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落葉歸根,彎弓射鵰
夜色泛著鉛青的光芒,星辰暗淡,明黃的破爛袈裟在動。
烈焰、廝殺,這些都被拋在了身後,留下的是渾身上下的疲累與劇痛,還有即將散架的身體。苦慧的手、臂、肩多處在和火工頭陀交手的時候被捏斷,突圍途中還遭受了刀傷,血還在淌,帶走了體力,遮蔽了視線。
疼痛一定程度凝聚了意識,這讓他在長時間的趕路中冇有因為體力消耗而導致精神散亂。
回想起來這個厄夜當中發生的事情,齋飯中被投毒,多數武僧喪失了行動能力,自己亦被可使人暈厥的毒物所累,一邊運氣壓製,一邊和火工頭陀交手,如若不然,火工頭陀想勝自己,也非易事。
寺中有叛徒。
「噗」
苦慧心口絞疼,吐出一口鮮血,他穿過一片林野,繞過一方明淨湖泊,奔跑向一處山崗,視野的遠端,似有人影在隱約移動。、
夜色中有聲音傳來:「方丈?是方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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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慧強提的一口真氣陡然潰散。
月如眉黛,人似剪影,苦慧栽倒,骨碌碌地滾下去了,一身是血的天龍、天象禪師和十多名武僧兔起鶻落躍了過來。
天龍禪師抱住苦慧,自懷中拿了一枚「小還丹」送入口中。
「小還丹」藥性不及苦乘曾經送給周岩的」大還丹「,但比較尋常丹藥,又有解毒止痛,補神健體的出色效果。
苦慧服用丹藥,運氣片刻,精神稍微恢復,他道:「撤出來了多少人?帶出多少卷經書?」
「回方丈,眾師弟七十六人,但多數隻會一些強盛健體的基礎武功,經書帶出大部分。寶象師弟亦中毒,不過甚微,無大礙。」天龍禪師這話說來,聲音忽地的低沉,「幾位師叔均中毒,拚著散功危險掩護我等撤離,留在了寺內。」
「阿彌陀佛。」
「方丈,寺中出了叛徒。」天龍禪師道。
「確實!如果不是被人投毒裡應外合,金剛門怎會冒犯。」苦慧神情苦澀。
「我等攜方丈找地落腳,等方丈痊癒,再找金剛門復仇。」
「對。」羅漢堂首座天象禪師如怒目金剛。
「我已形同廢人。」
「方丈。」眾僧悲呼。
「人生如苦海,肉身做皮筏,無需悲哀。」苦慧言落,又繼續道:「天龍、天象,帶眾弟子南下到嵩山。」
兩人愣了少許時刻,隨後恭敬道:「尊方丈法旨。」
天龍禪師起身,安排幾名弟子到就近山林砍伐樹木,製成簡易擔架,兩名武僧將苦慧禪師抬放在擔架上。
天的顏色在至暗最一刻過去後變的暗淡起來,東方的天際泛起微亮的魚肚白,數十人僧人背著書箱,籍著吐露的晨光,艱難前行。
……
甘州城郭外西北百裡許,河麵浮著春水霧氣,岸邊垂柳新芽如簾,鵝黃嫩色在霧靄中如雀舌。
周岩「呼」的吐口氣,神情為之一震,胯下的「夜照玉獅子」都興奮的嘶鳴起來
黃蓉一聲歡呼,跑向溪河。
「鏢頭,我們走出沙漠了。」梁小武興奮道。
「是呀,走出來了。」
七日時間,鏢隊在嚮導帶領下晝夜趕路,唯獨日掛中天時休息幾個時辰。
日披輕紗晚抱爐的極端天氣,乾燥、風沙,一成不變單調的色彩,無不在考驗每一個人意誌,好在並冇有遭遇沙塵暴,亦無馬匪,順風順利走出了沙漠,鏢隊出現在甘州西北的地界,再往西行七八日,便能抵達玉門關,完成這趟走鏢。
張望嶽也長舒口氣,他對周岩道:「紮營休整半日。」
「好嘞。」
周岩讓梁小武將指令傳達下去,又將一錠銀兩給嚮導,消瘦的回鶻漢子眉開眼笑,連番答謝後騎著駱駝離去。
周岩、張望嶽、呼延雷到河邊洗漱,周岩招呼一聲,手持牛角巨弓鑽入山林。
隊伍就在祁連山腳下,水草茂盛,這等地方,尋幾頭大型獵物不是很難。
……
上午的日光從天際落下,褐色山岩當中,灰色的人影緩緩站了起來,周岩的視線內是十多隻覓食的黃羊。
他屏住呼吸,牛角巨弓張開令人驚心動魄的弧度,完成瞄準的瞬間,手指輕輕一鬆。
「嘭!」
弓弦發出了一聲沉悶而有力的震響,長箭帶著冰冷的殺意,如同一道黑色閃電,精準地奔向六十多個大步外的目標。
箭矢離弦的剎那,黃羊爆發出了驚人的直覺和運動能力,刷的躍起,向前竄出丈遠,然一聲清晰的、箭鏃切入血肉的悶響也同時傳來。
黃羊健美的身形自空中掉落下來,轟的砸在地上。
周岩隨著受驚的黃羊群急速平行移動,「嘭,嘭,嘭」的弓弦振動聲中,箭似流星,三隻肥碩的黃羊先後一頭栽入草地,翻滾數圈後寂然不動。
周岩停下身形,不再繼續狩獵,四隻黃羊足夠鏢隊食用。
他走向黃羊時,腳步忽停,眯著眼睛看向低空,那天青色下,一隻海東青在盤旋。
「扁毛畜生難道還要和我爭食。」他笑了笑,收回目光,鼓足內力發聲,數十息後,馬蹄聲如雷,梁小武策馬趕了過來。
兩人帶了黃羊,直奔營地。
……
營地中瀰漫著羊湯的清香,周岩再次望了一眼低空盤旋的海東青。
張望嶽亦抬頭看了一眼。
「總鏢頭,我覺這畜生有點不對勁。」
「怎說?」福安總鏢頭的視線依舊在空中,他問周岩。
「狩獵的時候早就看到了,現在依舊在,又不是狼群圍獵,盤旋許久作甚。」
張望嶽若有所思,忽道:「女真人擅熬大鷹,我曾聽父親言,嶽將軍和金國作戰時,對方時常用海東青這樣的猛禽偵查。」
呼延雷神色一凜,「莫非我們被楊康那小子盯上了?」
「未必是楊康,但聽周兄弟說來,這事確實蹊蹺。」張望嶽道。
「我到四周走走。」周岩道。
「多帶幾個人。』
「我和周兄弟一道。」呼延雷也站了起來。
「好。」
意外發現,訊息並冇有傳開,周岩、呼延雷、穆念慈、黃蓉利用尋找薪柴的空當,消失在營地,繞行數裡後,呈扇形鋪開,向低空海東青盤旋的下方山林推展開去。
……
覆蓋有稀疏白楊林的山脊間,數名「鐵鷂子」的哨探居高臨下,監視著福安的鏢隊。
「唳!」
陡然之間,低空傳來海東青的鳴叫,那猛禽倏的俯衝向林間。
「不好,有情況。」一名哨探麵色驟變,反手自背身拿了牛角弓,左手抽箭,看向海東青落下去的地方。
四名哨探身子倏起,長刀出鞘。
……
「好畜生,果真有問題。」
林間的周岩一聲冷笑,曲臂,拉弓,瞄準,動作冇有絲毫凝滯,行雲流水,林間幽淡的光影下,開弓如滿月。
「嘭」
長箭離弦,第二根異常粗長的長箭已經被夾在兩指之間,周岩張弓搭箭,待而不發。
推開空氣的長箭發出尖銳嘀音襲向猛禽,那海東青一聲「唳」叫,身子電光火石間拉起,長箭錯身而過,有灰白色羽毛翻飛跌宕。
「嘭,嘭」
周岩爆射出連珠三箭的後兩箭。
灰白色身形如在空中捕食那般做了一次急速折向避開一箭,第三箭尖銳洞穿力直接撕開海東青腹部,周岩的視線內,虛空中一團鮮血如煙花般炸開。
輕功僅次於他和張望嶽的黃蓉已經發現了「鐵鷂子」哨探。
黃蓉如一隻蹁躚的蝴蝶飛掠了出去。
「嘭!」弓弦彈響聲乍起,身體精壯像是豹子的哨探射出一箭,以並不慢周岩多少的速度再射兩箭。
黃蓉順勢躍起,躲開第一根長箭,落時右腳踢開第二根,雙腳踩實剎那,柔軟的腰肢陡然後傾,使將出「鐵板橋」的功夫,她身子平行於地,脊不沾塵,第三根長箭貼著麵頰掠過的瞬間,黃蓉伸手握住長箭,借勢躍起。
那射出三箭的哨探麵色再變,轉身狂奔,幾步之後,呼嘯而來的一根長箭「噗」一聲冇入脊背,那哨探被長箭帶著奔出幾個大步,這才轟的前撲在地上。
「我本是要殺他的。」黃蓉衝著遠端周岩笑了一下,轉身追向另外一名哨探。
呼延雷魁梧的身形便在此時從側翼的林中狂奔而出,距離拉近時,逃竄的「鐵鷂子」哨探「哇」一聲,劈出雷霆般一刀,然轉眼之間,對方就被虎頭鏨金槍抖起來的槍弧籠罩了進去。
急促的金鐵交擊聲響了數下,雪亮槍頭忽的冇入哨探胸口,呼延雷推著對方疾行,將那哨探釘在一棵白楊樹上。
山崗的林間,穆念慈陡然刺出的大槍攔下一名哨探。
黃蓉則在不斷的縮短距離後,追上已經翻過山脊的最後一名哨探,「蘭花拂穴手」、「落英神劍掌」齊用,掌來如落英繽紛,指拂似春蘭葳蕤,招招淩厲,豐姿端麗,兩人交手十多招,黃蓉一指點了哨探穴位,將其生擒活拿。
周岩走到廝殺現場時,穆念慈已經刺殺了哨探,呼延雷搜屍,開口說道:「冇有任何身份證明。」
他待要說話,黃蓉出現在山崗,
「周鏢頭,這邊有人被我點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