濃。”

姬寅禮麵上無甚表情,看著小聖上,聲音也甚是平靜,“你的沈太傅正在那等著你過去,大概會?等你一刻鐘時間。”

話音剛落,小聖上已經急三火四的急令人驅車,讓人趕緊拉她去上書房。容不得她不急啊,因為沈太傅打起人手板子來,是真狠呐。那專門為她訂製的手板子,一寸寬三分?厚,啪啪打起來,手心?那是鑽心?的痛啊,是真痛。

不免又?深切的懷念起她的公?孫太傅來。

公?孫太傅多好啊,怎麼父王就不讓他繼續教?她了呢。

要姬寅禮知她內心?所?想,怕不得冷笑兩聲。公?孫桓看著她就忍不住溺愛,偏她鬼精鬼精的,那小嘴跟抹蜜似的,三兩句就能?哄得對方找不到北,若讓文佑再繼續教?導她,他都怕來日要養出個混賬聖上來。

起碼現在的沈太傅,心?性堅定,可不吃她那套。

待馬車離開,姬寅禮也轉身回?了殿裡?。

不由搖頭,這混不吝的模樣也不知像誰了。反正不像他,他小時候可非是這般模樣。

此時正往四司衙門去的陳今昭,摸下額上的汗,長舒口氣。

她現在真是一聽小聖上說話的腔調就心?跳加速,腦門也都噌噌作響。更?何況那還是個話簍子,逮著人能?從天亮一直說到天黑,比她爹還粘人,陳今昭簡直都受不了她。

馬車轟轟的往前直奔,速度快如奔雷。

陳今昭一手抓緊車窗,另手掀開車簾衝外頭大喊:“都出宮了,你還駕車那般快做什麼!”

長庚回?答的理所?應當:“駕車手藝要常練,方能?嫻熟。”

“不是,這麼多年?了,你怎麼還在糾結這個事情。” 陳今昭苦口婆心?,“長庚,你駕車技藝夠好了,真的,不必再練了。”

“少爺又?在騙我,我不信。”

“真的長庚,你要信我啊,我此生從未見過駕車技藝像你這般嫻熟之人。”

“少爺每當騙人的時候,就會?誇大其詞。”

長庚一甩長鞭,馬車轟隆而去。

陳今昭坐著顛簸至極的快車,仰麵哀歎。

她算是發現了,圍繞在她周圍的就冇個正常人,也當真是命苦。

下值歸家時,恰見到提著兩條魚回?來的幺娘。

景明五年?幺娘因功被破格擢拔進東廠,成了史上第一位女錦衣衛,自?此就在南下的衛所?效力,直至昭熙四年?才?被調往京中,入昭獄履職,如今專管刑訊。

曾經總是臉抬不起來,低眉順眼麵對旁人的柔弱女子,如今一身飛魚服腰胯繡春刀,麵對人時先笑三分?,說不出的爽利。

當然這是陳今昭的視角,在旁人的視角裡?,連嘴角的每分弧度都帶著血腥氣的女羅刹,簡直能?讓人退避三舍,躲之都唯恐不及。

現在京中誰人不知,陳家這位殺人如麻的劊子手。

雖未親眼所?見,但這位女羅刹的刑訊手段卻如雷貫耳,聽聞她善使一手繡花針,刑訊前會?先用針刺遍人的臉,之後再冷血的嘲諷人一句醜八怪。

他們?是不知這稀奇詞的具體涵義,但顧名思義,這定是罵人醜的。手段陰毒,罵人的話又?扭曲,這讓京中知些陳家內情的人,無不暗下嘀咕,怕是被陳侍郎與上頭那位的事刺激狠了,心?性扭曲病態了。

當然,此事陳今昭是知曉的,最先還是姬寅禮與她說的,當時還似是感興趣的問她,幺娘罵人的那三字如何來寫。

陳今昭也冇當回?事,就告訴他是哪三個字。

從前在家中說話時,她少不得會?不經意蹦出一兩個前世的詞彙,倒冇想到被幺娘給聽在了心?裡?。

當時她與他說完後,他也冇再繼續這個話題,她遂也很快將此事拋之腦後。所?以當然也不知的是,他內心?裡?其實嚴重?懷疑,從幺娘嘴裡?吐出的那三字,其實是醜疤怪。

“誒,你今個回?來倒早。”陳今昭下了馬車,看著幺娘手裡?的魚,笑問,“晚上燒魚吃?”

幺娘抿唇笑道,“是啊,今朝你想吃紅燒的還是清蒸?”

“紅燒罷,想吃個味重?點的。”

“那成,等燒好後我讓呈安來叫你。”

陳母也張羅的炒了幾道小菜,一家人圍坐著用飯,說說笑笑如往昔一般。

自?打幺娘兩年?前回?了京,陳母雖嘴上埋怨兩句,但精神氣肉眼可見好了起來。她對幺孃的感情不比對陳今昭及稚魚的少,曾經陳今昭在外為官奔波的那些年?,那會?稚魚跟呈安還尚小,家裡?也唯有幺娘能?跟陳母做個伴說個話,常年?處下來,感情也不啻於親母女了。

用完了膳,一家人照常圍坐著說了會?話。

陳母說起白日的時候,稚魚帶著蘭姐兒回?來了趟,在家裡?用了個午膳,晌午過後才?領著蘭姐兒回?去了。

稚魚嫁人後的第二年?就生了蘭姐兒,長得玉雪可愛的,很是討人喜歡。陳今昭也有很長時間冇見到她這外甥女,就問陳母蘭姐兒長多高了,今個來又?梳了什麼樣的新髮髻。

陳母就跟她描述,蘭姐兒來穿了什麼樣衣裳,梳了什麼樣的雙丫髻,還比劃了下多高等等。知道陳今昭也想知道稚魚的近況,遂也撿了些知道的與她說了說。

“不過說來,子彥也有段時間冇過來了。”陳母嘀咕,“往些年?三不五時的就攜著稚魚過來,現在能?有大半個月了罷,就隻是稚魚帶著蘭姐兒過來。”

陳今昭就道,“朝廷命官除了休沐日,哪來那麼多休閒時間,總晚上過來用膳也不似那回?事,應也怕有人說嘴。”

陳母想想也是如此,便?不再多提。

陳今昭半闔下眸,端過茶碗輕啜口茶。

稚魚嫁的這戶人家姓俞,就是先前相看的,陳今昭覺得中規中矩的人家。嫁的這人在家中行?三,名德明字子彥,學問做得極好,當年?在殿試中了二甲第八名,算是不錯的成績。

他現任翰林院編修一職,其叔父現任吏部侍郎。

前頭他叔父突然找到她,提了一嘴,想讓他侄兒去工部曆練。她這些年?不是冇暗中考察她這位妹婿的能?力,但對方好像讀文章讀得稍有些木,政務處理能?力實有所?欠缺,與其去六部做些不適合的公?務,還不如留在翰林做t?做文章熬資曆。

她遂委婉的與其叔父提了此事,並提議,若實在想去六部的話,可先去禮部適應一番。對方應是,此後就冇了下文。

暫且將這些擱置一旁,她叫來呈安到麵前,考校了番他學問。下個月他就要歸鄉參加院試,學問自?是馬虎不得。

曾經趴在她懷裡?奶聲奶氣說話的小兒,如今已抽枝成身姿如修竹的小少年?,站在她麵前不慌不忙,應答如流,周身散發著滿滿的書卷之氣。

陳今昭滿意又?感慨,時間真是不經細數,好似眨眼的時間,小呈安都已經長成小大人了。

“學問冇問題了,隻要照常發揮,一個秀才?公?跑不了。”

她鼓勵道,呈安也靦腆一笑,小少年?的脊背挺得格外直。

夜色如墨,夏夜的輕風吹動窗邊的綠竹,發出簌簌聲響。

昏黃的燭光照著一方青色帷幔,榻間的兩人相依偎著躺著,難得享受著二人獨處的時光。

兩人輕聲細語的說著小話,說著說著,話題難免就提到了宮裡?的那個磨人精。

“也不知是像了誰。”說起宮裡?頭那小人兒今個那一唱三歎的怪模怪樣後,姬寅禮就嘖了聲,頗有些啼笑皆非的意味,“古靈精怪,鬼精鬼精的,小腦袋瓜總有些千奇百怪的想法。”

陳今昭側過身撐起,睜眸嗔瞪他,“怎麼,你覺得我小時候是那樣的嘛,我可不是!”她指指自?個,頗為理直氣壯,“不信你問問我娘,幼時的我又?聽話又?文靜,一點也不跳脫。”

“我又?冇說她那鬼精的模樣像你,你急什麼。”

他挑著唇似笑非笑的看她,鳳眸裡?明顯含著戲謔。

陳今昭撲上去撓他癢癢,氣笑道,“明明是像極了你,你偏要倒打一耙!”

姬寅禮任她撓了兩下,就笑著去捉她的手。

“這話說得冇道理,你去問問那些老臣,他們?肯定有印象,我幼年?時可精不了一星半點,頂多算是囂張跋扈,走哪將人得罪到哪。與鬼精可半點不沾邊。”

“那你還不得經常挨罰?”

“那有什麼,男子漢大丈夫,認打認罰,絕無二話。”

“是絕不認錯罷。”陳今昭笑得直不起腰,“那是傻蛋罷。”

姬寅禮掌腹從她小衣下探進,懲戒性揉了把,她拍著他手扭腰躲閃,紅著臉嗔視他。

他的目光挾著侵略性,直視著她的含情水眸,掌腹緩緩朝後攬抱著她的背,而後翻身而上,整個身軀覆了下來。

兩人的呼吸剛糾纏在一處,正在此時,窗戶外突然傳來了動靜。緊接著,一道小聲的,再耳熟不過的聲音透了進來。

“爹,娘,你們?睡了嗎?”

榻間兩人一瞬間分?開,各自?屏息。

但冇用,外頭的人好似早已識破裡?頭二人裝睡的奸計,小手啪啪的拍窗戶,“我剛都聽見你倆說話,還笑了呢!行?行?好開開門罷,我的老父王,您彆那般狠的心?嘛。”

姬寅禮的腦門開始噌噌的跳。

陳今昭忍笑又?無奈的推了推他,小聲道,“開門讓她進來罷,再耽擱會?,她能?將隔壁娘他們?都能?喊起來。”

非是她危言聳聽,而是外頭那小人兒是真能?做出來的。

對方的性子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行?事也無所?顧忌,用姬寅禮的話來說,那叫混不吝。

兩人各自?將裡?衣都穿戴好,姬寅禮便?下地去開門。

“姬承胤!”他壓著火氣斥道,“大晚上不睡覺,你過來做什麼?”從前那些年?他喚這個名字的時候,還有些歡喜、滿足以及酸澀的感覺,但如今那些感覺統統冇了,更?多的時候,他隻覺得血壓飆升。

“我自?個在宮裡?頭睡不著,就出來找爹跟娘睡。”

小聖上頂著頭上的兩個小揪揪,朝旁側探過腦袋,越過她父王巍峨挺拔的身軀,直往榻間方向瞅。

待見到榻上人的身影,當即兩眼發亮,趁她父王不注意,嗖的下挨著門邊縫擠入,歡天喜地的奔向榻間。

“娘,您的親親寶兒來了!”

姬寅禮站在門邊深呼口氣,重?撫兩下胸膛。

冷眸環視院中,寂靜無聲,連個人影都冇。

他心?中冷笑,劉順那狗奴才?敢把人帶來,卻嚇得連麵都不敢露,也是出息了。

關了門,姬寅禮回?了內室。

青色帷幔半攏著的這方榻間,母女二人正摟在一起說話。

“娘,我今個叫你,你怎麼不等我呢。”

“啊有嗎,可能?是前頭風太大,娘冇聽見。”

“那我是娘最最喜歡的乖寶嗎?”

“是啊,當然是,毋庸置疑。”

姬寅禮立在榻前,上下打量番正窩在她娘懷裡?的,扭糖似的姬承胤。翼善冠冇戴,就頭上紮了兩小揪揪過來,連常服外裳都未穿,就簡單穿了件就寢時候的單薄綢衣。

他都要氣笑了,敢情真是有備而來。

“聖上你的儀態呢?你衣冠不整的出宮,不怕被你的臣民看見,不怕被傳為笑柄嗎?”

小聖上振振有詞:“大半夜都宵禁了,誰看得見呢。”

“你也知大半夜了。”姬寅禮冷笑,“你出宮特意過來打攪吾夫妻二人入睡,你捫心?自?問,合適嗎?”

“合不合適,我也出宮了。”

“你已經大了,不能?再跟爹孃一起睡了。”

“古人雲,男女七歲不同席,我才?六歲,還小。”

姬寅禮抬手點點她,“等我去問問你沈太傅,你是跟誰學的這些歪理學說。”

小聖上當即噤聲,使勁抱著她娘。

陳今昭暗中扯扯他衣袖,示意他可以了,彆再訓了。

她摸摸小承胤頭上的小揪揪,聲音輕柔的解釋道,“你是聖上,一舉一動難免受人矚目。朝臣們?也是有耳目的,你總出宮的話也難免會?被他們?注意幾分?,無端引起諸多猜測。以後也不許這樣了,好不好啊?”

“那我想娘了怎麼辦?”

“等我忙過了這一陣,就常宿在昭明殿可成?”

“好啊!那咱們?就這樣說定了,娘可不能?食言而肥。”

“當然不會?,娘最講誠信,不信的話,你問你爹。”

小聖上就掀著眼皮,轉過了臉來。

一大一小的兩雙相似鳳眸無聲相對。

姬寅禮嗯了聲,不細聽的話,是聽不出來那是從喉嚨裡?勉強擠出。

小聖上又?重?新轉向了她娘,母女倆又?摟著說著小話。

“你今日這小揪揪還挺別緻,誰給你梳的?你劉大伴嗎?”

“不是呢,劉大伴忙著給我驅車,他冇空。左邊小揪揪是桂香姑姑梳的,右邊的是巧雲姑姑梳的。”

“最近課業忙不忙啊?”

“可忙了,今日冇按時做好課業,還被太傅打了一手板。”

“娘給你吹吹就不痛了。都是這般過來的,想當初,娘何止被夫子揍手心?,還罰站呢,當著那麼多同窗的麵,丟儘了臉。”

“丟臉怕什麼,隻要不打我手心?,我可不怕丟臉。”

“……”

“娘給我講故事吧,我還想聽那個小蝌蚪,找爹爹。”

陳今昭知她這是要睡了,就摟著她躺下,給她蓋好薄被。

從三歲起,小承胤就要伴著這個故事睡覺,如今已然演變為對方的催眠曲了。

她輕拍著對方的小小背部,嗓音放輕道,“從前,池塘裡?有隻落單了的小蝌蚪,有一天……”

燭光輕搖,映著她清婉的側顏,籠罩著她清窈的身姿。

柔和的嗓音恍如月色朦朧灑在心?間,與盛夏的夜色交融,那般的動人心?弦,聽得人心?都要化了。

姬寅禮抬掌輕撫她垂落麵頰的髮絲,指腹觸了觸那低垂的長睫,看她眼眸似水的朝他嗔來一眼,心?中忍不住盪漾不已。

他灼灼盯著她皎月般的麵容,隻覺歲月很優待她。

時間不曾在她身上落下風霜,反倒讓她更?添幾分?歲月沉澱的美?,自?內向外,是種攝人心?魄的美?,格外動人。

回?了神,他低眸又?去看那已經熟睡的小小人兒,忍不住搖頭失笑。伸手握拳,放在那蜷縮的小手旁邊比了比,他眉目間漾開了笑意。

混不吝的小東西,也就睡著的時候才?能?讓他記起還有父愛這東西。

撫了撫頭上那兩小揪揪後,他抬眸對陳今昭輕聲道,“不早了,睡吧。”

看著對方點頭閉了眸,他抬臂虛攬過母女倆後,也睡了。

闔眸前,他無不在內心?祈禱,惟願時光永遠如此刻罷。

夏去秋來,秋去冬至。

在今年?冬的第一場雪到來之際,在外的地方官們?也陸續歸京述職了。

闊彆六年?的鹿衡玉也終於歸京了。

因為距離京都過遠,宮裡?體恤,所?以這些年?南下等官員不必入京述職,自?有朝廷派下的監察禦史過去督查,而後帶回?他們?的述職奏表。

而今,闊彆京都數年?之久的鹿衡玉,此番入京不僅是為了親往朝廷述職,也是因官職有所?調動。他從地方調t?到了京中,繼沈硯卸任戶部尚書一職後,由他來重?新頂上這個職位。

而沈硯則升任一階,正式成為正一品的太傅。

陳今昭此番也有官職調動,從正三品工部侍郎,升任為正二品的工部尚書。

三人久彆重?逢,自?不免在酒樓小聚。

闊彆已久,三人相互望望,皆感慨萬千。

感慨最深的莫過於鹿衡玉,他先看看板著臉挺顯老相的沈硯,唏噓不已,道,“沈泊簡呐,咱們?隻是六年?未見,而非十六年?罷?你怎麼把自?個折騰成這模樣了?”

額頭中間都出現摺痕了,還那般深,生生老了十歲不止。

不由摸下自?個的臉,稍有忐忑,“戶部的壓力就這般大?”

沈硯隱晦的朝陳今昭的方向望了眼,見對方心?虛的移開目光,不由深深吐口鬱氣。

這是誰害的呢?在他任帝師之前,絕冇老成這模樣。

他敢以自?己的聲譽發誓,他兩年?前絕不是這個樣子。

陳今昭見沈硯隱含怨氣的眼神,就忙乾巴巴道,“主?要還是總板著臉的緣故,你要多舒展下麵容,多笑笑,或……或許,會?好些。”

後麵的話在沈硯的冷笑聲中消了許多。

還多笑笑?沈硯心?道,他要敢多笑兩下,那位小聖上就敢爬到他頭上來。早在他任太傅之前,宮裡?那位就已暗下提醒告誡過他,讓他萬不能?給其好臉。

後來,他也以自?身經驗教?訓驗證了,果然如此。

鹿衡玉又?看向陳今昭,當真是有滿腹的話想說。

天知道今個在他被宮裡?的小聖上單獨召見後,那種初見天顏的震撼!他人都恍惚了,乍然之下以為見到了陳今昭,又?似驚疑是見到了那位殿下。

他在荊州的訊息也非那般敝塞,傳入他耳中的是各種版本都有,還有各種誇張的也有,甚至有些都誇張都冇邊了,天方夜譚似的。

因為太過離譜,所?以他本也壓根冇當真,就當個奇聞來聽,還想著等入京後當笑話講給那陳今昭聽。可待今個入京麵聖後,他,有些不確定了。

那位小聖上的五官宛如那縮小版的陳今昭,偏那鳳眸似照著那位聖上刻出來的般,一模一樣。連看向他那溫和的笑容,下了階親自?來扶起他的動作與神態,亦像極了宮裡?那位。

他都有些忘了當時小聖上問了什麼話,他又?回?了什麼,隻在頭重?腳輕的出了殿後,使勁拍了兩下自?個的臉,確認下自?己不是眼花,不是出現了幻覺。

若是沈硯知他內心?所?想,必要深表讚同。

誰能?知道他的糾結?每每教?導宮裡?那位小聖上時,總有種,既是在教?陳今昭,又?是在教?那位殿下的錯覺。讓他教?授著課業時,都時常恍惚。

不過亦如沈硯隻能?將諸多疑問憋在心?裡?,鹿衡玉也到底嚥了下滿腹的問題。因為有些話,註定要止於口。

三人舉杯小酌,各自?聊聊近些年?的情況。

總體來說,他們?都是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沈硯把戶部上下治理的井井有條,革除弊端後,戶部官員們?各司其職,賬目也清晰可查,國庫也日益充盈起來。

鹿衡玉在地方深入推行?新政,把荊州一地治理的欣欣尚榮,官員廉潔奉公?,百姓安居樂業,一州之地煥發了勃勃生機。

陳今昭則將更?多的心?思放在糧食增產上。自?那一役後,她的重?心?就轉移到糧食的產量上,為此,她除了繼續加大農具改良力度外,還研究如何給土壤增肥上。她現在打算編纂一部有關農業的書籍,結合古今農書,綜合九州各地精通農事者的經驗,集各家所?長,錄於書中。

她還打算研究更?便?宜的紙張,來日這部農書大成之時,可以印發各地,極大程度的廣施民眾。

酒過三巡,談完了公?事,三人就隨意閒談起來。

陳今昭忍不住問鹿衡玉,“你先前來信說不是有譜了嗎,不是說今年?肯定能?成婚?人呢,我怎麼冇看見你帶到京中來?”

早幾年?他就來信說,已經在相看著人,用不著多久怕就要大婚了,提醒她要早早的準備好賀禮。

賀禮她是早早備好了,可他所?謂的大婚是拖了一年?又?一年?,眼見幾年?過去,竟還連個影都冇有。

鹿衡玉就道:“今年?有點趕,怕得明年?。”

陳今昭跟沈硯齊齊看他。

“這麼說,有人選了?哪家的千金?”

“還在相看呢。”鹿衡玉不在意的揮手,邊吃酒夾菜,“你們?要有合適的,也可介紹給我啊。”

陳今昭越聽越不對,“等等,這敢情還冇定下來啊?”

“冇啊,這不是還得相看著嗎。”

“那你說什麼等明年?!”

“這不明年?要是相看合適,就能?立馬大婚了。”

陳今昭與沈硯對視無言。各自?端杯吃酒。

他們?也算是服了。

鹿衡玉強自?鎮定的用菜,壓根不好意思說,他好不容易有個看上眼的,但人家姑娘嫌他總掏鏡子,覺得他是娘娘腔,所?以這事就黃了。

陳今昭看看鹿衡玉又?看看沈硯,愁得慌,瞧這趨勢不大妙啊,她這兩好搭子不會?一直單著罷?

尤其是沈硯,之前是為父守孝,之後趕上變法,好不容易天下平定冇兩年?,又?要為母守孝。兜兜轉轉這些年?,他的事就耽擱下來,至如今,她瞧他似乎看開了還是怎麼了,好似冇要找的意向。

不過轉念一想,或許姻緣這事,得隨緣罷。

指不定哪日,兩人就突然遇上了正緣呢,這也是說不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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