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6 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寶藍色的身影先一步上了樓。
陳今昭落後兩步, 眼?神瞅向了悶頭上樓的阿塔海,無?聲詢問。
阿塔海被她看得t?不好意思,撓撓頭, 蒲扇的大手搭在嘴邊,對她附耳小聲道, “你突然請我?喝酒,我?哪知你壺裡賣的啥藥, 就去請教殿下。殿下說,他來幫我?看看。”
陳今昭聽?後無?語問天,給他豎了拇指。
“真有你的。”
“嘿, 小夫子?你態度轉變太快,咱心?裡能不嘀咕尋思。”
“請你吃個酒而已, 能把你怎麼著?你這大塊頭白長的不成?”
“話可不能說那麼滿,你們文臣滿肚子?彎彎繞繞的,哪個知道這是不是那啥, 鴻門宴。咱自得去尋殿下拿個章程,這才放心?不是。”
陳今昭啞口無?言。索性,給他豎了兩個拇指。
厲害,聰慧!
阿塔海回她兩個拇指。
進了雅間,陳今昭與?阿塔海分彆在主座兩側落座。
劉順捧著紅木托盤進了房間,提了茶壺輕手輕腳放在桌上,又?將暗刻纏枝蓮紋的白瓷茶碗一一擺放三人麵前。
“酒菜馬上就好, 殿下,兩位大人,您幾個稍等。”
挨個斟滿茶後,劉順就躬身後退了出去。
姬寅禮朝陳今昭笑看去一眼?,“本來這宴是陳大人做東, 我?來反倒是喧賓奪主了。”
陳今昭忙道,“殿下哪裡的話,您能撥冗過來,是吾等榮幸,我?高興都來不及。”
“你莫怪我?不請自來就好。”
“殿下言重?了。”
姬寅禮微掀鳳眸,在她梳的整齊的發間來打?量一圈,深深看向她,“說來你也辛苦,上值時日理萬機,下值後還要?邀請同僚吃酒,冇個停歇時候。”
陳今昭知道白日裡打?架的事瞞不住他,隻是此刻當著阿塔海的麵她也不好解釋,遂隻能道,“前些時日我?關心?則亂,對阿塔海將軍幾多誤會,所以就想擺個席麵,向他賠個不是。”
本來還在無?聊喝茶的阿塔海,聞言驚得瞪大了眼?。
“你要?向我?賠不是?”他指著自個,猛一拍掌,直嚷嚷,“那你早說啊,害得我?苦苦想了大半日,最後還去叨擾了殿下!”
主座之人眼?風淡掃過去,“把嗓門收收。”
阿塔海當即將高嚷聲刹住,甕聲甕氣的小聲補充了句,“以後有這樣的事,小陳夫子?你早點說明?白,彆拐彎抹角的,咱心?裡頭嘀咕的慌。”
陳今昭端茶微笑不語。
都說了要?請他喝酒,這話難道她說的還不明?白!
姬寅禮從她麵上收回目光,鳳眸掠過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冇過多會,劉順帶著人端著酒菜擺上了桌。
一桌子?席麵豐盛至極,琉璃壺裡的酒汁清澈剔透,自壺口發出清冽的酒香。
陳今昭先行提壺起身,仔細給旁邊主座之人斟滿酒後,又?俯身過去給阿塔海也斟滿了酒。
“今日當著殿下的麵,我?向阿塔海將軍鄭重?賠個不是。”端起酒盞,她先朝主座人舉杯以示敬意,而後對上阿塔海,誠心?誠意致歉道,“為我?前些時日的魯莽與?不善之言,向將軍道歉。確是我?的不是,未弄清全貌就下了定?論,又?因關心?則亂,對你持有極大的偏見,暗地裡還說了你不少?壞話。是我?狹隘了,實在慚愧,這杯酒敬上,萬望見諒。”
阿塔海瞪起銅鈴般的眼?,“你竟還背地裡說我?壞話?”
陳今昭眼?睛掃過他缽大的拳頭,忙不迭發誓保證,“就說了兩句,絕對冇有多說!”
阿塔海氣的胸膛起伏兩瞬,大著嗓門問:“那你都說啥了!”
陳今昭不期對上主座那人似笑非笑的眸光,趕忙將視線移開。
“冇,也冇說啥,就嘀咕你個頭高,身板壯,人不是好惹的,宰人嘎嘎厲害。”
“呃……”阿塔海張嘴呃了半會,搖頭,“我?不信!你這明?明?是誇人的話。”
“哦,還有說你性情暴躁。”
“咱們武將誰還冇個脾氣!冇脾氣那是孬種?,囊囊的狗都看不上他!”
“對對對,是當時我?雞蛋裡挑骨頭,不講理了。海兄你大人大量,可莫要?與?我?一般見識。”
阿塔海重?重?哼了聲,舉杯起身。
“咱們是有心?胸的人,不計較這些小事。”他轟轟的拍兩下胸膛,“不過,以後有啥當咱麵說,不許背後嘀咕咱!”
“自是當然!”
陳今昭朝他舉杯,“願以此酒致歉,聊表歉意!”
兩人碰杯,飲儘。
不等阿塔海將空酒杯放下,她又?提壺給他斟滿了酒。
“還有小妹一事,我?也想跟海兄一併說清楚,省得你心?中存有芥蒂。”她看向對方在短暫怔住後,又?有些不自在的臉膛,坦誠道,“小妹年歲小,不知事,又?被家裡寵的太過天真,所以處事方麵會有不當。與你之事,她並未戲耍之意,隻是想法過於幼稚簡單。”
“我?……”
“也怪我?從來隻覺她還小,以前也是想著給她招婿,所以未曾教導她該如何?守禮守矩。現我已將她約束在家,來日也會專門請嬤嬤教導她,斷不讓她再出現這般的過錯。”
阿塔海頓時窘得臉膛黑紅。說來這事他也有錯,不該偷偷找人家妹妹說話,此事做的很是不地道。
“是我?的錯,你莫怪她,她……”
“這也是她自己的想法,多學些禮儀規矩、管家技能,畢竟深門大院裡的講究多。如此來日她也好管理好內宅,讓夫婿隻管在朝堂拚前程,不必有後顧之憂。”
陳今昭再次端起酒盞,“姑娘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身為哥哥也隻能成全。海兄前程大好,人也威武仗義,來日必有賢妻相伴。此樁小事,還萬望你忘了罷,就權當是過眼?雲煙,莫要?耿耿於懷。”
阿塔海苦笑了下,端起酒杯。
“咱是有些遺憾,不過殿下說的是,咱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來,飲了這杯酒,往事都過去了!”
陳今昭控製著自個的目光儘量彆往旁側看,舉杯與?阿塔海碰過,道,“飲儘此杯酒,你我?今日一笑泯恩仇。”
“乾了!”
“乾了!”
亮了杯底,兩人笑著重?新落座。
主座之人無?不欣慰道:“話說開了就好,你二人皆是我?看重?的心?腹愛臣,莫要?因小事生了齟齬。”
左右兩人或抱拳或拱手應是。
姬寅禮持起了筷,示意,“彆光顧著說話吃酒,菜都要?涼了,快吃罷。”
珍饈美味,豐盛又?可口。
有幾道菜做工複雜,材料珍貴,非是清風樓的菜色,明?顯出自宮中。
阿塔海吃的最為開懷,甩開膀子?吃酒用菜,不時大讚這道菜或那道湯味道極好。當然也少?不了勸陳今昭喝酒,光吃菜不喝酒有什麼趣味。
陳今昭倒是想喝啊,可每每要?去摸那酒壺,就能敏銳的感到旁側掃來的目光。
麵對阿塔海的勸酒,她無?奈下隻能佯醉擺手,示意自己酒量低淺。換來對方好一陣埋怨,道她酒量這般淺,還好意思請他來喝酒。
“誒小陳夫子?,我?咋聽?說你白日裡跟人打?架去了?”
席間,阿塔海突然扯了嗓門問了句,去抓酒壺的同時,牛鈴般的兩眼?上下掃她一番,“你這身板能打?贏嗎?”
陳今昭剛擱了筷,正拿帕子?擦拭唇角,冷不丁聽?他這般一問,臉色都要?僵了。
“我?那是去尋人理論去了!”她不敢朝旁側看,怒視那一手抓羊蠍子?一手抓酒壺的阿塔海,“文臣的事情,你們武官不懂,快吃你的罷。”
阿塔海瞥眼?她那單薄的軀膛,撇撇嘴,“說了還不愛聽?,你也就能跟那弱雞仔的文官們,打?得有來有回了。小陳夫子?,你這身子?板得練練啊,光長張臉,身子?板不夠,那可不會討家裡娘子?歡心?的……”
“吃醉了酒,你淨說些渾話。”聲音自主座傳來,打?斷了他的話。姬寅禮擱了筷子?,持帕擦著手,笑著掃他一眼?,“你倒是像能討家裡娘子?喜歡的,但?你有嗎?”
阿塔海頓覺吃到嘴裡的羊肉好噎,甚苦。
他倒是想說卻冇敢說的是,他冇娘子?,殿下不是也冇有。
劉順又?端了幾壺酒進來,躬身放酒壺到桌上時,餘光瞧見殿下朝他不鹹不淡的掃來一眼?。
退出雅間後不久,他再次趨步入內,匆匆至阿塔海旁迅速耳語幾聲。
阿塔海驚道:“章武找我??”
“是的將軍,不知章將軍有何?急事,派人過來傳話,讓您速去他家中。”
阿塔海立即站了起來:“殿下……”
“去罷,看看何?事。”主座之人揮手。
“那末將先行告退!”他又?看向對麵,“小陳夫子?,恕我?有急事先告辭了。”
陳今昭拱手,“你的事要?緊,咱改日再聚。”
阿塔海剛離開,劉順就帶人迅速的將桌麵收拾妥當,陸續端來了盛滿酒汁的琉璃酒壺,擺了滿桌。
那一桌子?的酒壺,看得人眼?皮子t??都直跳。
劉順很快就帶著人儘數退了出去,偌大的雅間一下子?安靜下來,唯餘燭火燃燒的劈啪聲。
姬寅禮胳膊撐著扶手,半倚著靠背隨手朝桌麵一指,笑容隨和,“剛見你席間似有所顧慮,喝得不大儘興。這會你放開了喝,喝個痛快。”
他麵上帶笑的慢說著,但?她從對方眸裡冇見到絲毫笑意。
“殿下哪裡的話,我?今日主要?是來給阿塔海將軍道歉,順便解開誤會,非是為吃酒而來。”
“竟是如此?倒是我?誤會了。那這般,就權當我?今夜,專程為吃酒而來。”他俯身拎起酒壺,給麵前兩空盞斟滿,“不知陳大人能否給在下個薄麵,與?我?舉杯喝個痛快?”
滿桌琉璃壺折射的細碎光芒,晃得陳今昭眼?花。
她呆望著數不清數目的酒壺,似曾相識的一幕,讓她恍然記起那回被他灌醉的經曆。
好似也是這個雅間,好似正是這個位置。
心?中浮起個念頭——這清風樓果真有毒,克她!
而旁座之人,已經將斟滿酒的酒盞塞到了她手裡。
“來,我?的陳大人,舉杯。今夜,吾二人不醉不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