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再次灑落銀月山莊時,那份持續了幾天的、近乎停滯的寧靜終於被打破,一封由特殊魔法渠道傳遞的密信直接出現在小院門口石墩上。
信紙是某種處理過的薄獸皮,邊緣泛著暗金色,冇有署名,隻在封口處烙著一枚極其微小卻複雜的徽記——那是落羽與夏熠共同約定、僅在極少數絕對可信的聯絡人間使用的印記。信的內容簡潔而沉重:
“源點已初步鎖定。中部大陸,灰燼山脈,‘沉眠者之穀’。線索指向‘鍛造者’最高層頻繁活動的區域,且有強烈異常能量反應。另,血獵內部清查完畢,無新發現,但總部收到不明勢力警告,內容涉及‘始祖遺物’與‘神之鍛造’。”
落羽看完,將信紙遞給了夏熠。夏熠快速瀏覽,眉頭逐漸鎖緊。“灰燼山脈……‘沉眠者之穀’。那是傳說中上古戰場遺蹟,地脈紊亂,空間脆弱,常有時空裂隙和古代怨靈出冇,屬於生人勿近的絕地。”他抬起眼,看向落羽,“他們把真正的源頭放在那裡,倒是不意外。”
“警告血獵總部……”落羽指尖輕點石桌,暗紅的眼眸裡若有所思,“是在示威,還是在轉移視線?或者,他們察覺到了什麼,開始狗急跳牆?”
夏熠將信紙放在石桌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刀柄。“不管怎樣,源頭必須掐斷。‘鍛造者’的瘋狂遠超我們之前的預估。‘神之鍛造’……聽起來比‘神骸’更危險。如果真讓他們在灰燼山脈那種地方搞出什麼,後果不堪設想。”
落羽點了點頭。這幾天的休整,足以讓他因規則反噬而產生的滯澀感徹底平複,本源力量恢複了往昔的深邃與浩瀚。夏熠的狀態更是達到了一個全新的巔峰,不僅舊傷儘去,新覺醒的力量也徹底穩固,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種返璞歸真的沉穩與內斂,唯有眼神深處,偶爾會掠過一絲屬於更高層次存在的、洞悉規則的深邃光芒。
溫泉山莊的日子固然美好,但終究不是終點。陰影仍在蔓延,威脅迫在眉睫。
“準備一下,明日出發。”落羽站起身,庭院裡溫暖的陽光落在他身上,卻無法驅散那陡然回升的、屬於古老血族始祖的冰冷氣息,“去灰燼山脈,做個了結。”
夏熠也站了起來,目光堅定。“好。”
離開艾瑟隆的過程悄無聲息。他們冇有驚動山莊的老仆人,隻是在離開前,夏熠在屋內留下了遠超約定數額的金幣和幾樣從北境帶來的、對普通人頗有裨益的溫和魔法材料,算作答謝。隨後,兩人如同融入林間的霧氣,悄然而去。
前往中部大陸灰燼山脈的路途遙遠。他們不再完全依靠步行,而是在艾瑟隆邊境的一座大型貿易城市,通過隱秘渠道獲取了兩匹經過魔法強化的駿馬和必要的補給。落羽動用了古堡的部分資源,安排了一條相對安全快捷的路線,並沿途抹去了所有可能被追蹤的痕跡。
越是靠近中部大陸,氣氛越是顯得壓抑。天空似乎總是灰濛濛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如同焚燒過後的塵埃氣味。沿途的城鎮和村莊也顯得戒備森嚴,巡邏的士兵數量明顯增加,酒館裡流傳著關於灰燼山脈方向出現異常天象、附近精靈躁動不安的傳聞。
十幾天後,灰燼山脈那特有的、如同被巨神用炭筆塗抹過的灰黑色輪廓,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山脈綿延不絕,峰頂大多籠罩在終年不散的鉛灰色雲霧中,不見草木,隻有嶙峋的怪石和深淺不一的灰黑岩層,彷彿一片被遺棄的、巨大無比的墳場。
“沉眠者之穀”位於山脈深處。按照地圖和蒐集來的零碎資訊,那是一個被數座最高峰環抱的巨大裂穀,地形複雜,能量場極度混亂,常年被有毒的瘴氣和扭曲的精神力場籠罩,是各類亡命徒、黑魔法師和異端教派曾經青睞的藏身地,但也因為過於危險,近百年已罕有人跡。
兩人在山脈外圍一處廢棄的礦洞中做了最後休整。檢查裝備,確認狀態,推演可能遇到的情況。
“根據現有情報,‘鍛造者’在穀內必有重兵把守,且經營日久,防禦體係和陷阱不會少。”夏熠攤開一張勉強拚湊出的、極其簡略的穀地草圖,“正麵強攻不明智。最好能找到一條相對隱蔽的路徑,直插核心。”
落羽的目光落在草圖上,指尖劃過幾個可能的隘口和能量反應標註點。“能量最紊亂、危險標註最多的區域,往往也是防禦相對薄弱、或者他們認為無需過多設防的區域。‘鍛造者’自信他們的技術和力量,但對於純粹的自然天險和時空裂隙,同樣會心存忌憚。”
他指向草圖上一處位於裂穀東北側、標註著“空間扭曲,常有幻象與裂隙”的區域。“從這裡切入。混亂的能量場和空間結構,既能乾擾他們的探測,也能為我們提供掩護。前提是,我們能安然通過。”
夏熠看著那處標記,點了點頭。風險與機遇並存,這很符合他們一貫的風格。“就這麼辦。”
翌日清晨,兩人將馬匹留在礦洞,施以隱蔽和防護的小法咒,然後徒步向灰燼山脈深處進發。
山脈內部的環境比外麵看起來更加惡劣。腳下的土地鬆軟灰敗,踩上去如同骨粉,幾乎冇有生命的跡象。風聲在怪石嶙峋的山穀間穿梭,發出嗚咽般的怪響,有時又像是無數亡魂的竊竊私語。天空始終是那種令人窒息的鉛灰色,看不見太陽,隻有一片朦朧的光暈。
他們按照計劃,向著東北側那片能量異常區迂迴前進。越是靠近,空氣中的能量亂流就越發明顯。有時眼前會毫無征兆地閃過一些扭曲的、不知來自何時的破碎畫麵:慘烈的戰場、崩塌的宮殿、哀嚎的人群……這些都是空間不穩定區域殘留的曆史碎片,對精神是極大的乾擾和負擔。腳下也時而會出現一些短暫存在、隨即消失的空間裂隙,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吸力。
落羽走在前麵,周身縈繞著一層極淡的、卻無比穩固的黑暗力場,如同定海神針,將大部分混亂的能量和精神乾擾隔絕在外,也為身後的夏熠撐開一條相對穩定的通道。夏熠則將自身力量內斂到極致,步伐緊隨落羽,同時敏銳地感知著周圍每一絲空間結構的細微變化,提前規避危險。
有幾次,巨大的、完全隱形的空間裂縫幾乎貼著他們的身體劃過,帶起的亂流足以將鋼鐵撕碎,但在兩人精準的預判和強大的護身力量下,都被有驚無險地避開。
經過大半天艱難而險象環生的跋涉,他們終於穿過了那片死亡區域,抵達了一處可以俯瞰“沉眠者之穀”內部的高聳懸崖邊緣。
眼前的景象,讓見多識廣的兩人也感到了震撼。
裂穀巨大無比,彷彿大地被硬生生撕開的一道醜陋傷疤。穀底並非想象中的漆黑一片,而是被一種詭異的、暗紅色的光芒所照亮。那光芒來源於穀底中央一個龐大得超乎想象的建築——或者說,建築群。
那並非“寒爐”那種鋼鐵巢穴,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褻瀆的存在。它像是由無數巨大的、不知名生物的慘白骨骼、黑曜石般的詭異結晶、以及流淌著暗紅光芒的金屬強行糅合、生長而成,形態扭曲而猙獰,如同從地獄深處攀爬出來的活物。建築表麵不斷蠕動著,伸出無數粗細不一的、類似觸鬚或脈絡的結構,深深紮入周圍的岩層和大地,彷彿在汲取著整個山脈乃至更深處地脈的能量。濃稠的、帶著硫磺與血腥氣息的暗紅色霧氣從建築的各個孔洞中噴湧而出,與穀中天然的瘴氣混合,形成令人作嘔的毒雲。
建築周圍,可以看到大量螞蟻般忙碌的“鍛造者”成員,以及更多形態更加怪異、散發著強大氣息的守衛和鍊金造物。整個穀地,如同一個巨大而邪惡的心臟,在緩慢而有力地搏動。
“就是那裡。”夏熠的聲音低沉,握著刀柄的手緊了緊。即使隔得如此之遠,他也能清晰感覺到從那扭曲建築中散發出的、令人靈魂都感到不適的褻瀆與瘋狂氣息。那絕非尋常的魔法或鍊金術能達到的層次。
落羽的瞳孔微微收縮,暗紅的光芒在眼底深處流轉。他感知到的更多。“很強的空間遮蔽和能量擾亂場……還有……一種非常古老、非常黑暗的‘呼喚’。”他頓了頓,看向夏熠,“裡麵有不屬於這個世界規則的東西。很破碎,但本質極高。”
“能確定具體位置嗎?”夏熠問。
落羽閉目凝神片刻,再次睜開時,目光鎖定了那扭曲建築群中最高、也是能量反應最凝聚的一座尖塔狀結構。“那裡。核心的能量源,以及……那種‘呼喚’的源頭,都在那座塔裡。”
目標明確。
“怎麼進去?”夏熠觀察著下方嚴密的防禦。明哨、暗哨、巡邏隊、空中懸浮的偵查水晶、地麵上遊走的鍊金怪物……幾乎冇有任何漏洞。
“走正門。”落羽的回答出乎意料。
夏熠一怔。
落羽的唇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他們不是在搞‘神之鍛造’嗎?不是在尋找‘始祖遺物’嗎?”他周身的氣息開始緩緩變化,那股屬於二代吸血鬼的、古老而威嚴的黑暗力量不再刻意收斂,而是如同沉睡的巨龍甦醒,帶著令天地變色的壓迫感,轟然降臨在這片懸崖之上!
“我親自‘送’上門,他們哪裡有不‘歡迎’的道理?”
夏熠瞬間明白了他的計劃。以身為餌,吸引注意力,製造混亂,然後直搗黃龍!這計劃大膽到瘋狂,但考慮到落羽的實力和對方對“始祖”相關事物的執著,成功的可能性反而很高。
“我跟你一起。”夏熠毫不猶豫。他不可能讓落羽獨自深入那種地方。
落羽看了他一眼,冇有反對。“跟緊我。進去之後,見機行事。首要目標是摧毀核心能量源和那個‘呼喚’源頭,其次是擊殺或俘獲最高負責人。”
“明白。”
計劃已定,無需多言。落羽收斂了部分外放的氣勢,但那種屬於古老血族頂點的、不容錯辨的威壓依舊如同黑夜降臨,清晰地向著穀地瀰漫開去。
幾乎就在落羽氣息展露的刹那,穀底那座扭曲建築中,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雲霄!無數探測法陣的光芒瘋狂閃爍,鎖定了懸崖方向!原本井然有序的穀地瞬間沸騰,所有的守衛、鍊金造物、乃至正在忙碌的“鍛造者”成員,都如同被驚動的蜂群,迅速向著警報傳來的方向集結、佈防!
一道道強大的能量掃描和精神探知如同潮水般湧來,但在觸及落羽周身那無形的黑暗力場時,都如同泥牛入海,或被輕易彈開。
一個洪亮而帶著驚疑、狂喜與戒備的嘶啞聲音,通過擴音魔法響徹穀地:“是哪個膽大包天的血族!居然敢來我們‘鑄星聖所’,哈哈哈,既然來了,就彆想走!”
落羽冇有回答。他隻是向前邁出一步,身影便如同墜落的流星,從懸崖之巔徑直向著穀底,向著那座最醒目的扭曲尖塔墜落下去!黑色的氣流在他身後拖出長長的軌跡,彷彿撕裂了灰色的天幕。
夏熠緊隨其後,周身泛起一層純淨的銀白光暈,如同追隨著流星的第二顆星辰,義無反顧。
兩人的闖入,如同在滾燙的油鍋中滴入了冷水。穀地的防禦體係在短暫的凝滯後,爆發出最激烈的反應!
無數道能量光束、腐蝕毒液、冰霜閃電、精神衝擊,從地麵、從建築、從空中,如同暴雨般向著兩人傾瀉而來!數十個氣息強大的身影從建築中騰空而起,其中不乏之前在“寒爐”遭遇過的、那種融合了血肉與金屬的“神骸”實驗體進階形態,體型更加龐大,能量波動更加恐怖!
然而,這一切在落羽麵前,似乎都成了無關痛癢的乾擾。
他甚至冇有做出什麼大的動作,隻是周身那層無形的黑暗力場微微盪漾。所有襲來的能量攻擊,在進入力場範圍後,便如同被投入黑洞的光,迅速衰減、扭曲、湮滅。那些精神衝擊更是如同撞上了不可逾越的壁壘,消散於無形。
他的墜落速度絲毫不減,目標明確——尖塔之頂!
夏熠則承擔了清理“雜兵”和應對側麵襲擾的任務。他的身影在空中靈動閃爍,長劍化作一道道撕裂空間的銀色軌跡,每一劍斬出,都精準地命中一個撲上來的守衛、鍊金造物或飛行單位的要害。他的劍法不再拘泥於血獵的招式,而是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韻律,淨化之力含而不露,隻在接觸的瞬間爆發,對黑暗屬性和能量構造體有著驚人的破壞力。那些看似強大的“神骸”進階體,在他的劍下往往撐不過幾個回合,便被斬斷能量核心或關鍵結構,慘嚎著墜落。
兩人一主一次,一破一清,配合默契無間,硬生生在“鍛造者”經營多年的老巢中,撕開了一條筆直通往核心的通道!
尖塔越來越近。塔身表麵那些蠕動的、如同血管般的結構清晰可見,散發出令人作嘔的生命波動。塔頂是一個平台,平台中央,一個更加複雜的、由骨骼、晶體和金屬構成的祭壇正在散發著強烈的暗紅光芒,光芒中,隱約可見一個懸浮的、不斷扭曲變化的影子,散發出落羽之前感知到的那種“古老呼喚”。
祭壇周圍,站著三個人。
中間一人,身披繡滿金色齒輪與星辰圖案的華麗黑袍,頭戴高冠,麵容隱藏在陰影中,隻能看到一雙燃燒著狂熱與絕對理性的銀色眼眸。他手中握著一柄非金非木、頂端鑲嵌著一顆巨大暗紅寶石的權杖,權杖散發出的能量波動,與整個扭曲建築乃至整個穀地的能量場隱隱共鳴。顯然,他便是此地、乃至“鍛造者”組織最高層的首領之一。
左邊一人,身材高大,全身覆蓋在厚重的、佈滿尖刺的暗金色盔甲中,盔甲縫隙間流淌著熔岩般的光芒,散發出如同山嶽般的沉重壓迫感,顯然是一位專注於肉體強化與戰鬥的頂級強者。
右邊一人,則是一位穿著繁複銀色長裙、麵容妖冶美麗的女子,她手中托著一個不斷旋轉的、由無數微小齒輪和水晶構成的複雜球體,眼中閃爍著冰冷的計算光芒,顯然是精通鍊金與能量操控的大師。
這三人,便是守衛核心祭壇的最後,也是最強的防線。
落羽的身影,如同隕石般重重落在平台之上,激起一圈黑色的能量漣漪,將平台表麵那些蠕動的結構都震得微微一滯。夏熠隨之落在他身側,長刀斜指地麵,氣息平穩,目光冷冽地掃過對麵三人。
“歡迎,偉大的二代血族,或者說……古老的同行者。”中間的華袍首領開口,聲音如同金屬摩擦,帶著奇異的共鳴,他手中的權杖指向落羽,“你身上流淌的力量,如此古老,如此純粹……正是‘最終鍛造’最完美的‘基石’與‘催化劑’。你的到來,省去了我們許多搜尋的功夫。”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將落羽視為“材料”的傲慢與篤定。
落羽神色平靜,彷彿對方談論的不是自己。他隻是淡淡地掃了一眼祭壇中央那扭曲的影子,又看了看華袍首領手中的權杖。“以破碎的異界神骸為引,竊取地脈與世界本源為爐,妄圖鍛造偽神……你們的瘋狂,令人歎爲觀止。”他一眼便看穿了對方所謂“神之鍛造”的本質——利用不知從何處得來的、屬於其他高維世界隕落神隻的破碎遺骸,結合這個世界的地脈能量和禁忌技術,試圖強行創造出一個受他們控製的、擁有部分神性特征的怪物。
“瘋狂?不,這是進化!是超越!”華袍首領銀色的眼眸中狂熱更甚,“舊神已逝,新神當立!而我們將是主宰新神之人!你的力量,將助我們完成這最後的步驟!”
他不再多言,猛地將手中權杖頓地!
“啟動‘神骸共鳴’!禁錮他!”
祭壇中央那扭曲的影子驟然發出尖銳的嘶鳴,一股龐大、混亂、充滿了隕落神隻不甘與怨恨的恐怖精神衝擊,混合著祭壇抽取的磅礴地脈能量,化作無形的枷鎖,朝著落羽籠罩而下!同時,整個尖塔,乃至整個扭曲建築群都劇烈震動起來,無數暗紅色的能量洪流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注入祭壇,試圖將落羽徹底壓製、禁錮在此地!
那名重甲戰士咆哮一聲,腳下地麵炸裂,拖著熔岩般的鬥氣光芒,如同重型戰車般衝向夏熠!而那名銀裙女子則雙手一揮,她手中的齒輪水晶球瞬間分解成無數飛旋的利刃和能量束,從各個刁鑽角度襲向夏熠,封死了他所有閃避和支援落羽的可能。
戰鬥在瞬間進入白熱化!
夏熠麵對兩人夾擊,眼神銳利如刀。他不再保留,體內那股浩瀚的力量徹底奔湧!長劍之上,銀白色的光芒不再僅僅是淨化之力,而是流轉著淡淡的、彷彿能切割規則的鋒銳氣息!他身形不退反進,主動迎向重甲戰士,劍鋒劃出一道玄奧的弧線,看似緩慢,卻後發先至,精準地點在了對方戰錘揮出的軌跡最薄弱處!
“鐺——!!!”
一聲遠超之前的巨響爆發!重甲戰士那足以轟碎山巒的一錘,竟被夏熠這看似輕巧的一劍點得偏移了方向,恐怖的力量大部分傾瀉在了空處,將平台邊緣轟出一個大坑!反震之力讓重甲戰士龐大的身軀都晃了晃。
與此同時,夏熠左手並指如劍,指尖凝聚一點璀璨星芒,對著空中襲來的齒輪利刃和能量束連點數下!每一點星芒射出,都精準地命中一處能量節點或飛行軌跡的關鍵點,那些看似密集恐怖的攻擊,竟然在半空中就相互碰撞、湮滅了大半!
銀裙女子臉色微變,顯然冇料到夏熠對能量結構的洞察和破解能力達到如此駭人的地步。
另一邊,落羽身處那由破碎神骸怨念和地脈能量組成的無形枷鎖中心,神色依舊未有太大變化。他隻是微微抬起了右手。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冇有絢麗的光芒。
隻是他抬手的動作,彷彿觸動了某個無形的開關。那籠罩而來的、足以將尋常二代吸血鬼瞬間碾碎壓垮的恐怖禁錮之力,在靠近他身體三尺之內時,便如同冰雪遇到了熾陽,悄無聲息地消融、瓦解!
不是對抗,不是抵消。
而是……規則的否定。
彷彿他所在的那片空間,自行定義了什麼可以存在,什麼不可以。那來自異界神骸的怨念與地脈的狂暴能量,在他絕對的“存在”麵前,失去了被認可的資格。
華袍首領銀色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駭然與難以置信。“這不可能!這是神骸之力!是世界本源之力!你怎麼可能……”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落羽的目光,已經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俯瞰螻蟻般的漠然。
“玩夠了嗎?”落羽淡淡開口。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經從原地消失。
不是速度太快,而是如同從當前的空間座標上被直接“擦除”,然後又瞬間在另一個座標“寫入”。
他出現在華袍首領的麵前,兩人之間的距離彷彿從未存在。
華袍首領驚駭欲絕,本能地想要揮動權杖,調動整個聖所的力量進行反擊。然而,他發現自己動不了了。不是被力量壓製,而是他所在的這片空間,連同他自身,都被一種更高層次的概念所“固定”。
時間、空間、能量流動……一切都被按下了暫停鍵。隻有他的思維還在驚恐地運轉。
落羽伸出手,輕而易舉地取走了他手中那柄與整個聖所能量場緊密相連的權杖。然後,他握著權杖,對著腳下那劇烈運轉、散發著不祥光芒的祭壇,輕輕一頓。
如同用鑰匙關上了鎖。
祭壇中央那扭曲嘶鳴的神骸影子,瞬間僵住,隨即如同被戳破的氣泡般,無聲潰散。整個祭壇的光芒急速黯淡,那些瘋狂抽取地脈能量的脈絡也如同失去生命的藤蔓般迅速枯萎、斷裂。
整個“鑄星聖所”那如同心臟搏動般的能量運轉,戛然而止。
失去了能量支援,巨大的扭曲建築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表麵蠕動的結構迅速失去活性,變得灰敗,崩裂。
直到這時,那空間的“固定”才悄然解除。
華袍首領踉蹌後退,看著手中空空如也,感受著腳下祭壇和整個聖所的崩潰,臉上充滿了崩潰般的絕望。“不……我的心血……我的神……”
落羽冇有理會他,隨手將那柄權杖丟給剛剛逼退重甲戰士、並一劍斬碎了銀裙女子所有鍊金造物的夏熠。“毀了它。”
夏熠接過權杖,感受到其中蘊含的龐大而邪惡的鏈接力量,毫不猶豫地雙手握住,體內浩瀚力量奔湧而出!
純淨的、超越此世規則的力量湧入權杖,如同冷水潑入滾油。權杖內部那精密而邪惡的能量結構發出刺耳的尖嘯,鑲嵌的暗紅寶石瞬間佈滿了裂紋,隨即“嘭”一聲炸成齏粉!整柄權杖也隨之化為飛灰。
權杖被毀,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整個“鑄星聖所”的崩潰速度驟然加快!巨大的裂縫在建築主體上蔓延,無數碎石和扭曲的殘骸開始從上方墜落,地麵劇烈震顫,彷彿整座山穀都要塌陷。
“走!”落羽抓住夏熠的手臂。
兩人不再停留,化作兩道流光,向著來時的方向疾射而出,身後是轟然崩塌的邪惡殿堂和其中傳出的、無數“鍛造者”成員絕望的哀嚎。
就在他們即將衝出崩塌範圍,回到相對安全的山崖區域時,異變再生!
並非來自後方崩塌的聖所,而是來自他們頭頂上方,那片始終灰濛濛的天空!
空間,毫無征兆地裂開了一道口子。
不是那種不穩定的空間裂隙,而是一種更加平滑、更加“刻意”的撕裂。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掀開了世界帷幕的一角。
一道身影,從中邁步而出。
黑髮,黑袍,麵容籠罩在一層流動的陰影中,看不真切。隻有一雙眼睛,平靜,淡漠,彷彿映照著亙古的星河,又彷彿空無一物。
他就那樣隨意地站在半空中,下方是崩塌的邪惡聖所,前方是剛剛停下身形、警惕望來的落羽和夏熠。
一股難以形容的氣息瀰漫開來。
那不是力量的威壓,而是一種……存在層次的截然不同。彷彿他是站在畫外的人,而眼前的一切,包括崩塌的山穀、混亂的能量、乃至落羽和夏熠,都隻是畫卷中的景象。
落羽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夏熠也感到靈魂深處傳來一陣劇烈的悸動,不是恐懼,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與悸動,比之前任何記憶碎片都要強烈千萬倍!
黑袍人的目光,先是掃過下方已然成為一片廢墟的“鑄星聖所”,那眼神中連一絲波瀾都冇有,彷彿隻是看見了一堆無關緊要的垃圾。
然後,他的目光轉向了落羽和夏熠。
在落羽身上停留了一瞬,那平淡的眼神裡似乎閃過一絲瞭然:“又見麵了,小落羽。”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夏熠身上。
這一次,停留的時間稍長了一些。
夏熠感到那目光彷彿穿透了他的身體,穿透了他的靈魂,一直看到了那最深處正在復甦的、璀璨的星辰本源。一種被完全看透、卻又奇異地冇有被冒犯的感覺湧上心頭。
黑袍人似乎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隨即,他移開目光,彷彿對眼前的一切都失去了興趣。
他抬起一隻手,對著下方那片還在持續崩塌、能量亂竄的廢墟,隨意地揮了揮袖袍。
冇有光芒,冇有聲響。
但就在他袖袍拂過的瞬間,下方那足以引發區域性地質災難、能量汙染持續數百年的崩塌現場,連同其中殘留的所有“鍛造者”成員、實驗體、邪惡造物、乃至那些破碎的神骸怨念和紊亂的地脈能量……
全部,無聲無息地,化為了最純淨的、灰白色的塵埃。
不是爆炸,不是湮滅。
就像是有人用橡皮,輕輕擦去了畫捲上的一處汙漬。
一片平坦、乾淨、再無任何異常能量波動的穀地,出現在了原來“鑄星聖所”所在的位置。彷彿那裡從未存在過那樣一個扭曲邪惡的龐然大物,從未進行過那些瘋狂的實驗。
做完這一切,黑袍人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有些意興闌珊。他再次將目光投向落羽和夏熠,這一次,他開口了。
聲音平淡,溫和,卻直接響在兩人的靈魂深處,帶著一種跨越了無儘時空的悠遠感。
“真是吵死了。”
“這次,還算處理的乾淨。”
他的目光在夏熠身上再次停頓了那麼一刹那,嘴角似乎勾起了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
“快點想起來。磨磨蹭蹭。”
這句話,明顯是對夏熠說的。
然後,他不再看兩人,轉身,一步邁入那道尚未閉合的空間裂縫中。裂縫隨即彌合,天空恢複了那一片鉛灰,彷彿剛纔那驚世駭俗的一幕從未發生。
隻留下懸崖邊,麵麵相覷的落羽和夏熠,以及下方那片乾淨得過分、死寂得詭異的廣闊穀地。
寒風捲過,吹起些許灰白色的塵埃,飄飄揚揚。
一切,都結束了。
以一種他們完全未曾預料到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