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甦醒於一片冰冷的、絕對的黑暗與沉寂之中。
不是睡眠後的自然醒轉,更像是從一潭凝固了數百年的死水深處,被某種外力硬生生地拽出了水麵。冇有呼吸,冇有心跳——這具身體本來也不需要這些——但某種更深層的、屬於“存在”本身的感知,如同生鏽的齒輪,開始艱澀地轉動。
最先恢複的是嗅覺。陳年的、混合了岩石、稀有金屬、某種防腐香料以及……極其淡薄的、自身軀殼長久靜止後產生的、難以形容的“古老”氣息。這味道他熟悉,是他的棺槨,是他自己選擇的、位於山脈深處靈脈節點上的沉眠之地。
然後,是觸覺。身下是冰冷光滑的、內襯了特殊織物的棺槨底板,身上覆蓋著同樣質地的柔軟織物。但……不對勁。重量。除了織物,還有彆的、更具實感的重量,壓在他的……胸膛偏左的位置?並不沉重,甚至有些虛浮,卻帶著一種與棺槨內永恒冰冷截然不同的、微弱而持續散發的……溫熱。以及,一絲絲極其新鮮、彷彿帶著生命最後悸動的……血腥氣。
血腥氣。溫熱。
落羽那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幾乎要與這棺槨融為一體的意識,驟然間清晰起來。
有東西闖進來了。還是個活的。受傷的。爬進了他的棺材,壓在了他身上。
這認知帶來的並非驚怒,而是一種極其罕見的、近乎荒謬的錯愕。在他漫長的、穿梭過無數光怪陸離世界的任務者生涯中,甦醒時發現自己棺材裡多了個“床伴”,這體驗還真是頭一遭。
幾乎是同時,識海裡響起一個久違的、帶著電子質感卻充滿人性化雀躍的聲音:
【叮!檢測到宿主意識活躍!當前世界:現代低魔混合位麵。身份:二代吸血鬼(唯一亞裔血統)。沉眠狀態解除原因:外部生命體闖入及血液接觸觸發喚醒機製。當前環境:宿主原定沉眠墓地,棺槨內部。狀態評估:安全。額外提示:未檢測到主係統任務釋出。重複,當前世界無強製任務。】
無任務?
落羽那剛剛清晰起來的意識,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一絲極淡的、玩味的笑意,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他心底漾開。
無任務的世界……倒是難得。意味著更大的自由度,也意味著,可能……更有趣?
小籠包的聲音繼續響起,帶著點憋不住的好奇:【宿主大大!你棺材裡進人啦!還是個熱的、流血的!讓我掃描一下……哇哦!男性人類,年齡約二十八至三十歲,身高預估一百八十八公分,體重因失血和肌肉密度異常需進一步測算,體表多處利器及能量灼傷,左肩胛骨下方有貫穿傷,失血量約百分之二十五,生命體征不穩定但意誌力極其頑強……正在深度昏迷與清醒邊緣掙紮。體內有特殊能量流動,非本世界常規體係,疑似針對性強化……等等,麵部特征比對數據庫……匹配到高優先級目標特征!是夏熠!血獵組織首席執行長,本世界氣運核心人物之一,宿主大大,你老攻又來啦!】
落羽:“……”
果然。無論世界怎麼變,身份如何顛倒,這個人總能以各種意想不到的方式,撞進他的生命裡。上一次是病嬌總裁,上上次是魔尊孽徒,這次……成了誓要剷除所有吸血鬼的血獵頭子?而自己,好巧不巧,正是站在他對立麵的、吸血鬼金字塔頂端的二代始祖之一。
這身份設定,這相遇方式……還真是,充滿戲劇性。
小籠包還在嘰嘰喳喳:【宿主大大,怎麼辦?他現在可是重傷,而且外麵好像有追兵的氣息在靠近,應該是血獵內部的人?需要救他嗎?還是……按照吸血鬼的本能,趁他病,要他命?吸乾這個頂級血獵的鮮血,說不定能大補哦!】電子音裡充滿了唯恐天下不亂的調侃。
落羽冇有立刻回答。他的感知如同無形的觸手,緩緩延伸。首先“看”清了壓在身上的“不速之客”。
即使隔著衣物和織物,也能感受到那具身軀的挺拔與堅實的肌肉線條,隻是此刻因為失血和重傷而顯得虛弱緊繃。男人的臉側著,半埋在他頸邊的織物裡,看不清全貌,隻能看到緊抿的、失去血色的薄唇,高挺的鼻梁,以及一道從額角劃過眉骨、凝結著血痂的傷口。短而淩亂的黑色頭髮被汗水和血汙黏在額際。他的呼吸輕淺而急促,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細微的顫音,顯露出身體正承受的巨大痛苦,但即使昏迷中,他的眉頭也死死鎖著,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淩厲與倔強。
鮮血的氣息正是從他身上多處傷口散發出來,最濃烈的是左肩胛下方。那味道……對吸血鬼而言,無疑具有最原始的吸引力。純淨,強大,充滿生命力,像黑夜中燃燒的火焰,冰冷而熾烈。
但落羽隻是靜靜地感知著,猩紅的瞳孔在絕對的黑暗中微微收縮,卻冇有任何屬於吸血鬼的貪婪或躁動泛起。他見過太多次這靈魂在不同皮囊下的模樣,熟悉那深處燃燒的火焰。吸血?不,那太無趣了。
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棺槨之外。敏銳的聽覺捕捉到了遠處,隔著厚厚的岩石和墓道,隱約傳來的、極其輕微的腳步聲,以及壓低的、帶著焦躁和狠厲的人聲。
“……確定是朝這個方向跑了?”
“血跡到斷崖邊就冇了,下麵霧氣重,看不真切。”
“搜!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他中了‘聖銀魔釘’,又捱了老傑克一記淬毒銀刀,跑不遠!這附近多山洞,給我一個一個地搜!”
“頭兒,這邊好像有個很隱蔽的入口,被藤蔓遮住了……”
“進去看看!”
追兵。血獵內部的叛徒?看來他家血獵大人這次的處境,相當不妙啊。
落羽無聲地勾起嘴角。無任務的世界,送上門來的、重傷的、正被追殺的“故人”……還有比這更有意思的開局嗎?
他心念微動,屬於二代吸血鬼的、沉眠多年卻未曾真正衰減的古老力量,如同緩緩甦醒的冰川,開始無聲流淌。並非攻擊或防禦,而是最精細的操控——操控這座他親自選址、佈置了數百年的沉眠之地。
棺槨之外,墓室之中,那些刻畫在石壁和地麵上的、早已被歲月塵埃覆蓋的古老符紋,極其微弱地亮了一瞬,隨即隱去。一股無形的力場瀰漫開來,並非強大的結界,而是更巧妙的空間扭曲與感知誤導。對於闖入者而言,這個墓穴入口將變得“普通”且“一覽無餘”,彷彿隻是一個淺淺的、廢棄多年的天然洞窟,再無任何探查價值。而真正的墓室核心,包括這具棺槨,則被巧妙地“摺疊”在了視覺與感知的盲區裡。
做完這一切,落羽纔將注意力重新放回懷裡的傷患身上。
幾乎就在他佈下偽裝的同時,外麵的腳步聲臨近了墓室入口。手電筒的光柱胡亂掃射進來,伴隨著幾聲低罵。
“呸!就是個破山洞,什麼都冇有!”
“地上連個腳印都冇,肯定冇進來。”
“媽的,白高興一場。繼續去彆處找!他撐不了多久!”
腳步聲和交談聲逐漸遠去,最終消失在山洞外的風聲裡。
墓室內重歸死寂。隻有棺槨裡,兩個人(或者說,一個吸血鬼和一個血獵)交疊的呼吸聲——一個是悠長緩慢,近乎停滯;另一個是虛弱急促,帶著瀕危的掙紮。
夏熠的身體忽然劇烈地痙攣了一下,喉嚨裡溢位半聲壓抑的痛哼,隨即又無力地癱軟下去,呼吸更加微弱,那點溫熱似乎也在迅速流失。
落羽能感覺到,那具強韌身軀裡的生命力,如同風中的燭火,正在急劇搖曳。不僅僅是失血,還有兩種截然不同卻同樣惡毒的力量在他體內肆虐——一種是純粹的光明神聖屬性,對黑暗生物有極強剋製,對人類而言則是可怕的能量侵蝕;另一種是陰寒的毒性,混合了特殊的金屬成分,不斷破壞著組織,阻礙癒合。
血獵對付吸血鬼的看家本領,如今用在了自己首席執行長身上,真是諷刺。
救,還是不救?
落羽幾乎冇有猶豫。他緩緩抬起一隻手——那隻手蒼白,修長,指甲修剪得整齊乾淨,在黑暗中彷彿泛著冷玉般的光澤。指尖輕輕拂開夏熠頸邊被血汙黏住的髮絲,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和蒼白的脖頸皮膚。動脈在皮下微弱地搏動。
但他並冇有刺破皮膚。指尖隻是在那裡停留了一瞬,感受著那脆弱卻頑強的生命律動。然後,下滑,落在他左肩胛下那處最嚴重的貫穿傷附近。隔著破損的衣物,能摸到猙獰的傷口邊緣和已經有些發燙的皮膚。
猩紅的瞳孔在黑暗中閃過一絲晦暗難明的光芒。落羽的指尖,極其輕微地劃破了自己另一隻手的腕部。冇有多少鮮血流出,隻有幾滴濃稠得近乎黑色、卻在黑暗中隱隱流轉著暗紅光澤的液體,悄然滲出。
二代吸血鬼的血。蘊含著古老力量與強大生機的本源之血,對於任何生靈而言,都是至寶,也是至毒。它能賦予漫長的生命和非凡的力量,也能帶來永恒的詛咒與奴役。
落羽將那幾滴血,精準地滴入了夏熠肩胛的傷口深處。並非為了初擁轉化——那樣太直接,也太無趣了。他隻是注入了一絲最純粹的生命能量和抗性,用以中和那“聖銀破魔釘”殘留的光明侵蝕之力,並暫時壓製那陰寒的毒性,吊住他這口氣。
至於徹底治癒?那不是現在該做的事。一個重傷虛弱、不得不依賴他的血獵首席,比一個活蹦亂跳、隨時可能反手給他一記銀樁的敵人,要有趣得多,也安全得多。
做完這一切,落羽收回手,腕間微小的傷口瞬間癒合,不留痕跡。他重新躺好,任由夏熠繼續壓在他身上,彷彿隻是調整了一個更舒適的“陪葬品”姿勢。
接下來,就是等待“睡美人”自己醒來了。
他倒要看看,這位威風凜凜、讓吸血鬼聞風喪膽的血獵首席,醒來發現自己躺在吸血鬼始祖的棺材裡,還被對方“好心”地救了(至少暫時冇死),會是一副怎樣精彩的表情。
棺材裡重歸寂靜。隻有夏熠的呼吸,在落羽那幾滴血的乾預下,雖然依舊微弱,卻逐漸變得平穩悠長了一些,不再那麼瀕危。
時間在絕對的黑暗與靜謐中流逝。落羽閉著眼,卻並未沉睡,而是饒有興致地感知著懷中軀體生命力的緩慢復甦,以及那頑強意誌在昏迷深處與傷痛和毒素的搏鬥。他甚至能“聽”到對方潛意識裡的緊繃與警惕,哪怕在重傷昏迷中,那根屬於戰士的弦也未曾完全放鬆。
真是一如既往地倔強。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幾個小時,也許更久。夏熠的身體再次細微地動了一下。這一次,不是無意識的痙攣,而是帶著明確目的的、試圖掌控肢體的努力。濃密的睫毛顫抖著,似乎想要抬起沉重的眼簾。
落羽適時地,發出了醒來後的第一聲輕歎。聲音不高,在密閉的棺槨裡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剛睡醒般的慵懶,和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
“唔……”
這聲音顯然刺激到了夏熠緊繃的神經。他猛地吸了一口氣,身體瞬間僵硬,那雙緊閉的眼睛倏然睜開!
即使在絕對的黑暗中,落羽也能清晰地“看到”那雙眼睛——如同淬了寒冰的墨玉,即使因為重傷和虛弱而顯得有些渙散,但睜開瞬間迸發出的淩厲警惕與殺意,卻如同實質的刀鋒,幾乎要割裂黑暗。
夏熠的第一反應是掙紮起身,左手本能地摸向腰間——那裡空空如也,武器早已在逃亡中失落。劇烈的動作牽動了全身傷口,尤其是肩胛處,疼得他悶哼一聲,額角瞬間滲出冷汗,剛剛聚起的一點力氣差點潰散。
“彆亂動。”落羽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溫和,甚至帶著點勸誡的意味,彷彿在對待一個不聽話的孩子,“你傷得很重,我好不容易纔把你從死亡線上拉回來一點。”
這聲音近在咫尺,就在耳邊,甚至能感覺到對方說話時胸腔輕微的震動。夏熠渾身汗毛倒豎。他此刻才徹底意識到自己的處境——身下並非地麵,而是冰冷光滑的棺槨;壓著的並非岩石,而是一具同樣冰冷、卻帶著奇異柔韌感的軀體;鼻尖縈繞的除了自己的血腥氣,還有一種極其清冽古老的冷香,以及……一絲淡得幾乎無法察覺、卻讓他血液本能躁動不安的……黑暗氣息。
吸血鬼!
這個詞如同驚雷在他腦中炸響。他落到了一個吸血鬼手裡!還是在如此密閉、被動、重傷的狀態下!
絕境。真正的絕境。
夏熠的呼吸陡然粗重,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極致的屈辱和憤怒,以及深切的、幾乎要將他吞噬的絕望。他寧可死在那些叛徒手裡,也不願成為吸血鬼的俘虜或血食!
殺意再次升騰,混合著不惜同歸於儘的決絕。他猛地扭頭,試圖在黑暗中看清挾製者的麵貌,同時積蓄著體內最後一點可以調動的、針對黑暗生物的特殊能量,哪怕隻能發出最後一擊。
然而,當他側過頭,對上近在咫尺的那雙眼睛時,積蓄的力量卻莫名地滯澀了一瞬。
冇有想象中吸血鬼常見的猩紅暴戾或淫邪貪婪。那是一雙極其漂亮的、深邃的紅色眼眸,色澤並非鮮血的刺紅,而更像是陳年紅酒在燭光下流轉的暗紅,沉靜,幽邃,帶著一種曆經歲月沉澱後的從容與……好奇?此刻,這雙眼睛正靜靜地注視著他,裡麵清晰地倒映出他自己狼狽不堪、殺意騰騰的模樣。
眼睛的主人擁有一張超越性彆的、近乎完美的東方麵孔,膚色是久不見天日的蒼白,眉目如畫,唇色很淡。黑色的長髮如綢緞般散落在身下,幾縷髮絲甚至與他自己的頭髮糾纏在一起。他看起來年輕得過分,甚至有種脆弱的精緻感,但周身縈繞的那種古老、沉靜、深不可測的氣息,卻讓夏熠心臟沉到了穀底。
這不是普通的吸血鬼。絕不是。
“你是誰?”夏熠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砂紙摩擦,每個字都帶著血氣和不加掩飾的敵意,“這是哪裡?”
落羽微微偏頭,似乎覺得他這個問題很有趣,唇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這裡是我的臥室。”他慢條斯理地回答,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至於我……一個睡得好好的,卻被突然砸醒的可憐房主。你呢?這位不請自來,還弄臟了我床鋪的……血獵先生?”
他的語氣裡冇有威脅,甚至冇有多少情緒波動,但“血獵先生”這個稱呼,卻讓夏熠瞳孔驟縮。對方知道他的身份!
“你想怎麼樣?”夏熠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越是絕境,越不能失去理智。他快速評估著現狀:重傷,武器儘失,被困在吸血鬼的老巢(很可能是某個古老墓穴),對方深淺不知。硬拚毫無勝算。隻能周旋,尋找機會。
“我想怎麼樣?”落羽重複了一遍,暗紅的眼眸裡閃過一絲玩味,“這該我問你纔對。你闖進我的家,躺進我的棺材,還血流得到處都是……打擾了我漫長的安眠。按照常理,我是不是該要點賠償?”
棺材……夏熠的心又沉了一分。對方果然是沉眠的古老吸血鬼,被自己意外喚醒了。這比遇到一個活躍的吸血鬼更糟。
“外麵那些追兵,是你的同類派來的?”夏熠試探著問,試圖轉移話題,同時也想確認一些事情。
“追兵?”落羽眨了眨眼,一臉無辜,“什麼追兵?我醒來的時候,這裡隻有你和我。安靜得很。”他當然不會承認自己動了手腳。
夏熠盯著他,試圖從那張完美卻缺乏表情的臉上找出破綻,卻一無所獲。他說的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偽裝。但無論如何,自己現在落在他手裡是事實。
“如果你想要我的血,儘管動手。”夏熠冷笑,帶著破罐破摔的桀驁,“但想讓我求饒,或者變成你們那樣的怪物,做夢。”
“血?”落羽輕輕笑了,笑聲低柔,在棺材裡迴盪,有種詭異的磁性,“你的血味道確實不錯,充滿力量。”他故意停頓,滿意地看到夏熠身體繃得更緊,眼中殺意幾乎要溢位來,“不過,我沉睡了太久,暫時對進食冇什麼興趣。而且……”
他忽然湊近了些,冰冷的氣息拂過夏熠的臉頰,帶來一陣戰栗。
“比起吸乾一個奄奄一息、滿身是傷的血獵,我對你為什麼會落到這步田地,被自己人追殺,更感興趣一些。”落羽的聲音壓低,帶著蠱惑般的輕柔,“也許,我們可以做個交易?”
“交易?”夏熠嗤笑,“和一個吸血鬼做交易?你以為我會相信?”
“相不相信,是你的事。”落羽無所謂地聳聳肩(儘管在狹小空間裡這個動作很輕微),“但你現在的選擇似乎不多。留在這裡,傷勢惡化,最終無聲無息地爛在我的棺材裡;或者,接受我暫時的‘好意’,至少先活下來。畢竟……”
他意味深長地看著夏熠:“活著,纔有機會清理門戶,報仇雪恨,不是嗎,首席執行長大人?”
夏熠的心臟猛地一跳。對方連他的具體職位都知道!他到底是誰?沉眠了多久?為什麼會對血獵組織如此瞭解?
無數疑問湧上心頭,但落羽最後那句話,確實擊中了他內心深處最強烈的執念。他不甘心就這樣死去,讓那些背叛者逍遙法外,讓血獵組織落入奸人之手!
見夏熠眼中掙紮,落羽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不再緊逼,重新躺平,語氣恢複了之前的平淡:“你可以慢慢考慮。不過,以你現在的狀態,考慮的時間恐怕不多。你體內的破釘子雖然被我暫時壓製,但那破刀的寒毒,還在慢慢侵蝕你的生機。冇有針對性的解藥或者強大的外力驅逐,你最多還能撐兩天。”
兩天……
夏熠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帶來尖銳的痛感,幫助他保持清醒。他知道這個吸血鬼說的很可能是真的。他自己也能感覺到體內那股陰寒毒性的蔓延。
絕境中的唯一生機,竟然掌握在一個剛剛甦醒的、敵我不明的古老吸血鬼手中。這真是莫大的諷刺。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決斷。
“什麼交易?”他問,聲音沙啞,卻不再顫抖。
落羽的唇角,在黑暗中,緩緩彎起一個得逞的、愉悅的弧度。
很好。魚兒,上鉤了。
這場始於棺材裡的意外邂逅,終於朝著他期待的方向,邁出了第一步。
而漫長的夜,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