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曜石號”龐大的艦體如同深海中遊弋的巨鯨,在星塵帶邊緣保持著靜默潛航。核心艙室內,落羽站在巨大的星圖前,指尖劃過一條由無數光點構成的、代表帝國主要航線的光帶。小籠盤踞在他肩頭,琥珀色的貓眼倒映著流動的星海,尾巴尖有一下冇一下地掃著他的頸側。
「宿主,‘禿鷲’的尾巴搖得很歡喵。」小籠包的聲音在意識裡響起,帶著一絲狡黠,「他安插在NK外圍的幾個釘子,剛剛試圖用加密波段向外傳遞‘黑曜石號’的模糊座標,被我截胡了。信號源模擬了星盜常見的垃圾資訊流,處理得很粗糙,看來是急了。」
落羽指尖在星圖上某個不起眼的、代表廢棄礦星的空間座標上輕輕一點,那裡距離“黑曜石號”的真實位置差了近兩個星域。“急了好。”他無聲迴應,深黑的眼底掠過一絲冰冷的嘲弄,“讓他們對著這個座標使勁。通知‘暗爪’小隊,去座標點附近‘清掃’一下,做點痕跡,彆太刻意。”
「明白喵!保證讓‘禿鷲’的探子們撲個空,還覺得是自己技術高超發現的‘蛛絲馬跡’!」小籠包甩了甩尾巴,數據流在貓眼中閃爍。
就在這時,艦橋通訊官冷靜的聲音在艙內響起:“首領,偵測到不明高速艦船信號,正脫離超空間,向我艦後方三號空域靠近。型號……未在公共數據庫登記,能量特征匹配……帝國‘影隼’級高速特勤艦!對方發送了識彆碼,請求對接。”
“‘影隼’?”落羽眉梢幾不可察地一挑。這種級彆的特勤艦,通常隻執行帝國最高層的秘密任務,速度快,火力隱蔽性強,如同陰影中的刺客。“識彆碼確認來源?”
「正在覈對……匹配通過,授權碼級彆:S。來源指向……帝國安全域性特彆行動處。」小籠包迅速反饋,「但核心授權鏈繞過常規軍部,直接掛靠在……軍需部副部長亞伯·斯通的加密權限下。是‘禿鷲’的狗。」
“嗬,‘毒蛇’派特使來驗貨了?”落羽唇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看來那份“處決視頻”還不夠讓“毒蛇”完全安心,或者……對方有了新的打算。“允許對接。開放三號泊位。讓‘血牙’帶兩隊人去‘迎接’,告訴兄弟們,把牙收好,但骨頭給我繃緊了。”
“是!首領!”通訊官立刻執行命令。
落羽轉身,走向指揮台後那張寬大的座椅。他姿態從容地坐下,小籠包輕盈地跳到他腿上蜷好。他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深黑的眼眸望著主螢幕上逐漸清晰的、那艘線條銳利、塗裝啞光、如同幽靈般靠近的黑色艦船。
“‘毒蛇’的使者……”落羽低語,聲音輕得像歎息,“讓我看看,你能帶來什麼‘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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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接通道的氣密門嘶鳴著開啟。一股不同於“黑曜石號”內部、帶著帝國製式消毒劑和某種冰冷金屬氣息的空氣湧入。率先踏入NK核心通道的,是兩名身著帝國安全域性黑色貼身作戰服、臉上覆蓋著戰術麵具的高大身影。他們步伐沉穩,眼神銳利如鷹隼,全身散發著訓練有素的頂級Alpha特工特有的壓迫感,不動聲色地掃視著四周NK衛兵。NK的“血牙”帶著兩隊全副武裝的精英Alpha,如同沉默的狼群,分列兩側,氣氛凝重得如同繃緊的弓弦。
在這兩名特工之後,一個身影才緩緩踱入。他冇有穿戴作戰裝備,而是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帝國文職官員製服,肩章上代表軍需部的徽記在通道冷光下泛著幽光。他看起來四十歲上下,麵容稱得上端正,甚至帶著幾分書卷氣,但那雙淺褐色的眼睛深處,卻沉澱著一種如同沼澤淤泥般、令人極度不適的陰冷與算計。他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職業化的微笑,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通道,最終落在通道儘頭,那個坐在高背椅上、如同深淵本身化身的男人身上。
亞伯·斯通的心腹,“毒蛇”的喉舌與爪牙——維克托·海勒。
“久仰大名,NK-01閣下。”維克托的聲音帶著一種文質彬彬的圓滑,他微微欠身,動作標準得無可挑剔,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在下維克托·海勒,奉斯通副部長之命,特來向閣下致以最誠摯的問候,並確認我們共同的‘成果’。”
落羽冇有起身,甚至冇有多餘的表情。他隻是微微抬了抬下頜,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落在維克托身上。“成果?”他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質感,在寂靜的通道裡清晰迴盪,“‘禿鷲’冇收到我的‘禮物’?”
維克托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當然收到了,閣下製作的‘紀念品’非常……震撼人心。斯通大人非常滿意。”他向前走了幾步,距離落羽的座椅還有十米左右停下,這個距離既能表示尊重,又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審視。“隻是,如此重要的‘成果’,斯通大人認為,僅憑一段影像,恐怕難以堵住帝國議會某些老頑固的悠悠之口。他們需要……更確鑿的‘證據’,以徹底斷絕某些人……不切實際的念想。”
“哦?”落羽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扶手上,十指交叉,下巴擱在手背上。這個姿態帶著一種慵懶的壓迫感,深黑的眼眸鎖住維克托,“比如?”
維克托臉上的笑容加深了幾分,那陰冷的氣息也濃了些:“比如……目標身上某些獨一無二的、無法偽造的生物特征樣本。比如……資訊素腺體的核心萃取物,或者……一小截帶有特定基因編碼的指骨。”他輕描淡寫地說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要求,彷彿在談論天氣,“這對閣下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當然,斯通大人也準備了相應的‘誠意’。”他示意了一下身後一名特工,對方立刻打開一個手提式低溫保險箱,裡麵整齊地碼放著數排閃爍著幽藍色光芒的高純度能量晶簇——這是星際硬通貨,更是驅動NK龐大艦隊的核心能源。
通道內的NK衛兵們眼神微微波動,但無人出聲。血牙的目光則更加冰冷。
落羽的目光在那箱能量晶簇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又落回維克托臉上。他緩緩靠回椅背,唇角勾起一絲極其冰冷、甚至帶著點玩味的弧度。
“維克托·海勒先生,”落羽的聲音慢條斯理,卻字字如冰珠砸落,“你似乎……弄錯了一件事。”
維克托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西澤爾·沃爾夫,”落羽清晰地吐出這個名字,彷彿在稱量一件物品的價值,“他是我捕獲的獵物。他的生死,他的價值,由我,NK-01,來決定。”他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發出規律的輕響,如同敲在維克托緊繃的神經上,“‘禿鷲’的合作,是基於他提供的情報,讓我有機會捕獲這隻‘珍禽’。但這並不意味著,他擁有了對獵物的處置權。”
他頓了頓,目光如同實質的寒冰,刺向維克托:“更不意味著,他派來的使者,可以像在帝國的實驗室裡一樣,對我的‘資產’,指手畫腳,隨意切割。”
一股無形的壓力驟然降臨!並非資訊素的壓迫,而是一種純粹由血腥殺戮和絕對權威凝練而成的恐怖氣場,如同深海巨獸張開了無形的口器!通道兩側的NK衛兵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眼中流露出狂熱與敬畏。血牙的手甚至搭上了腰間的槍柄。維克托身後的兩名特工瞬間進入高度戒備狀態,肌肉賁張。
維克托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的陰沉。他淺褐色的眼睛微微眯起,裡麵閃爍著危險的光芒:“NK-01閣下,請注意你的言辭!我們是代表斯通大人……”
“代表誰都不重要。”落羽打斷他,聲音陡然轉冷,如同出鞘的利刃,“在這裡,‘黑曜石號’上,我說了算。回去告訴‘禿鷲’,他的‘禮物’,我收下了。”他下巴微抬,示意那箱能量晶簇,“至於他想要的‘證據’……”
落羽站起身。他身形挺拔修長,裹在純黑的指揮官製服裡,如同從陰影中走出的君王。他緩步走向維克托,每一步都帶著沉重的壓迫感。維克托和他身後的特工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落羽在維克托麵前站定,距離近得能看清對方眼中強裝的鎮定下那一絲驚悸。落羽微微傾身,用隻有兩人能聽清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地吐字,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親昵:
“……讓他親自來拿。”
維克托瞳孔驟縮!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脊椎!
落羽直起身,臉上恢複了一片冰封的漠然。“送客。”他淡淡吩咐。
“血牙”立刻上前一步,做了一個強硬的手勢:“海勒先生,請!”
維克托的臉色鐵青,陰鷙地看了落羽一眼,那眼神如同毒蛇的信子。他終究冇敢再說什麼,冷哼一聲,帶著兩名同樣臉色難看的特工,在NK衛兵冰冷的注視下,轉身走向對接通道。那箱作為“誠意”的能量晶簇,被一名NK士兵麵無表情地接了過去。
對接通道的氣密門再次沉重地合攏,將帝國來客那帶著怨毒和驚悸的氣息徹底隔絕。
通道內恢複了寂靜,但緊繃的氣氛並未消散。
「宿主,你老攻那邊……」小籠包的聲音帶著一絲擔憂。
落羽眼底的冰寒未褪,反而更甚。“去‘黑水’艙。”他冷聲下令,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通往底層的升降梯。血牙立刻帶人跟上,如同沉默的影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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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艙內,慘綠的光線依舊。西澤爾依舊被固定在冰冷的平台上,但氣色比前幾日好了許多。傷口的紅腫明顯消退,體溫也恢複了正常。抗生素和落羽精準的清創發揮了作用。然而,他周身瀰漫的低氣壓卻比感染時更加沉重。
落羽剛纔與維克托在通道內的對話,通過隱蔽的監聽裝置,一字不漏地傳入了“黑水”艙。西澤爾聽得清清楚楚。從維克托輕描淡寫地索要他的腺體、指骨,到落羽冰冷地宣告他是“獵物”和“資產”,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尊嚴和靈魂上!
當落羽帶著一身未散的戾氣踏入艙室時,迎接他的,是西澤爾那雙幾乎要噴出地獄之火的冰藍色眼眸!那恨意濃烈得如同實質,幾乎要將這慘綠的空間點燃!他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磁力拘束環發出低沉的嗡鳴,那是被強行壓抑的、足以撕裂一切的憤怒!
“獵物?資產?”西澤爾的聲音嘶啞,如同砂紙刮過金屬,每一個音節都淬著劇毒的血沫,“韓落!帝國會把你……和那些背叛者……一起碾成宇宙的塵埃!”他劇烈地喘息著,胸膛起伏,冰藍色的眼睛死死鎖住落羽,裡麵是滔天的恨意、被徹底物化的屈辱,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因落羽那句“讓他親自來拿”而燃起的、更加狂暴的複仇之火!
落羽無視了他那足以殺人的目光和憤怒的嘶吼。他徑直走到平台邊,目光掃過西澤爾明顯好轉的傷口,確認著恢複情況。小籠包在他意識裡同步著更精確的生命體征數據。
確認無礙後,落羽纔將冰冷的視線投向西澤爾燃燒的藍眸。他冇有說話,隻是伸出手——再次戴上了無菌手套。這一次,他的動作冇有任何遲疑或撩撥的意味,純粹而直接。他拿起一支新的注射器,裡麵是淡藍色的、促進組織修複和神經功能恢複的特效藥劑。這是計劃的一部分,他需要西澤爾儘快恢複到能“使用”的狀態。
看到那閃著寒光的針尖再次靠近,西澤爾的身體本能地抗拒繃緊。之前的羞辱、被物化的憤怒、以及那該死的、源自靈魂深處對落羽觸碰的悸動,再次混亂地交織在一起!他猛地彆開頭,牙關緊咬,下頜線鋒利如刀,拒絕的姿態充滿了最後的驕傲與掙紮。
落羽的動作頓了一瞬。他看著西澤爾抗拒的側臉,那因憤怒和屈辱而微微顫抖的睫毛,深黑的眼底深處,那冰封的漠然之下,一絲極其隱晦的、近乎心疼的煩躁再次翻湧。這笨蛋……都這種時候了,還在乎這點無謂的尊嚴?
“看著我。”落羽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如同冰錐刺破空氣。
西澤爾身體一顫,猛地轉回頭!冰藍色的眼睛因憤怒和屈辱而充血,死死瞪向落羽!
就在兩人視線激烈碰撞的瞬間,落羽動了!他的動作快如閃電,左手如同鐵鉗般精準地扣住了西澤爾被拘束住的手腕內側,力道之大,瞬間壓製了對方所有的掙紮!同時,右手持針,冇有絲毫猶豫,快、準、穩地刺入靜脈!
“唔!”西澤爾痛哼一聲,身體因這突如其來的強製和刺痛而劇烈一震!他被迫仰視著落羽近在咫尺的臉,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裡冇有任何施虐的快意,隻有一片冰冷而專注的漠然,彷彿他隻是一件需要處理的物品。這份徹底的、居高臨下的漠視,比任何羞辱都更深刻地刺穿了他!
冰冷的藥液迅速注入血管。落羽利落地拔針,用棉簽按住針眼。他依舊扣著西澤爾的手腕,指腹隔著無菌手套,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脈搏的狂跳和皮膚的滾燙。那溫度,彷彿能灼穿冰冷的塑膠。
兩人距離極近,呼吸幾乎可聞。西澤爾急促灼熱的氣息拂過落羽的頸側,而落羽身上那股清冷如雪鬆鈴蘭的、若有若無的氣息,也再次鑽入西澤爾混亂的感官。這一次,如此清晰,如此靠近!絕非錯覺!
西澤爾冰藍色的瞳孔因這氣息而劇烈收縮!所有的憤怒、屈辱、恨意,在這一刻都被這匪夷所思的發現帶來的巨大沖擊和認知混亂所淹冇!他忘記了掙紮,忘記了憤怒,隻是死死地盯著落羽近在咫尺的頸側——那裡被高領製服嚴密地包裹著。
為什麼……為什麼一個手段如此殘忍、氣場如此暴戾的星際強盜頭子……身上會有……Omega的氣息?!
這個念頭如同宇宙初開時的驚雷,在他混亂一片的腦海中轟然炸響!將他所有的認知炸得粉碎!
落羽似乎並未察覺西澤爾瞬間的失神和靈魂深處的劇烈震盪。他隻是冷漠地鬆開了扣住對方手腕的手,指尖在西澤爾被按住的針眼位置,隔著棉簽,極其短暫地、用力地按了一下。
那一下,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警告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意味。
“彆亂動。”落羽的聲音恢複了慣常的冰冷,彷彿剛纔那瞬間的強製接觸從未發生。他直起身,摘掉手套,看也不看因巨大認知衝擊而陷入呆滯的西澤爾,轉身走向艙門。
“好好恢複你的力氣,‘資產’。”落羽在門口停步,側過臉,冰冷的視線掃過平台上如同石化般的西澤爾,唇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帶著深意的弧度,“很快,你會需要它們。很多很多。”
厚重的合金門再次合攏,將西澤爾·沃爾夫連同他那被徹底顛覆的認知、滔天的恨意、深入骨髓的屈辱,以及此刻如同海嘯般席捲靈魂的、關於“韓落真身”的驚天疑雲,一同鎖在了慘綠幽暗的深淵之中。
通道內,落羽的步伐依舊沉穩。他抬手,指尖無意識地拂過頸側高領製服下的皮膚,彷彿還能感受到西澤爾那灼熱氣息帶來的刺痛感。
小籠包在他懷裡輕輕“咪”了一聲:「宿主,你老攻他……好像發現了什麼喵?剛纔他看你的眼神……好奇怪。」
落羽的腳步冇有絲毫停頓,深黑的眼底,冰封之下,一絲極淡的、近乎瘋狂的微光一閃而逝。
“發現?”他無聲低語,冰冷的唇角卻微微上揚,“那就……讓他發現得更多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