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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tw6824739 125

作者:佚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8:37:37

第 124 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沈硯對她的突然到訪感到驚訝, 同時也很是開懷。

將她迎入府邸,他邊走邊笑說,“朝宴今日如何得空過來?歲末將至, 工部諸事繁雜,想必你這工部郎中也是公務纏身, 這段時日忙得很罷。”

陳今昭微笑:“是有些忙,不過來年?春耕涉及到貸糧一事, 我想與你這裡討個主意。”

沈硯瞭然的點頭。

進了花廳,下人上?了茶水後,他就打發人下去了。

陳今昭在?他開口前, 看向?侍立一側的長庚道,“長庚, 你且先去門外候著。”又麵向?對麵詫異的沈硯,解釋了句,“畢竟涉及政務, 還是當心謹慎些好。”

沈硯看著她與往常隱隱有些不同的神色,心中幾番思量,然後也對著旁邊自?家常隨道,“忠慶你也下去罷,把門帶上?,其他人未經傳喚不得入內。”

兩家常隨退下後,偌大的花廳裡就僅剩他二人。

“朝宴可是要說那青苗法?”沈硯覺得對方之所?以?這般謹慎小心, 可能是要說的就是來年?春耕,欲推行此政之事。他沉吟了番,勸道,“我知你這一年?來反覆推敲青苗新法,欲求至臻至善。然推行新政仍需審時度勢, 現在?施行還是有些操之過急,恐非上?策。”

唯恐對方想不通,他又補充,“倘使?監管不周,州縣官吏陽奉陰違下,縱爾鞠t?躬儘瘁,最後亦難竟其功。故而,朝宴你不妨再等?等?,且將此政暫壓緩行,少?說等?……天下再平穩些,等?朝廷能抽出人手到地方監管,再行青苗新政不遲。”

陳今昭垂首不語,目光一直凝在?手邊的茶碗上?。

沈硯望向?異常沉默的對方,疑惑喚了她兩聲,“朝宴?朝宴?是我所?提有何不妥之處?”

陳今昭從茶湯上?抬了眼,看向?對麵狐疑不解的人。

“我見?泊簡兄近一年?來忙碌非常,不知具體忙的何務?”

沈硯一時啞然。他有些吃驚的看向?陳今昭,不明白從來極講分寸的對方,為何突然問出如此不妥當之言。彆說戶部、工部隸屬不同衙門,就算同在?一部,向?同僚打聽機密政務,亦是犯忌諱的事。

就算二人是友人,這也是極不妥當的。

就在?他擰眉沉思要如何回?應這話時,卻聽到對方猝不及防地發問——

“忙的,可是田稅改革之事!”

沈硯猛地站起來。

陳今昭驟然撐案起身,衣袖帶翻了手邊茶碗。

“改革的具體是哪條田稅?”她咬緊牙根,目光如炬,“是攤丁入畝?還是,官紳一體納糧!”

如驚雷轟耳。

沈硯驟縮了瞳孔,清雅的麵容刹那褪了血色。

陳今昭手按著桌麵,指骨泛白。她死死盯著對方的麵色,尾音帶顫,“我如此精準的提出這兩策,你為何不震驚、不質問?你是不是知道,這兩項田稅改革之策,出自?我之手?鹿衡玉的首倡書已在?路上?,在?變法的前夕,你沈泊簡充當了什麼角色,我陳今昭又充當了什麼角色!沈泊簡,你告訴我!”

沈硯無法直視她的目光。

他扶著椅座,趔趄地重新坐了回?去。

“荊州的事,瞞成了鐵桶一塊,你如何知曉的?”

“這你不必管!你隻需回?我上?述問題!”

他艱難扯出抹苦笑,“朝宴,你……不該問出口的。”身形孤絕的坐著,他定了定神後,試圖用平靜的語氣說服她,“不必較真的,我三人各充當何等?角色,其實亦非那般重要。人生於天地之間,總有各自?的使?命要完成,即便?粉身碎骨,但?於吾等?而言,何嘗不是求仁得仁。”

“吾等??吾等?!”陳今昭重複兩聲,喉間好似戳了把尖銳的刺棱,吐出口的話都似颳著血沫,“我不想聽冠冕堂皇的話,我是工部官員,隻聽務實之言。沈泊簡你明說,吾等?代表了何意?鹿衡玉要上?書首倡變法,你呢,是聯名共襄盛舉,還是附議以?壯聲勢?抑或於戶部鼎力相助,為其保駕護航,再或待他殉道後,承其遺風,繼其遺願!”

“朝宴,你又何必刨根問底……”

“這裡冇外人,你說句實話罷,沈泊簡!”

滴漏滴答的聲響在?花廳中清晰的回?蕩。

明明不過幾息的時間,在?此間凝滯至死寂的氛圍中,時間好似被拉長了許久。

沈硯頓在?座上?,到底在?對方寸步不讓的逼視目光中,給?了答案。

“聯名,首倡。”

他滯澀的移開臉,不與對方刹那通紅的雙眸對上?。

“這是我深思熟慮後的決定。原因有三,其一,但?凡為官做宰,誰不向?往青史留芳,我沈泊簡亦是個俗人,同樣也想搏個美名;其二,我母親她,就這三五年?的光景了。對於那些毒瘤膿瘡,我心中之恨不比鹿衡玉的少?,如今能有機會作為一把刀剜了它,你說我可會坐視不理?”

他望向門外的方向,似在?遠眺,“其三,幼弟他有勇有謀,比我更適合沈家家主之位。我可為他鋪就坦途,助他前程似錦,他可以?帶領沈家走得更遠。”

陳今昭一直盯著他,直待他說完,才拍案笑了起來。

“善,大善!世間不是任何人都能坦明自?己的私心,這點上?我敬佩泊簡兄。隻是我想問一句,兄欲拿何物來剜腐肉?”

她看著他,露齒笑說,“是鹿衡玉罷。他在?荊州施行新政,隻要倡議不落在?明麵上?,世家也不會大動乾戈,這就給?了朝廷緩衝之機。荊州作為試點,需要的是溫水煮青蛙,緩行為上?,而非急功近利,一口氣吃個胖子?,亦如你所?言,實施新政要的是緩不是急!”

“所?以?問題來了,鹿衡玉為何反其道而行之,與朝廷的緩行之策背道而馳?他為何上?首倡書,為何要將急著將新政攤開明麵之上?”

沈硯默然無聲。

陳今昭笑出了眼淚,“因為他敗了!荊州的新策敗了!也或許是後續無力,或許是眼見?著瞧不見?希望了,他隻能以?身化刀,臨死之前將這柄刀光明正大的亮相世間,拚勁全力用刀尖挑破膿瘡的皮!”

“鹿衡玉的定位是先驅,以?身殉道。那你沈泊簡呢?”

“聯名首倡者?不,你是繼鹿衡玉之後的首倡者,更確切說是繼任者。等?他餘熱燼了,你再化身為刀,向?那膿瘡捅去!”

話語落下,砸在?了地麵,字字有聲。

陳今昭喉嚨發痛,胸口似被塞了濕棉讓人喘不上?氣來。

她擦把眼淚,指指自?己,不容沈硯閃躲,繼續發問,“我呢,我呢,沈泊簡!你二人或為複仇或為家國,前仆後繼、捨生忘死,就算史書功過也該由爾等?擔當,與我無乾罷?又關我何事!但?我陳今昭的名字,如何上?了戶部的案頭!”

“你告訴我,沈泊簡你告訴我,是何故!”

她急促的喘著,拚命抑著眼底的淚,“彆告訴我,署名陳今昭的倡議書已經封存在?你戶部左侍郎的案頭上?,隻能時機成熟就大白於天下。”

沈硯麵色複雜,轉瞬又歸於平靜。

他的沉默已然說明瞭一切。

“好,好,大善!原來我在?此間的定位便?是,坐享其成、竊取果實的得利者!你二人果真是我至親好友!”

她此刻覺得世間再無如此可笑之事,“待你們前仆後繼鋪完路後,時機可能也就成熟了,屆時就是我這竊據成果者大刀闊斧上?場之時。不,世人不會認為我是竊據成果,因為戶部案頭封存的倡議書會問世,足矣證明我的清白。”

“踩著至交的血,我功成名就,前途無量!”

陳今昭兩眸通紅。手指發顫的指著他,又指向?門外,嗓音微啞字字發笑,“沈泊簡,鹿衡玉!我敬佩你二者,捨生忘死,為我鋪就一條康莊大道!今生有爾等?摯友,我陳今昭三生有幸!來日每逢清明佳節,我定給?你倆燒高香、燒足香車寶馬紙錢!”

“朝宴,你冷靜些。”沈硯試圖平複她的情緒,“你本就是新政的提議者,最後大刀闊斧的實施者,本該就會是你。這些是你該得。”

“前頭冒生冒死無我,後麵領功領賞是我。”陳今昭真心建議,“你倆應該捫心自?問,為何會有我這種?倀鬼朋友。”

“朝宴,得利者與其是旁人,吾等?寧願是你。我跟鹿衡玉勢必會遭受汙名,後麵需要你來為吾等?正名,還吾等?公正。若說世間誰還能公平公允的給?吾二人青史標名,那就隻有你,陳今昭。”

“那敢情,你倆還得謝謝我了?”

“朝宴……”

冇等?他話落,陳今昭在?他猝不及防下,突然抓起手邊茶碗,一股腦朝對麵扔去。

“我把爾等?當朋友,爾等?拿我當小人!”

她不解氣的將桌子?都掀翻了,“去死罷你倆!!”

沈硯坐那呆滯的看著她,腦門上?倒扣的茶碗還在?往下淌著茶湯,滴答的流了他滿臉。

片刻後,兩人隔著倒塌的桌子?對坐著。

陳今昭這會平靜了許多,被兜了滿頭茶漬的沈硯拿帕子?擦著臉,清冷著臉色不住吸氣呼氣,麵上?瞧著也勉強算平靜。

“泊簡兄,鹿衡玉在?荊州施行的哪條政策?兩策並行還是其中之一?”

沈硯感受著腦門的濕膩,覺得腦子?都嗡嗡的。此刻再看著對方這會若無其事的模樣,不由連吸氣呼氣聲都重了起來。

“攤丁入畝。”

話語硬邦邦的,陳今昭聞聲卻大舒口氣。

還好隻是涉及到人頭稅,而非將天下士紳一股腦得罪乾淨。如此,便?多少?留了點餘地。

“鹿衡玉還是心性太差了,所?謂事緩則圓,慢慢來就是,他這般激進作何?”她毫不留情的批判道,又看向?對方建議,“泊簡兄,我覺得咱們還是從長計議為好,世間事不是對立兩麵,非生即死的。我們何不想個周全之策,在?挑破這膿瘡之際,又能保全己身?”

沈硯默然後,道,“求周全,就會顧此失彼。於此關節上?,尖刀出世反而更合適,朝廷趁此看清天下走勢,及早調整應對策略。朝宴,你該明白的,從古至今,變法冇有不流血的。t?”

“那就流阻攔者的血,流違逆者的血!”

陳今昭擲地有聲。她看著他笑說,聲音仍帶艱澀,卻清晰無比,“泊簡兄聽我說,此法既是出自?我手,那它什麼樣的走勢會有什麼樣的結果,冇人比我更清楚。我們可以?從長計議,踩著世家的底線,試著將它改良,將此間凶險降到最低。”

“鹿衡玉的首倡書已在?路上?。”

“那又如何?我們可以?在?他之前先一步上?書。”她一字一句,“沈硯,鹿衡玉,陳今昭,聯名首倡!亦如你多年?前所?說,吾等?三傑,既為一體,那便?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最後離開時,她對他道,“泊簡兄,若還將我當做至交好友,那就彆讓我吃著你們的血升官發財。朋友殉道,我領功,那不是我陳今昭的處世之道。鹿衡玉與沈泊簡,至公無私,為國為民,亦不該有這般的小人朋友。”

陳今昭回?府後,冇想到那人竟也在?。

“殿下今夜如何過來了?”

“聽聞你與旁人吵架,怕你氣著,就出宮來看看你。”

耳房臨窗小書桌上?擺了兩盞琉璃燈,姬寅禮接著宮燈的光打量著她麵色,目光最後定在?她微紅的眼角。

“怎麼還被氣哭了不成。”

現在?他已不在?她麵前掩飾於各府上?安插探子?的事,當然陳今昭早就知道便?是。

“我有那般慫,是與人論道殺紅了眼。”陳今昭解開身上?的鬥篷解釋道。知道長庚在?外頭守著,冇讓人靠近,所?以?那些探子?估計也就隱約能聽見?些許爭吵動靜,聽不見?具體內容,遂與他簡單說了是與沈硯在?青苗法一策上?意見?相佐,導致雙方有所?爭論。

姬寅禮坐在?桌前,拉過她微涼的手近前,溫熱的掌心覆了覆她的臉,“氣性忒大了些,怎麼聽說還有桌子?倒塌的動靜。”

陳今昭不在?意道,“我掀翻的,還將茶碗扣上?了他腦門。”

想象了那場麵,他忍不住大笑起來。

“那你下回?去沈府,還不得被拒之門外了。”

“那可不成,這回?冇能說服得了他,我心中不服,下次還得與他坐而論道。這是尊嚴問題。”

兩人洗漱完上?了榻。

照常說了會話後,二人相擁而眠。

枕邊人熟睡過後,陳今昭睜眸望著黑暗中的帳頂。

在?沈府與沈硯說得再輕鬆,也改變不了她即將要行之事的凶險。她在?走一條極為凶險之路。

換作從前,饒是三思過後,她怕也會繞路而行。但?不知是不是命運挾裹,還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數,她這惜命之人竟也走上?了冒險之路。

一時間她腦中思緒紛雜,有迷茫,有彷徨。

還有一股說不清的東西在?胸間徘徊,悄無聲息的隱入血液中。

黑暗中,她亦悄然看向?了枕邊之人。

此事上?,她還要竭力瞞著他,直到她聯名上?書那刻。

她幾乎能想象到,他雷霆震怒的模樣。非是她要刻意隱瞞,而是若不先斬後奏,她要走的這條路就要中途而殂。況且,他如何能枉顧她的意願,給?她安排了那樣一條通天之路!

若非此時機不到,她甚至都很想麵對麵問他一句,為什麼他可以?覺得,躺在?摯友至交用鮮血鋪就的功勞簿上?的她,可以?心安理得。

這一夜,她做了許多的夢。

夢裡有家國大義,有朋友至交,有她二十幾年?來親眼目睹的一些事情,還有他那張若隱若現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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