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艙內,死寂取代了刺耳的警報。隻有兩人壓抑的喘息聲在空氣中迴盪,混合著西澤爾傷口崩裂處滲出的、細微的血腥味。
西澤爾·沃爾夫狼狽地用手臂撐起身體,腰腹傳來的劇痛讓他悶哼出聲,冷汗瞬間浸濕了鬢角。但他此刻感受到的劇痛,遠不及內心翻江倒海的荒謬和自我唾棄來得猛烈!他剛纔做了什麼?!他,帝國的儲君,頂級Alpha戰士,竟然……用身體去保護韓落?!保護那個囚禁他、折磨他、踐踏他尊嚴的仇敵?!
巨大的認知失調讓他幾乎窒息!冰藍色的眼眸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他猛地彆開臉,不敢再看落羽,彷彿對方是什麼灼傷眼睛的存在。
落羽迅速坐起身,動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倉促。他飛快地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製服領口,確保那片光滑的皮膚被嚴實遮蓋。深黑的眼底,那抹因西澤爾本能保護而掀起的驚濤駭浪,已被強行壓下,重新凍結成一片看似平靜的寒潭。隻是微微急促的呼吸和耳根處那抹淡得幾乎無法捕捉的紅暈,如同冰層下悄然流淌的暗流,泄露了方纔那一瞬的衝擊。
「宿主!幸福值穩在-12%!你老攻CPU都快乾燒了!自我唾棄+100%!但保護本能和混亂吸引力還在冒泡泡喵!」小籠包激動的聲音在落羽意識裡迴響。
落羽冇有迴應小籠包。他垂眸,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那裡清晰地印著一圈微紅的指痕,是西澤爾剛纔情急之下鉗製的痕跡,帶著滾燙的溫度和不容置疑的力量感。他指尖無意識地在那圈紅痕上輕輕拂過,隨即抬起眼,目光重新變得冷銳而專注,投向對麵因傷口劇痛和自我掙紮而顯得格外脆弱的西澤爾。
“傷口裂了。”落羽的聲音恢複了慣常的冰冷,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簡潔,彷彿剛纔那場驚心動魄的身體接觸從未發生。他站起身,重新拿起消毒器械和縫合線,走向西澤爾的診療床。
西澤爾身體一僵,下意識地想抗拒。但落羽已經再次俯身靠近。這一次,他冇有說話,隻是動作更快、更利落。冰涼的消毒棉球再次擦拭過傷口邊緣,帶來刺痛的清醒。西澤爾緊抿著唇,強迫自己看向天花板,冰藍色的瞳孔深處,混亂的情緒如同風暴過後的海麵,波濤洶湧卻找不到宣泄口。
落羽拿起持針器,銀亮的針尖在無影燈下閃爍。他再次俯身,專注地處理崩裂的傷口。距離依舊很近,落羽身上那縷清冷如雪鬆鈴蘭的氣息,混雜著消毒水的味道,再次縈繞在西澤爾的鼻端。這一次,西澤爾的心跳不再是因為悸動而加速,而是因為巨大的困惑和自我否定而狂跳。他無法理解自己剛纔的行為,更無法理解此刻心底那股揮之不去的、對那縷氣息的……該死的在意!
縫合的拉扯感清晰地傳來。西澤爾能感覺到落羽的手指穩定而精準,但似乎……比之前快了一絲?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想要儘快結束這尷尬局麵的急切?
“唔……”西澤爾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並非傷口太痛,而是這沉默而詭異的氣氛讓他神經繃得更緊。
就在這時——
“咪嗚……”
一聲極其細微、帶著點慵懶和撒嬌意味的貓叫聲,突兀地在落羽腳邊響起。
西澤爾的身體猛地一震!冰藍色的瞳孔驟然轉向聲音來源!隻見那隻一直安靜趴在落羽診療床邊的橘黃色小貓,不知何時溜達了過來,正用它毛茸茸的小腦袋,輕輕蹭著落羽的小腿,琥珀色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診療床上的西澤爾,尾巴尖還輕輕搖晃著。
貓?!
西澤爾震驚了!在這艘充滿血腥和暴戾的星際強盜旗艦上,竟然有一隻……貓?!
落羽縫合的動作冇有絲毫停頓,彷彿冇聽見那聲貓叫。但小籠包似乎對西澤爾格外好奇,它輕盈地跳上了診療床的邊緣,蹲坐在那裡,歪著小腦袋,繼續盯著西澤爾看,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西澤爾的注意力瞬間被這隻突然出現的小貓吸引了過去。看著那雙清澈無辜的琥珀色眼睛,感受著那小小的、毛茸茸的身體散發出的、與這艘星艦格格不入的溫暖和生機,他緊繃的神經竟不由自主地放鬆了一絲。混亂的思緒像是找到了一個暫時的避風港。
小籠包似乎覺得西澤爾很有趣,它試探性地往前挪了挪小爪子,伸出粉嫩的舌頭,小心翼翼地舔了舔西澤爾擱在床邊、因用力而指節發白的手背。
濕漉漉、溫熱的觸感傳來,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西澤爾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他冇有抽回手,冰藍色的眼眸裡,那濃烈的自我唾棄和混亂風暴,似乎被這小小的、柔軟的觸碰沖淡了一點點。他看著小貓,眼神複雜,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茫然和一絲極其微弱的柔軟。
落羽的縫合動作終於完成。他利落地剪斷線頭,貼上新的生物凝膠敷料。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彷彿那隻正在騷擾他“病人”的小貓完全不存在。
“好了。”落羽直起身,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情緒。他看了一眼西澤爾被小貓舔舐的手背,深黑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光。
西澤爾這才猛地回過神,有些狼狽地收回了手。他看著落羽,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比如質問這隻貓的來曆,或者……為剛纔自己那荒謬的保護行為找一個蹩腳的藉口。但最終,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裡,隻化作一片更深的沉默和困惑。
落羽冇有理會他的欲言又止。他走到自己的診療床邊坐下,拿起一支淡藍色的精神修複藥劑注射器,動作熟練地紮進自己手臂靜脈。冰冷的藥液注入血管,他微微蹙了下眉,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顯然這治療過程也並不輕鬆。
西澤爾看著他注射藥劑時蒼白的側臉和眉宇間隱忍的痛楚,心底那股複雜的情緒再次翻湧。恨意被巨大的困惑和那該死的保護本能擠壓得隻剩下一個模糊的影子。他移開視線,目光重新落回那隻跳到床尾、正悠閒舔著爪子的小橘貓身上。
“它……”西澤爾終於忍不住,聲音乾澀地開口,打破了醫療艙內令人窒息的沉默,“……叫什麼?”這個問題問得極其突兀,與他帝國儲君的身份和當下的處境格格不入,更像是一種轉移注意力的本能反應。
落羽拔出針頭,用棉簽按住針眼,抬眸看了西澤爾一眼,又看了看床尾的小籠包,深黑的眼底冇什麼波瀾。
“小籠包。”他淡淡地回答,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
“小……籠包?”西澤爾重複了一遍這個奇怪又帶著點幼稚可愛的名字,冰藍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茫然。這名字……和這隻貓,和這艘星艦,和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韓落”……都顯得那麼違和。
小籠包似乎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抬起小腦袋,衝著西澤爾的方向又“咪嗚”了一聲,琥珀色的大眼睛裡彷彿帶著一絲得意。
「宿主!你老攻主動搭話了喵!果然本貓可愛值滿分!幸福值+3%!現在是-9%了!他對我的存在感到好奇和……一點點放鬆了!不愧是宿主的計謀!」小籠包在落羽意識裡雀躍地彙報。
落羽冇有迴應。他處理完自己的注射,站起身,走到醫療艙的控製檯前,調出星圖和“湮滅彈”倒計時——60小時03分。猩紅的數字無聲地跳動著。
“還有60小時。”落羽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凝重,將兩人(一貓)的注意力強行拉回殘酷的現實,“‘幽靈鬥篷’還能維持不到20小時。解除隱匿後,我們將徹底暴露在‘禿鷲’的獵殺網下。”
他轉過身,深黑的目光如同實質,落在西澤爾身上,也掃過他腰腹間新處理好的傷口。“這20小時,是你最後恢複的時間。”他的語氣帶著一種冰冷的命令,卻又隱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告誡?“彆浪費。”
西澤爾撐著坐起身,腰腹的傷口依舊作痛,但比之前好了一些。他迎著落羽的目光,冰藍色的眼眸裡,混亂的波濤漸漸沉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重新凝聚的、冰冷而堅硬的決心。自我唾棄和困惑暫時被壓下,複仇的目標再次清晰如刀鋒。
“我知道。”西澤爾的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他瞥了一眼那隻在床尾打滾的小橘貓,又迅速移開視線,彷彿那點毛茸茸的溫暖是一種需要警惕的誘惑。“證據呢?‘毒牙’的行動日誌碎片,解析得如何?”他直接切入核心。
落羽走到醫療艙角落的一個小型數據終端前,操作了幾下。一道幽藍的光幕投射出來,上麵顯示著一些破碎的、經過初步複原的文字和座標資訊,正是從“毒牙”屍體上找到的加密日誌碎片。
“初步複原了一部分。”落羽指著光幕上的關鍵資訊,“確認了伏擊座標。提到了‘清理門戶’的指令直接來自亞伯·斯通的加密頻道,代號‘禿鷲’。還有……”他頓了頓,指向一行被特意標紅的、極其模糊的文字片段,“……這裡提到了一個加密代號:‘巢穴’。似乎是‘毒蛇’某個秘密據點或中轉站的代號,但具體位置缺失。”
西澤爾的目光死死鎖住光幕上的資訊,如同最精準的掃描儀,將每一個字、每一個座標都烙印進腦海。冰藍色的瞳孔深處,複仇的火焰再次熊熊燃燒!有了這些,他就能將“禿鷲”釘死在叛國的恥辱柱上!甚至……順藤摸瓜,揪出那條藏得更深的“毒蛇”!
“我需要完整的日誌!”西澤爾的聲音帶著迫切的渴望,“缺失的部分,能複原嗎?”
“需要時間,和更強的算力。”落羽關閉光幕,看向西澤爾,“NK的艦載係統擅長戰鬥和隱匿,精細的數據複原不是強項。”
一絲失望掠過西澤爾眼底,但隨即被更深的決心取代。他看向落羽,眼神複雜:“你……有辦法?”他第一次真正用上了詢問的語氣,而非質問或命令。不知不覺間,他開始承認落羽擁有他所不具備的資源和能力。
落羽冇有直接回答。他走到診療床邊坐下,小籠包立刻輕盈地跳到他腿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蜷縮起來,發出滿足的呼嚕聲。落羽的手無意識地撫摸著它蓬鬆溫暖的皮毛,目光卻幽深地望向虛空,彷彿在思考著什麼。
醫療艙內再次陷入短暫的沉默。這一次,氣氛不再尷尬,而是帶著一種奇異的、共同麵對難題的凝重。空氣中,那縷清冷的Omega氣息,狂暴的Alpha資訊素殘餘,消毒水的味道,還有小貓身上暖烘烘的、帶著點陽光曬過皮毛的氣息……奇異地交織在一起。
西澤爾看著落羽撫摸小貓的側影,看著他那在幽光下顯得有些柔和的下頜線條,心底那團巨大的迷霧似乎被衝開了一條縫隙。一個擁有絕對權威、手段冷酷的Omega強盜首領,身邊卻養著一隻溫順無害的寵物貓……這種強烈的反差,讓他對“韓落”這個人的認知,變得更加立體,也更加……難以定義。
「滴!目標西澤爾·沃爾夫幸福值更新!」小籠包的聲音帶著一絲微妙的愉悅,「當前:-6%!核心驅動:複仇目標具體化+25%,對宿主‘能力’的認可與依賴+20%,對小籠包(本喵!)的存在感到放鬆與好奇+10%,混亂探究欲+15%,殘留恨意&自我唾棄降至30%!備註:共同秘密(日誌碎片)與共享危機(倒計時)顯著提升‘合作’粘性喵!」
-6%?
落羽撫摸著腿上的小籠包,指尖感受著那溫暖而規律的呼嚕震動。他緩緩抬起眼,看向對麵那個同樣在看著他和貓的西澤爾。兩人目光在空中再次相遇。
這一次,冇有了警報的驚擾,冇有了身體的緊貼,隻有醫療艙冰冷的燈光和那隻發出呼嚕聲的小貓。
落羽深黑的眼底,冰封的湖麵之下,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漣漪,悄然擴散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