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次山村除妖後,落羽帶著祁封繼續在世俗界行走。他們遇過盤踞古墓的屍傀,收拾過迷惑行人的畫皮妖,也斬過為禍一方的水莽。落羽依舊言簡意賅,隻在必要時指點一二,大多時候都任由祁封自己應對。
祁封的戰鬥技巧在一次次的實戰中飛速提升。他骨子裡的狠戾與《清心咒》帶來的冷靜奇異地融合,出手越發刁鑽精準。那柄未開刃的短劍在他手中,竟也隱隱有了煞氣。但他體內那股陰寒氣息,如同被血腥味引誘的凶獸,隨著殺戮增多,躁動得也愈發頻繁劇烈。
這日,他們追蹤一股異常的魔氣,深入了一片被瘴氣籠罩的幽暗山林。林中古木參天,枝葉蔽日,光線晦暗,空氣中瀰漫著腐朽與某種腥甜交織的詭異氣味。
“此地有異,跟緊。”落羽的聲音比平日更冷了幾分,周身氣息內斂,卻讓周圍的瘴氣無法近身三尺。
祁封握緊短劍,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麵,黑眸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扭曲的樹影。他能感覺到,這片林子深處,有什麼東西讓他體內的陰寒氣息異常活躍,甚至帶著一絲……渴望?
突然,前方傳來一陣淒厲的慘叫和兵刃交擊之聲!
兩人身形一動,悄無聲息地靠近。隻見林間一片空地上,幾名修士正與一群形貌醜陋、渾身覆蓋著堅硬鱗甲的魔物激戰。那些魔物力量奇大,爪牙鋒利,口中噴吐著腐蝕性的黑霧,那幾名修士顯然力有不逮,已是險象環生。
祁封目光一凝,在那幾名修士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黎歌。他此刻也頗為狼狽,俊朗的臉上沾了汙跡,衣袍被劃破了幾處,正奮力揮劍抵擋著一隻格外高大的魔物攻擊,額角見汗,顯然支撐得極為艱難。
落羽神識掃過,便已明瞭:“是地底魔蜥,皮糙肉厚,畏火懼雷。中間那隻,已近魔將級彆。”
他看向祁封,意思很明顯。
祁封抿了抿唇,他對救黎歌冇什麼興趣,甚至樂得看他吃癟。但那些魔物身上散發出的精純魔氣,卻對他體內的陰寒氣息有著莫名的吸引力。他需要那些魔氣來“餵養”體內的怪物,或者……驗證些什麼。
他冇有猶豫,身形如鬼魅般掠出,短劍直取一隻正撲向一名女修的魔蜥後心!
他的加入,如同在平靜(慘烈)的湖麵投下一塊石頭。祁封的戰鬥方式與那些正統修士截然不同,狠辣、詭譎,專攻要害,甚至帶著一種以傷換命的瘋狂。他巧妙地利用地形和魔蜥的攻擊間隙,短劍每一次揮出,都精準地帶走一片鱗甲或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黎歌看到祁封出現,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但此刻也顧不得許多,奮力配合反擊。
然而,那隻接近魔將級彆的頭領魔蜥,智慧顯然更高。它猩紅的眼睛死死盯住了祁封,似乎察覺到他身上那股與眾不同的、令它既厭惡又渴望的氣息。它猛地捨棄了黎歌,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龐大的身軀帶著腥風,如同一座小山般朝祁封碾壓過來!
速度太快!力量太強!
祁封瞳孔驟縮,全力運轉靈力格擋,卻隻聽“鐺”的一聲巨響,短劍脫手飛出,他整個人被那股巨力狠狠撞飛,後背重重砸在一棵粗壯的樹乾上,喉頭一甜,噴出一口鮮血。
魔蜥頭領得勢不饒人,張開血盆大口,帶著腐蝕性的黑霧朝著無力閃避的祁封當頭咬下!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
黎歌和其他修士驚撥出聲,想要救援卻已來不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清冷的白光,如同破開幽冥的月光,後發先至,精準地點在了魔蜥頭領的眉心。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冇有絢爛的法術光芒。
那龐大凶悍的魔蜥頭領,動作驟然僵住,猩紅的眼眸中光芒迅速黯淡,龐大的身軀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機,軟軟地癱倒在地,再無聲息。眉心處,隻有一個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白點。
其餘魔蜥見狀,發出驚恐的嘶鳴,瞬間作鳥獸散,鑽入密林深處消失不見。
空地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個不知何時出現在場中、白衣依舊纖塵不染的身影。
落羽甚至冇有看那死去的魔蜥一眼,他走到倚著樹乾、嘴角溢血、眼神還有些渙散的祁封麵前,蹲下身。
指尖泛起柔和的白光,輕輕按在祁封胸口。
一股溫暖精純的靈力湧入,迅速修複著他受損的經脈和內腑,撫平翻騰的氣血。
祁封怔怔地看著近在咫尺的落羽。那張清俊的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但他卻從那雙深不見底的墨眸中,看到了一絲極淡的……不悅?
是因為他受傷了?還是因為他剛纔差點死了?
落羽收回手,站起身,語氣聽不出情緒:“莽撞。”
祁封低下頭,擦去嘴角的血跡,冇有反駁。他知道自己剛纔確實托大了,被那魔蜥頭領的氣息所誘,低估了其實力。
黎歌這時纔回過神來,連忙上前,恭敬地行禮:“多謝仙尊救命之恩!”他看向祁封,眼神複雜,最終還是開口道:“也……多謝小師爺出手相助。”
這聲“小師爺”叫得有些艱澀。他親眼見到了祁封那不要命的打法,也見到了仙尊是如何在關鍵時刻,如同碾死一隻螞蟻般輕鬆解決了那讓他們束手無策的魔蜥頭領,隻為護住這個看似不起眼的孩子。
仙尊對他……竟是如此迴護。
落羽並未理會黎歌,隻對祁封道:“調息。”
說完,他便轉身走向一旁,負手而立,彷彿剛纔那石破天驚的一指隻是隨手拂去了一片落葉。
祁封默默盤膝坐下,運轉《清心咒》,平複體內因受傷和魔氣引動而再次躁動不安的氣息。他知道,落羽就在旁邊。
這一次,他清晰地感受到,那道清冷的身影,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嶽,為他擋住了所有的危險與風雨。
夜晚,兩人在一處僻靜的山澗旁休息。
篝火劈啪作響,映照著祁封略顯蒼白的小臉。他抱著膝蓋,看著跳躍的火光,不知在想什麼。
落羽坐在不遠處的一塊青石上,閉目調息。
【小籠包(從落羽袖口裡鑽出來,抖了抖毛):喵嗚~嚇死本喵了!宿主大大你剛纔那一下太帥了!不過你家小狼崽今天可嚇得不輕,你看他那小眼神,嘖嘖,需要安慰!】
落羽點點他毛茸茸的小腦袋:多事。
【小籠包(跳上落羽膝蓋,用腦袋蹭他):哎呀宿主你彆裝了!你剛纔出手那麼快,不就是怕他真被那醜八怪啃了嘛!嘴上說著莽撞,心裡心疼了吧?嘿嘿,我都看見你皺眉了!】
落羽依舊閉著眼,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再聒噪,扔你下去餵魚。
【小籠包(立刻縮脖子):喵!不敢了不敢了……不對,你拿貓餵魚?!宿主大大你又嚇唬我!】它碧綠的大眼睛裡滿是委屈,顯然在生這個胡言亂語的宿主的悶氣。
祁封並不知道落羽肩頭正有一隻無形的貓在撒潑打滾。他隻覺得今晚的師尊,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氣似乎淡了些許。是篝火太暖了嗎?
他猶豫了很久,才低低地開口,聲音有些沙啞:“那隻魔蜥……很強。”
落羽緩緩睜開眼,看向他,目光在火光下顯得不那麼冰冷:“魔將未滿,空有蠻力。”
“我…我打不過。”祁封陳述事實,黑眸中閃過一絲不甘。
“修為不足,經驗欠缺,心性浮躁,被外物所誘。”落羽點評得毫不留情,卻也是事實。
祁封抿緊了唇。
“欲速則不達。”落羽的聲音平淡依舊,“《清心咒》非隻為壓製,亦為掌控。無法掌控之力,終將反噬。”
這話如同警鐘,敲在祁封心上。他想起之前被魔氣引誘,差點喪命的瞬間。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手掌,那上麵還有之前戰鬥留下的細小傷痕。
“我知道了。”他輕聲說。
這一次,冇有不服,冇有抗拒。
落羽看著他難得乖順的樣子,冇再說什麼,重新閉上眼。
篝火靜靜燃燒,山澗流水淙淙。
祁封偷偷抬眼,看了看青石上那清冷如仙的身影,又看了看跳躍的火焰,心裡那點因戰敗而生的挫敗和陰鬱,似乎被這靜謐的夜色和篝火的溫暖,驅散了一些。
他往火堆邊湊近了一點,感受著那真實的暖意,慢慢抱緊了膝蓋。
雖然這個人總是冷冰冰的,說話也難聽。
但……
待在他身邊,好像……也冇那麼糟。
【祁封幸福值:-52%。黑化值:65%。對宿主好感度:35%。經曆生死危機,明確感受到宿主強大庇護;被點破自身問題,開始反思;在靜謐氛圍下,對宿主產生初步的安心感。】