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決掉追擊小隊的短暫喘息並未持續太久。北境廣袤的凍原與群山彷彿一張無形的大網,而“鍛造者”就是織網的蜘蛛。那張標註著紅圈與紅叉的地圖,以及領頭者身上搜出的、指向東北方向的命令殘片,都表明對方的搜尋並非漫無目的,而是有著明確的優先級和區域劃分。
落羽判斷,東北方向那片被重點標記的區域,很可能隱藏著“鍛造者”在北境更重要的據點,甚至是某個核心研究設施。而他們之前活動的區域,包括嚎風峽和廢棄獵人小屋附近,已經被列為高威脅排查區。繼續停留或試圖原路返迴風險極高。
“向東南。”落羽在研究了所有線索後做出決定,“繞過他們的重點搜尋區,從相對薄弱的東南方向脫離北境。那裡靠近人類王國‘艾瑟隆’的北部邊境,地形相對複雜,人口也稍稠密些,便於隱匿和補給。”
夏熠冇有異議。他對北境地形不如落羽熟悉,但敏銳的戰鬥直覺告訴他,避開敵人鋒芒、選擇薄弱環節突破是正確的策略。更重要的是,東南方向,正是通往艾瑟隆王國的方向——那個有著“星淚”花的國度。
決定了方向,兩人不再停留,立刻動身。他們如同兩道融入風雪的影子,在嶙峋的山石、幽深的裂穀和茫茫雪原間快速穿行。落羽對黑暗能量的精妙運用,使得他們的行跡幾乎無法被常規手段追蹤,加上夏熠恢複了大半的實力和新覺醒的、更精微的感知力作為輔助,一路上避開了數撥零散的搜尋隊和天空偶爾掠過的、帶著魔法波動的偵查禽類。
但“鍛造者”的追捕網絡顯然在不斷加強。第三天傍晚,當他們試圖穿越一片地勢相對平緩、兩側有低矮丘陵環繞的冰蝕穀地時,遭遇了第二次有組織的攔截。
這次不再是標準戰術小隊,而是混合編隊。十名裝備精良的近戰戰士呈扇形散開,緩緩推進,他們的動作比之前遇到的更加沉穩,彼此間的掩護無懈可擊。四名身著灰袍、手持法杖或鍊金器具的施法者位於後方,法杖頂端光芒吞吐不定,顯然在準備範圍性控製或攻擊法術。更遠處,兩架類似蜘蛛形態、約半人高、由暗色金屬構成的鍊金傀儡,八條機械腿靈活地攀爬在岩石上,頭部鑲嵌的多目晶體不斷旋轉掃視,胸前的能量發射口閃爍著不祥的暗紅光芒。
這支隊伍的配置更加均衡,攻防一體,顯然是專門用來圍剿難纏目標的。
“被鎖定了。”落羽的聲音在夏熠腦海中響起,平靜無波,“鍊金傀儡有廣域能量掃描和標記功能,我們的隱匿效果被部分抵消。他們知道我們的大概位置。”
夏熠環顧四周,冰蝕穀地雖然相對開闊,但兩側丘陵不高,缺乏絕對製高點,後退的路也被封死。“打還是走?”
“走不掉。傀儡的機動性不弱,一旦被標記,他們會像跗骨之蛆。必須打,而且要快。”落羽的視線掃過那兩架鍊金傀儡,“優先解決傀儡和施法者。近戰交給他們。”
“明白。”
冇有更多交流,兩人幾乎同時行動。
夏熠身形一晃,並未直接衝向敵人,而是如同一縷青煙,貼著地麵向右側疾掠,目標是那兩架鍊金傀儡所在的區域。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動作更加飄忽,彷彿完全不受地心引力和風雪的影響,這正是他逐漸恢複的、屬於更高維度力量帶來的對物質層麵規則的輕微乾涉。
幾乎在他動身的刹那,四名施法者的法杖同時亮起!冰藍色的寒冰鎖鏈、暗黃色的重力泥沼、墨綠色的腐蝕毒雲,還有一道無形的精神衝擊波,瞬間覆蓋了夏熠原本所在和可能前進的大片區域!範圍控製,意圖限製他的行動!
然而,夏熠的身影在攻擊降臨前,詭異地連續閃爍了兩次,如同瞬移般穿過了兩道法術之間的微小空隙,速度絲毫未減!那些足以讓普通強者寸步難行的範圍控製,竟被他以不可思議的預判和身法輕易規避!
“什麼?!”一名施法者失聲驚呼。
就是這瞬間的驚愕!
夏熠已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一架鍊金傀儡側後方!長刀並未出鞘,他僅僅抬起左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一點純粹到極致的銀白光芒乍現,如同濃縮的星辰,對著傀儡背部一處能量節點輕輕一點。
冇有金屬碰撞的巨響,隻有一聲輕微的、彷彿琉璃碎裂的“哢嚓”聲。那架鍊金傀儡渾身一僵,八條機械腿同時停止動作,多目晶體光芒瞬間熄滅,胸口的能量發射口也黯淡下去,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動力,“哢啦”一聲散落成一堆廢鐵。
另一架傀儡立刻調轉方向,胸口的能量發射口紅光大盛,一道粗大的、帶著高熱和能量撕裂效果的射線激射而出!
夏熠不閃不避,右手虛握,一麵由純淨能量構成的、薄如蟬翼卻異常穩固的銀色光盾瞬間在身前展開!射線轟擊在光盾上,爆開刺目的光芒和能量漣漪,卻未能將其擊穿!夏熠借力向後飄退數米,卸去衝擊,同時左手再次點出,這一次,指尖的銀芒化作一道纖細卻凝練無比的光絲,如同擁有生命般,靈巧地繞過傀儡的正麵防禦,鑽入其腿部關節的連接縫隙!
“嗤……”
光絲冇入,傀儡的一條機械腿應聲而斷,失去平衡,轟然倒地,胸口的能量發射也因為失衡而胡亂掃射,反而乾擾了後方施法者和戰士的陣型。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從夏熠啟動到廢掉兩架威脅最大的鍊金傀儡,不過短短兩三息功夫!
直到此時,落羽的身影才如同從虛無中浮現,出現在四名施法者中間。他並非強行突破戰士的防線,而是彷彿直接從陰影中“走”了出來,無視了空間距離。
他的攻擊更加直接而致命。冇有花哨的技巧,隻是簡簡單單地抬手,五指張開,對著四名施法者所在的那一小片區域,輕輕一握。
嗡!
空間彷彿微微扭曲了一下。四名施法者同時感到周身一緊,彷彿被無形的枷鎖束縛,體內的魔力運轉瞬間停滯,連思維都變得遲滯!他們驚駭欲絕,想要掙紮,想要呼喊,卻發現自己連根手指都無法動彈,隻能眼睜睜看著落羽那暗紅的眼眸冰冷地掃過他們。
下一秒,束縛他們的無形之力驟然向內坍縮!
冇有鮮血,冇有慘叫。四名施法者的身體如同被抽乾了水分的沙雕,悄無聲息地塌陷、崩解,化為四小撮灰黑色的塵埃,被穀地的寒風吹散,了無痕跡。
領頭的戰士目眥欲裂,他狂吼一聲,周身爆發出強烈的鬥氣光芒,手中戰斧帶著開山裂石之勢,悍然劈向剛剛解決掉施法者、似乎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的落羽!其他戰士也紛紛怒吼著撲上,刀劍齊出,封鎖了落羽所有閃避角度!
然而,落羽隻是微微側身,避開了戰斧最鋒芒的斧刃,同時伸出右手,食指與中指精準地夾住了側麵刺來的一柄長劍劍尖。動作輕柔得彷彿隻是拈起一片雪花。
持劍的戰士隻覺得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從劍身傳來,虎口崩裂,長劍脫手!落羽手腕一翻,夾住的長劍如同靈蛇般倒轉,劍柄重重撞在那戰士胸口,將其擊得吐血倒飛。
同時,他左手如穿花蝴蝶般拂過,指尖看似隨意地點在另一名揮刀砍來的戰士手腕內側。那戰士如遭電擊,整條手臂瞬間麻痹,戰刀噹啷落地。落羽順勢欺近,肩頭輕輕一靠,那名戰士便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撞中,慘叫著飛出七八米遠,撞在岩石上昏死過去。
這一切行雲流水,發生在圍攻合擊形成的刹那。落羽的身影在刀光斧影中穿梭,每一次移動都恰到好處地避開致命的攻擊,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地廢掉一名敵人的戰鬥力,動作優雅從容,彷彿不是在生死搏殺,而是在進行一場精準的外科手術。
夏熠解決了鍊金傀儡的威脅後,並未停歇,長刀終於出鞘,加入了戰團。他的刀法比起之前更加圓融自如,少了幾分血獵招式特有的狠厲決絕,多了幾分舉重若輕的靈動與掌控。刀光閃爍間,淨化之力含而不發,隻在刀刃及體的瞬間才驟然爆發,對黑暗屬性和能量護盾有著極強的穿透與淨化效果,配合著落羽那簡潔高效的黑暗力量,剩餘的幾名戰士很快便被清理乾淨。
戰鬥結束得比預想的還要快。從遭遇攔截到最後一敵人倒下,總共不超過五分鐘。穀地中隻剩下倒地的屍體、報廢的傀儡殘骸,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能量餘波和淡淡血腥氣。
夏熠收刀歸鞘,氣息微亂,但眼神明亮。剛纔的戰鬥中,他對新恢複力量的運用更加得心應手,那種彷彿能窺見能量流動本質、預判攻擊軌跡的感覺,讓他對戰鬥的掌控達到了全新的層次。他甚至隱隱感覺到,自己靈魂深處,那道通往更浩瀚力量的門扉,又鬆動了一絲。
落羽走到那名被擊暈的領頭戰士身邊,俯身檢查了一下,確認其還有氣息,便用黑暗能量將其禁錮並弄醒,開始簡短而有效的審問。
審問的結果與之前的情報基本吻合,但也補充了一些細節。“鍛造者”在東北方向確實有一個重要的據點,代號“寒爐”,據說在進行某種“融合”項目的高級階段實驗。這支攔截隊伍正是接到了“寒爐”發出的協防和攔截指令,在東南方向幾個關鍵通道布控。
“我們的行蹤雖然隱秘,但大致方向可能已經被預判。”落羽鬆開手,那名戰士再次陷入昏迷。“‘寒爐’很可能已經提高了警戒,並向周邊所有力量發出了攔截指令。東南方向的路,未必好走。”
夏熠看向東南方被暮色籠罩的群山輪廓。“繞路?還是硬闖?”
落羽沉默片刻,搖了搖頭。“不必繞路,也不必硬闖。他們料定我們會選擇薄弱點突破,必然在幾個預設通道設下重重埋伏。我們……”他頓了頓,暗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反其道而行。”
“反其道?”夏熠疑惑。
“去‘寒爐’。”落羽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既然他們抽調力量在外圍攔截,內部必然相對空虛。與其在預設的陷阱中掙紮,不如直搗黃龍。端掉他們的重要據點,不僅能獲得更多關於‘鍛造者’的情報,徹底打亂他們在北境的部署,也能為我們撤離創造機會。”
夏熠心頭一震。直闖敵方重要據點?這想法大膽到近乎瘋狂。但仔細一想,卻又充滿了一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戰術智慧。對方絕不會料到,在被追捕的情況下,他們不僅不逃,反而主動衝向最危險的核心區域。
“風險很大。”夏熠沉聲道。
“留在這裡,風險一樣大,而且是慢性失血。”落羽看向他,“你恢複得如何?剛纔的戰鬥,你的力量運用比之前流暢很多。”
夏熠點頭:“好得差不多了。七八成實力總是有的。”他隱瞞了實際恢複程度,但七八成,已經是足以應對大多數情況的強大戰力。
“那就夠了。”落羽冇有追問具體細節,“‘寒爐’的具體位置,剛纔那人已經交代了。我們修正路線,連夜出發。在他們反應過來、重新調整部署之前,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計劃既定,兩人不再猶豫。他們迅速處理了戰場,抹去大部分痕跡,隻留下一些誤導性的線索,然後辨明方向,向著東北方——那片被標註為“寒爐”所在的區域,悄然進發。
夜色成為他們最好的掩護。落羽的黑暗魔法將兩人的氣息和身形完美隱匿,夏熠則憑藉恢複的感知力,提前規避著可能存在的能量探測點和魔法崗哨。他們如同兩道融入夜色的幽靈,在崎嶇險峻的山地間高速穿行。
隨著不斷靠近目標區域,空氣中的能量波動逐漸變得異常起來。一種沉悶的、彷彿巨型機械運轉的低頻轟鳴隱約可聞,空氣中開始瀰漫起淡淡的、混合了熔爐高溫、金屬淬火、還有某種難以形容的、類似生物組織燒焦或化學試劑揮發的氣味。溫度也比周圍區域略高,地麵的積雪變得稀薄,露出下麵凍得硬邦邦的黑色泥土。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他們抵達了一片被環形山脈包圍的隱秘盆地邊緣。從高處俯瞰,盆地中央,一座規模龐大的、由暗色金屬和黑色岩石構建而成的建築群匍匐在地,如同沉睡的鋼鐵巨獸。建築風格冷硬而怪異,大量使用齒輪、管道、塔樓和能量導管,許多地方還在向外噴吐著蒸汽和暗紅色的光芒。建築群外圍設有高高的金屬圍牆,牆頭有巡邏的哨兵和來回掃射的探照燈光柱。圍牆內部,隱約能看到更多活動的身影和鍊金傀儡。
這裡,就是“寒爐”。
即使在夜色中,也能感受到其中散發出的那種冰冷的、非人的、充滿扭曲與狂想的氣息。這裡不像是研究機構,更像是一座充滿異端科技與黑暗魔法結合的……工廠,或者說是巢穴。
落羽和夏熠伏在盆地邊緣一處岩石後麵,仔細觀察著下方的防禦佈置。
“防禦很嚴密,但巡邏間隔和探照燈掃射有規律可循。”夏熠低聲道,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儀器,迅速分析著哨兵換崗的時間、探照燈的死角、以及能量屏障的薄弱點。“東北角那處排汙管道入口,守衛相對較少,管道直徑足夠一人通過,內部可能有過濾網或守衛,但可以作為潛入點。”
落羽點了點頭,補充道:“中央那座最高的塔樓,能量反應最強烈,應該是核心區域。潛入後,優先控製或破壞那裡的能量中樞和通訊設施,製造混亂,然後尋找實驗數據和主要負責人。”
兩人快速敲定了潛入和行動的大致方案。冇有詳細的作戰計劃,因為變數太多,隻能隨機應變。但他們彼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絕對的信任和默契。
“準備好了?”落羽問。
夏熠深吸一口氣,體內那股溫潤浩瀚的力量緩緩流轉,將狀態調整到最佳。他握了握刀柄,點頭:“好了。”
“走。”
兩道身影如同夜行的蝙蝠,悄無聲息地滑下陡峭的盆地邊緣,利用陰影和地形掩護,迅速靠近那座鋼鐵與黑暗構築的龐大巢穴。
“寒爐”的冰冷輪廓在黑暗中越來越清晰,如同張開的巨口,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但這一次,闖入的並非獵物,而是兩顆足以引爆這座黑暗巢穴的……致命火星。
潛入,破壞,狩獵。真正的反擊,此刻纔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