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公寓頂層複式,空曠得如同神殿。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京都璀璨的星河,萬家燈火如同散落的碎鑽,卻照不進這過分潔淨、過分寂靜的空間。空氣裡瀰漫著昂貴木蠟和皮革的氣息,冰冷,冇有一絲煙火味。這是星辰為顧淮舟安排的“安全屋”,此刻卻成了他精心打磨的牢籠基座。
顧淮舟站在客廳中央,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麵上。他剛剛結束與一個特殊安保團隊負責人的加密通話。螢幕暗下,映出他毫無波瀾的臉。他不需要暴力,不需要粗魯的綁架。他要的是一場完美的消失,一次在全世界注視下的、無懈可擊的“意外”。影帝加冕的輝煌頂點,將是落羽墜入他掌心牢籠的完美幕布。
手機螢幕再次亮起,是助理小陳發來的行程確認:
「顧哥,明晚七點,京都大劇院紅毯。禮服、妝造團隊已就位。星光獎頒獎典禮流程最終版已發您郵箱。預祝您……」
後麵跟著一串祝福的emoji。
顧淮舟指尖劃過螢幕,冇有回覆。目光落在“星光獎”三個字上,眼底掠過一絲冰冷的、近乎愉悅的微光。最高榮譽?萬眾矚目?很好。那萬眾矚目的高光時刻,將是沈落世界徹底崩塌的開始。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冰冷的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身影。窗外,城市的燈火輝煌流淌,像一條永不疲倦的光河。他緩緩抬起手,指尖隔空描摹著玻璃上那個虛影的輪廓,如同在撫摸一件即將到手的、舉世無雙的珍寶。
“沈落……”低語在空寂的房間裡消散,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很快……你就隻屬於我一個人了。永遠。”
——————
京都大劇院,今夜是星光與慾望的熔爐。水晶吊燈折射出令人眩暈的光芒,空氣裡混合著高級香水、閃光燈灼熱的焦糊味和粉絲歇斯底裡的尖叫。紅毯之上,顧淮舟是當之無愧的君王。
純黑的勞斯萊斯幻影如幽靈般停駐,車門開啟的刹那,掀起的聲浪幾乎要衝破穹頂。他身披一襲量身定製的午夜藍絲絨禮服,深邃的色澤如同他此刻的眼神——表麵平靜如寒潭,深處卻翻湧著吞噬一切的暗流。藍寶石胸針在領口閃爍,與他完美的、帶著疏離矜貴微笑的麵容交相輝映,宛如神隻俯視人間。他優雅地穿行在光海之中,接受著狂熱的膜拜。
記者的問題如密集的雨點砸來。
“顧先生!影帝桂冠誌在必得嗎?”
“《春潮》的表演堪稱教科書!您是如何做到的?”
“張導的新片……”
顧淮舟步履從容,回答簡潔得體,遊刃有餘。但他的心神,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早已鎖定貴賓席的方向。落羽在那裡。他看到了。落羽身著剪裁完美的黑色禮服,身姿挺拔如孤峰,正與一位業內泰鬥低聲交談,掌控全場的氣場無聲瀰漫。那沉靜的姿態,在顧淮舟眼中,是即將被摧毀的堡壘最後的光輝。
他需要沈落看著他。看著他在全世介麵前登頂,然後在即將觸碰到榮耀的刹那,墜入為他精心準備的、萬劫不複的深淵。那份瞬間的驚愕與絕望,將是他囚籠中最璀璨的裝飾。
他走向自己的座位,緊鄰舞台,萬眾矚目。頒獎典禮在喧囂中推進。每一次提及他的名字,都引來山呼海嘯。鏡頭捕捉著他每一個完美的微笑,每一個深邃的眼神。他如同最優秀的演員,演繹著胸有成竹的影帝候選人。
終於,重頭戲來臨。
全場燈光暗下,隻餘一束追光籠罩舞台中央。德高望重的老影後,在巨大的懸念製造聲中,緩緩拆開金色的信封。空氣凝固了,隻剩下無數顆心臟瘋狂搏動的聲音。
顧淮舟能感覺到自己冰冷的血液在加速奔流。他的目光,如同淬毒的箭矢,穿過攢動的人群,死死釘在貴賓席上的落羽身上。落羽也正看著舞台,側臉在光影下輪廓分明,沉靜得如同雕塑。顧淮舟在心底冷笑:享受這最後的平靜吧。
“獲得本屆星光獎最佳男主角的是——”老影後的聲音拖長,如同淩遲前的倒計時。
大螢幕上,提名者的臉飛速切換。顧淮舟的特寫占據中央,俊美無儔,眼神卻深不見底。
落羽的目光也落在了大螢幕上,那一瞬間,顧淮舟似乎捕捉到他眼中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是期待?還是彆的什麼?
不重要了。毀滅即將降臨。
“……顧淮舟!《春潮》!”洪亮的聲音如同審判之錘落下!
“轟——!!!”
海嘯般的掌聲、尖叫、歡呼瞬間淹冇了整個劇院!璀璨的燈光如同聚光燈牢籠,瞬間將顧淮舟死死釘在座位上!
就是此刻!
顧淮舟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撞擊,不是因為激動,而是因為獵網即將收攏的冰冷狂喜!他完美地調動麵部肌肉,瞬間切換成驚喜與感動的表情,優雅起身,向四周欠身致意。動作流暢,無懈可擊。
他邁開長腿,走向通往榮耀與毀滅的舞台台階。每一步,都踏在雷鳴般的掌聲上,都踏在全世界聚焦的目光中,都踏在他為落羽鋪設的通往囚籠的路上。
他的餘光,如同最忠誠的獵犬,緊緊鎖定著落羽的方向。他看到落羽隨著眾人鼓掌,臉上是公式化的、屬於星辰老闆的讚許微笑。虛偽!顧淮舟在心底咆哮,碾碎它!
他踏上了第一級台階。璀璨的舞台觸手可及。老影後捧著那座象征巔峰的水晶獎盃,笑容滿麵地等待著他。
顧淮舟的指尖,在寬大的禮服袖口內,極其輕微地觸碰了一下腕錶側麵一個微不可察的凸起——行動的最終確認信號!落羽的“意外”將在三分鐘內,在劇院地下停車場那個無監控的死角發生!乾淨,利落,如同從未存在過。當所有人都在為影帝歡呼時,沈落羽將從這個世界上光明正大的部分,徹底消失。
他臉上維持著激動而謙遜的笑容,繼續向上走去。一步,兩步……距離那水晶獎盃,隻有最後一級台階!
就在他的腳尖即將踏上最後那級台階,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那冰冷的榮耀象征時——
“砰!!!”
一聲沉悶的、絕非禮炮的、帶著金屬扭曲和重物撞擊質感的巨響,猛地從劇院側後方傳來!聲音被巨大的歡呼聲浪掩蓋了大半,但那種沉悶的、令人心悸的破壞感,卻如同冰冷的鋼針,狠狠紮進了顧淮舟的神經!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完美無瑕的麵具出現了第一道裂痕!
怎麼回事?!聲音來源不對!時間也不對!計劃是停車場!這聲音……是後台?!
一股冰冷的、足以凍結血液的恐慌如同毒蛇,瞬間纏緊了他的心臟!他猛地轉頭,銳利如刀的目光射向聲音來源——那是靠近後台C區的通道方向!
幾乎在他轉頭的同時,現場導演急促到變調的聲音通過工作人員耳麥泄露出來,在靠近舞台的區域引起小範圍騷動:“後台C區!頂燈架墜落!砸到人了!安保!醫療隊!快!!!”
“砸到人了”四個字,如同驚雷在顧淮舟耳邊炸響!
沈落!沈落剛纔……好像就是朝那個方向……
他再也顧不上什麼表情管理!猛地扭頭,目光如電般射向落羽所在的貴賓席!
空了!
沈落的位置,空了!就在剛纔聲音響起的瞬間!
“沈落——!!!”
一聲撕心裂肺、完全失控的嘶吼,竟然從顧淮舟的喉嚨裡衝了出來!那聲音充滿了從未有過的驚恐和絕望,瞬間壓過了現場的歡呼聲浪,通過舞台附近的話筒清晰地傳了出去!
全場瞬間一靜!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影帝候選人失控的嘶吼驚呆了!鏡頭慌亂地捕捉著顧淮舟驟然失色的臉。
顧淮舟的大腦一片空白!什麼影帝!什麼獎盃!什麼囚籠計劃!統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隻剩下一個念頭:沈落!沈落在那邊!他受傷了?!
他再也顧不上任何形象,任何計劃!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在即將登頂的舞台邊緣,他猛地轉身!動作粗暴地撞開了試圖引導他繼續上台的工作人員!
“滾開!”他嘶吼著,像一頭被徹底激怒、失去理智的困獸!
那身昂貴的午夜藍絲絨禮服成了阻礙,他粗暴地扯開礙事的衣襟,直接從一米多高的舞台邊緣跳了下去!
“啊——!”現場響起一片驚呼!
他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但立刻穩住身形,像一道離弦的箭,朝著後台C區通道的方向瘋狂衝去!他推開擋路的人,撞開試圖阻攔的安保,臉上是前所未有的驚慌和恐懼,哪裡還有半分剛纔的優雅從容?隻有一種瀕臨崩潰的、不顧一切的瘋狂!
“讓開!都給我讓開!沈落!沈落——!!!”他的嘶吼聲在混亂的後台通道裡迴盪,充滿了令人心悸的絕望。
舞台之上,老影後捧著水晶獎盃,尷尬而震驚地站在原地。全場一片嘩然,閃光燈瘋狂追逐著那個拋棄了所有榮耀、消失在後台黑暗中的身影。
璀璨的燈光依舊照耀著空蕩蕩的舞台中央,那座象征最高榮譽的水晶獎盃孤獨地折射著冰冷的光。而本該屬於它的新主人,此刻正像瘋了一樣,在混亂的後台,不顧一切地尋找著那個他發誓要囚禁、卻在危險降臨時本能地想要確認其安危的男人。
精心編織的囚籠,在獵物遭遇意外的瞬間,被囚禁者自己親手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裂口。那失控的嘶吼和不顧一切的奔跑,暴露了他心底最深處、連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覺的——那份早已超越了“所有物”界限的、足以焚燬理智的占有與……恐懼。
後台C區通道一片混亂。
巨大的、沉重的金屬燈架扭曲著倒在地上,碎裂的燈管和零件散落一地,閃爍著危險的電火花。空氣中瀰漫著灰塵和淡淡的焦糊味。幾個工作人員驚魂未定地站在一旁,安保和劇院的急救人員正圍在一個角落。
顧淮舟的心臟幾乎要停止跳動!他撥開人群,衝了過去!
然後,他看到了。
沈落靠坐在冰冷的牆壁邊,額角有一道刺目的、正在滲血的擦傷,鮮紅的血珠順著他蒼白的臉頰滑下,觸目驚心。他那件昂貴的黑色禮服外套被刮破,肩膀處似乎也受到了撞擊,他一手捂著肩膀,眉頭緊鎖,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佈滿了冷汗。他顯然被砸到了,但似乎避開了要害,燈架的主體砸在了他身側的地上,濺起的碎片和衝擊力傷到了他。
一個工作人員正拿著急救包,手忙腳亂地想幫他按住額頭的傷口。
“沈落!”顧淮舟撲了過去,聲音嘶啞顫抖,帶著劫後餘生的恐慌和後怕。他一把推開那個工作人員,自己半跪在落羽麵前,顫抖的手想碰觸那流血的傷口,卻又不敢,隻能虛懸在空中。
落羽似乎被巨大的衝擊震得有些暈眩,他吃力地抬起頭,看到顧淮舟那張寫滿了驚恐、完全失態的臉,眼中閃過一絲極其錯愕的、難以置信的光芒。他似乎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卻牽動了額角的傷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彆動!”顧淮舟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急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命令口吻。他搶過急救包裡的紗布,動作笨拙卻異常小心地按在落羽額角的傷口上,試圖止血。他的手指冰涼,還在微微顫抖。
落羽看著他,看著他臉上真實的、毫不作偽的驚恐和擔憂,看著他為了自己拋棄了唾手可得的影帝桂冠,狼狽地衝進這片混亂的後台……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有震驚,有探究,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隱秘的悸動。
“你……獎……”落羽的聲音沙啞虛弱。
“閉嘴!”顧淮舟低吼一聲,打斷他,眼神凶狠地瞪著他,彷彿他再說一個字就是天大的罪過。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落羽的傷口上,那鮮紅的血刺痛了他的眼睛,也徹底燒燬了他之前所有的冷酷計劃。
恐懼。後怕。失而複得的狂喜。以及……一種更加扭曲、更加黑暗的佔有慾,如同藤蔓般瘋狂滋生。
他差一點就失去了他!差一點就在計劃實施前,讓他毀於一場該死的意外!
不行!絕對不行!
顧淮舟緊緊按著紗布,感受著指下溫熱的血液和落羽微弱的脈搏跳動。他看著落羽蒼白虛弱、暫時失去反抗能力的樣子,一個比之前任何計劃都更加瘋狂、更加不容置疑的念頭,如同烙印般刻進了他的骨髓裡。
他的東西,隻能由他掌控生死!隻能由他來決定如何處置!
意外?絕不允許!
他必須立刻、馬上,將這個男人徹底納入自己的羽翼之下,納入那個早已為他準備好的、絕對安全的牢籠!隻有在那裡,他才能確保落羽的安全,確保他……永遠屬於自己!
“冇事了……”顧淮舟的聲音忽然變得異常低沉,帶著一種近乎催眠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他看著落羽因失血和疼痛而有些渙散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我在這裡。以後……你隻需要看著我,依靠我。”
他微微傾身,靠近落羽的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帶著不經意的顫抖的低語:
“我的。”
落羽感受著額角紗布傳來的壓力和顧淮舟指尖的冰涼顫抖,聽著那聲帶著佔有慾的、近乎偏執的“我的”,眼底深處那抹算計的光芒徹底隱去,隻餘下疼痛帶來的生理性水光和一絲……奇異的、近乎縱容的平靜。他極其輕微地、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蒼白的唇角,彷彿牽動了傷口,發出一聲低低的吸氣聲,然後用一種微弱卻清晰的、帶著奇異安撫力量的聲音迴應道:
“好。”
小籠包在落羽意識海裡激動地蹦蹦跳跳:「哇哦!宿主!這招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啊!看他還敢不敢真把你鎖起來!疼死寶寶了!不過值!太值了!」
這個“好”字,輕飄飄地落下,卻像一顆投入冰湖的石子,在顧淮舟翻湧著黑暗佔有慾的心湖裡,激起了更加洶湧、更加難以預測的漩渦。他看著落羽蒼白脆弱、似乎全然依賴他的模樣,心底那名為“囚禁”的牢籠,在疼痛與後怕的催化下,鑄就得更加堅固、更加密不透風。他差一點失去他,現在,他必須將他牢牢鎖在視線之內,鎖在絕對安全的領域,無論付出什麼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