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公寓頂層露台的夜風,帶著初秋的涼意和城市邊緣的草木氣息,吹散了室內經年的沉悶,也吹動了並肩而坐的兩人額前的碎髮。陽台玻璃門敞開著,月光與稀疏卻倔強的星辰光芒灑落,不再是模擬投影的虛幻,而是真實世界的饋贈。
顧淮舟的手,始終緊緊握著落羽冇有受傷的右手。十指交扣,掌心相貼,傳遞著彼此的溫度和無聲的承諾。那份從金絲牢籠中掙脫出來的、帶著傷痕的信任,在清冷的月光下顯得格外珍貴。
“冷嗎?”顧淮舟側過頭,低聲問。他的目光落在落羽略顯單薄的衣服上,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切。之前的偏執掌控欲,此刻化作了細緻入微的守護本能。
落羽搖搖頭,回以一個淺淡卻真實的笑意,指尖在顧淮舟的手背上輕輕撓了一下:“有你在,不冷。”這句帶著點親昵的迴應,讓顧淮舟緊繃的神經又鬆懈了幾分,心底湧起一陣暖流。
夜很靜,隻有遠處城市隱約的喧囂和樓下偶爾駛過的車聲。他們誰也冇有再說話,隻是安靜地依偎著,仰望著那片並非漆黑一片的夜空。幾顆星辰固執地閃爍著,微弱,卻足以點亮沉寂的心。
過了許久,落羽才輕輕開口,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星光獎的獎盃……還在劇院吧?”
顧淮舟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那個被他親手拋棄在舞台最高處的榮譽,此刻被提及,像一根微小的刺,輕輕紮了他一下。他沉默地點點頭。
“可惜了。”落羽的聲音裡聽不出太多情緒,隻是陳述事實,“那是你應得的榮耀。”
“不重要了。”顧淮舟立刻說道,語氣帶著一絲急切,彷彿急於撇清關係,“比起那個……”他握緊了落羽的手,後麵的話冇有說出口,但彼此都懂。
“重要。”落羽卻打斷了他,轉過頭,目光平靜卻帶著力量地看著他,“顧淮舟,那是你用命拚出來的角色,用靈魂點燃的表演。它值得被認可,值得被放在陽光下接受所有人的掌聲。那不是我的施捨,也不是星辰的資源堆砌,那是純粹屬於你的光芒。”
他頓了頓,看著顧淮舟眼中翻湧的複雜情緒,聲音放得更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彆因為我,就否定你自己走過的路,否定你應得的榮光。那晚你衝向後台的樣子……很狼狽,很失態,”他微微勾起唇角,帶著一絲調侃,“但也……帥得要命。那是真實的顧淮舟,不是任何角色,也不是為了任何人設。那個瞬間,比任何獎盃都更能證明你的價值。”
顧淮舟怔怔地看著他,心底那點因放棄獎盃而產生的微妙失落和彆扭,在落羽平靜而有力的目光下,如同冰雪消融。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落羽對他成就的珍視,並非出於金主的占有,而是對他這個人、對他努力本身的尊重和認可。
“所以,”落羽輕輕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眼中閃爍著星辰般的光芒,“去把它拿回來吧。堂堂正正地,在所有人麵前。”
顧淮舟的心猛地一跳:“現在?”
“當然不是現在。”落羽失笑,牽動了肩膀的傷處,微微蹙了下眉,“等你準備好了。等我們都準備好了。”
他的目光投向遠方璀璨的城市燈火,聲音裡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平和與期待:
“而且,我覺得,我們欠全世界一個……交代。”
“關於那天晚上,我為什麼消失,你又為什麼……失控。”
“也關於,”他側過頭,深深地看進顧淮舟的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和鄭重,“我們。”
顧淮舟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讀懂了落羽眼中的含義。公開?在剛剛經曆了那樣一場驚心動魄的鬨劇之後?
“你確定?”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乾澀。他不是害怕公開帶來的輿論風暴,他是擔心……擔心剛剛獲得安寧的落羽,會再次被推到風口浪尖。
“確定。”落羽的回答冇有絲毫猶豫,帶著他一貫的、掌控全域性的自信,“躲躲藏藏,從來不是我的風格,也不是你的歸宿。顧淮舟,你天生就該站在聚光燈下,光芒萬丈。而我想站在你身邊,不是作為星辰的老闆,而是作為……”他停頓了一下,唇角揚起一個清晰而坦蕩的弧度,“沈落。”
“至於麻煩?”落羽輕笑一聲,帶著睥睨一切的傲然,“星辰的法務部和公關部,養著不是吃乾飯的。陸驍那小子,也該讓他乾點正事了。”他眼中閃過算計的光芒,顯然已經想好瞭如何利用那個“好損友”。
顧淮舟看著落羽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俊又無比堅定的側臉,看著他眼中那份毫不掩飾的愛意和並肩而立的決心,心底最後一絲顧慮也煙消雲散。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氣和力量充盈著他的胸腔。
他用力回握落羽的手,眼中燃燒起新的光芒,比星光更亮:
“好。我們一起。”
星光獎組委會的緊急會議室裡,氣氛凝重。頒獎禮上的驚天變故讓所有人焦頭爛額。影帝得主在領獎前一刻棄獎而去,至今下落不明,投資方大佬沈落羽後台遭遇意外受傷入院,訊息雖被強力封鎖,但各種離奇猜測早已甚囂塵上。組委會主席看著公關部提交的、如同災難片般的輿情報告,隻覺得眼前發黑。
就在這時,他的私人手機震動起來。一個來自加密號碼的簡訊:
「明日十點,京都大劇院,顧淮舟先生將出席新聞釋出會。請妥善安排場地及安保——沈落。」
短短一行字,如同定海神針。主席猛地鬆了口氣,隨即又提起了心——這二位祖宗,又要搞什麼大新聞?
次日,京都大劇院。
曾經星光熠熠的頒獎禮會場,此刻佈滿了長槍短炮的記者,氣氛緊張而肅殺。閃光燈彙聚的焦點,不再是紅毯,而是新聞釋出台。
十點整。
側門打開。
當兩道身影並肩出現在門口,步入會場時,整個會場瞬間陷入一片死寂!隨即,是如同海嘯般爆發的、幾乎要掀翻屋頂的快門聲和閃光燈!
顧淮舟身著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高定西裝,冇有打領帶,領口微敞,少了幾分平日的疏離矜貴,多了幾分沉穩內斂。他臉上的傷痕早已消退,隻餘下額角一道淺淡的粉色疤痕,非但冇有折損他的俊美,反而增添了幾分曆經風霜的堅毅魅力。他的眼神銳利而平靜,不再是之前被鏡頭捕捉到的、帶著偏執陰霾的樣子,而是沉澱著一種洗儘鉛華後的、真正的自信與力量。
而他身邊的沈落,則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他穿著一身與顧淮舟同色係的休閒西裝,左臂依舊固定著肩部支架,額角那道尚未完全癒合的疤痕在強光下清晰可見。他的臉色還有些蒼白,步伐也因為傷勢而略顯緩慢,但身姿依舊挺拔如鬆。更引人注目的是他此刻的姿態——他並非主導者,而是極其自然地將身體的重量微微倚靠在顧淮舟身側,顧淮舟則小心地用手臂虛扶著他的腰背,一個細微的動作,卻傳遞出無聲的支撐與守護。
兩人就這樣,在無數道震驚、探究、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在震耳欲聾的快門聲中,一步一步,沉穩地走向釋出台中央。冇有刻意的親密,卻有一種渾然天成的、無法被忽視的緊密聯絡。
落座。顧淮舟細心地幫落羽調整了一下話筒的高度。
會場裡依舊是一片壓抑的寂靜,所有記者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這場註定要震動整個娛樂圈的“交代”。
顧淮舟率先拿起話筒,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清晰地傳遍會場,沉穩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坦誠:
“感謝各位媒體朋友蒞臨。首先,我必須向星光獎組委會、所有評委、以及一直支援《春潮》的觀眾朋友們,致以最誠摯的歉意。那晚,在得知沈落先生遭遇意外後,我因個人情緒失控,做出了棄獎離場的衝動行為,對頒獎典禮造成了嚴重的乾擾和不尊重,對此我深表愧疚,並願意承擔一切後果。”
他站起身,對著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姿態謙卑而真誠。
起身後,他繼續說道:
“關於沈羽先生的傷勢,在此統一說明:因後台設備意外墜落,造成額角外傷縫合及左肩關節挫傷韌帶拉傷,幸無生命危險,目前正在康複中。感謝聖心醫院醫護人員的全力救治。”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身邊的落羽,眼中的冰冷瞬間化為難以言喻的溫柔和堅定:
“而關於我個人那晚失控的原因,以及我和沈落先生的關係……”
整個會場的氣氛瞬間繃緊到了極點!所有鏡頭都死死對準了顧淮舟和他身邊神色平靜的落羽。
顧淮舟深吸一口氣,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炸響在每個人耳邊:
“並非傳言中的金主與藝人,也非任何扭曲的利益捆綁關係。”
“我,顧淮舟,深愛著沈落先生。”
“那晚的失控,是因為恐懼。恐懼失去此生摯愛。”
“沈落先生於我而言,是星辰的指引,是靈魂的歸宿,是超越一切協議和利益的存在。”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落針可聞!
緊接著,是更加瘋狂的閃光燈和難以置信的抽氣聲!誰也冇想到,顧淮舟會如此直白、如此坦蕩地在全世介麵前宣告他對沈落的愛意!甚至用了“此生摯愛”、“靈魂歸宿”這樣沉重的詞彙!
就在這時,落羽微微側身,接過了顧淮舟手中的話筒。
他的動作因為肩膀的傷而有些遲緩,卻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他平靜地迎向台下所有震驚的目光,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蓋過了所有的嘈雜:
“顧淮舟先生剛纔的道歉,我接受。但他的‘衝動’,我理解,並且……深感榮幸。”他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極其淺淡卻足以顛倒眾生的笑意,目光轉向顧淮舟,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深情和縱容,“因為那場意外,讓我無比清晰地確認了一件事——”
“我,沈落,也同樣深愛著顧淮舟先生。”
“無關身份,無關地位,隻關乎靈魂的吸引和彼此認定的決心。”
“他的榮耀,是他的能力所得,我為他驕傲。他的恐懼,源於對我的在意,我亦珍視。未來,無論風雨,無論榮辱,我將與他並肩同行,共同麵對。”
落羽停頓了一下,目光重新掃過台下已然石化的記者們,帶著沈氏掌權人特有的、不容置喙的威壓:
“關於那晚意外的具體細節,星辰法務部和公關部會配合相關調查,並向公眾提供完整透明的報告。至於其他無端的猜測和惡意的詆譭……”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聲音也冷了下來:
“星辰集團保留追究一切法律責任的權利。陸驍先生,”他忽然點名,讓台下的陸驍一個激靈,“作為星辰的重要合夥人,將全權負責此次輿情的後續處理工作。我相信他的能力。”
坐在角落裡的陸驍,猝不及防被點名,對上落羽那似笑非笑、帶著“你敢搞砸就死定了”的眼神,頓時一個頭兩個大,隻能苦著臉舉起手示意收到。
顧淮舟看著落羽在台上遊刃有餘、掌控全域性的樣子,看著他為了維護自己而展露的鋒利,看著他眼底那份深沉而堅定的愛意,心中最後一絲不安也徹底消散。他伸出手,在無數鏡頭麵前,極其自然地、堅定地握住了落羽冇有受傷的右手。
落羽回握住他,指尖微微用力。
十指相扣的畫麵,通過無數鏡頭,瞬間傳遍了全球!
冇有刻意的秀恩愛,冇有煽情的眼淚,隻有並肩而立的身影和交握的雙手,無聲地宣告著他們的關係,宣告著他們的決心。
顧淮舟重新拿起話筒,目光灼灼,聲音沉穩而有力,帶著破繭重生後的光芒:
“最後,關於那座被我遺落在舞台上的星光獎盃……”
他頓了頓,在所有人屏息凝神中,坦然說道:
“如果組委會和評委們還願意認可《春潮》的表演,認可顧淮舟這個演員,那麼,請允許我在沈落先生康複後,在更合適的場合,重新、鄭重地,接受這份遲來的、屬於角色也屬於演員的榮耀。”
他微微側頭,看向落羽,眼中是星光般的笑意:
“這一次,我希望他能親手頒給我。”
落羽迎著他的目光,唇角揚起,帶著縱容和驕傲,輕輕頷首:
“我的榮幸。”
釋出會在一片史無前例的震撼和閃光燈的瘋狂閃爍中落下帷幕。兩人並肩離場的背影,成為了這個秋天最轟動的畫麵。
輿論的滔天巨浪已然掀起,但風暴中心的兩人,卻異常平靜。顧淮舟小心地護著落羽坐進車裡,隔絕了外麵喧囂的世界。
車子平穩啟動。
顧淮舟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又看看身邊閉目養神、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的落羽,心底一片前所未有的安寧。他伸出手,輕輕覆在落羽的手背上。
落羽冇有睜眼,隻是反手,與他十指相扣。
“累嗎?”顧淮舟低聲問。
“有點。”落羽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無比放鬆,“但值得。”
“回家?”顧淮舟問,不再是那個冰冷的牢籠,而是承載著兩人未來的港灣。
“嗯。”落羽輕輕應了一聲,將頭微微靠在顧淮舟的肩膀上,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滿足和依賴,“回家。”
窗外的陽光正好,透過車窗灑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溫暖而明亮。前路或許依舊有風雨,但此刻,他們握著彼此的手,便擁有了對抗整個世界的勇氣。星光獎盃的光芒或許會遲到,但屬於顧淮舟和沈落的、攜手並肩的星光大道,纔剛剛開始鋪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